苏离偃道:“青掌门何出此言?本座看庭君这孩子天资优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实不必妄自菲薄。”
青阳子脸色难看,一时不置可否。
师僧轻声道:“师兄,我总算明白你为何并未反对小仙主顶替衡阳了。”
苏澜风的身份不适合下场,放眼离偃,年轻一辈中,谁能这位小仙主出手来得漂亮?也让对欲与离偃争一日长短的仙门来个警醒。
苏离偃淡淡道:“这人吧,有时总误以为他可以肖想一些东西,只有知道云泥之别才绝了那念头。”
他说话之间,眼神有意无意在拒霜身上掠过,后者并未有一丝震动或悲喜,好似苏倦的荣耀屈辱从来与她无关。
听雪用碗盖轻轻撇去茶汤上一些叶沫子,敛住了目中那丝寒意。
场上,涂酒酒因无需动手,便有闲暇观看一切,苏倦目光曾落过在拒霜身上,他宛似早已习惯拒霜的反应,快得,几乎未留一丝波痕。
此时,他正俯看着施庭君,唇角微扬,“还记得我们当日的赌约吗,施师兄?”
黎霜大惊失色,仇礼信和陶亮心头也是一阵羞愤。
施庭君额上全是汗珠,若说方才是不敢置信,此时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夯实的惊慌。
苏倦却全然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自觉,他浑身是伤,这一剑却用了全力,为的就是三招内对方拿下。
他唇上此刻犹自沁着血丝,愈发衬得其俊美如仙,也邪恶若魔。
有些弟子在旁窃窃私语,好奇二人立下了什么赌约。
宛若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替他们解惑,“也没什么,不过是听说施师兄曾讲,若谁输了,便脱离门派,拜对方为师而已。”
此话一出,施庭君脑袋耷拉下来,青阳子丢脸丢到家,眼眦欲裂,直看着他,“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
“让仙主和各位仙友见笑了。”他又左右低语。
苏离偃这才站起来,“阿凰,胡闹了。”
“是,父主。”苏倦焉能不知苏离偃借他来做什么,他这才假意作罢,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深谲难测,让施庭君如芒在背。
“施师兄,苏某方才只是顽笑之言,虽说这赌约是你提出的,但也不必过于当真嘛。”
施庭君脚下一个踉跄,竟滑倒在地。
苏倦踉踉跄跄下得场来,给宛若使了个眼神。下一个上场的人还没到宛若,依抽签顺序,中间还有四五个人,不消他示意,宛若也连忙上前,把他扶住,往后头庭院走去,
熊小两眼发光地跟上去。
众人忖是疗伤,不少女修都羡慕地看着宛若。好吧,还有一些男修。
素日里,仙门中人都看不惯苏倦的出身,但心里到底是慕强的。
若他只是和施庭君能力相若,纵使小有艳羡,也还不至于如何,可他高了对方何止一两个级别,还是负伤的情况下。
此前便明嘲暗讽涂酒酒,几名女修懊恼地同黎霜咬耳朵,“难怪那涂酒酒老往小仙主身上蹭。”
话音方落,忖及黎霜的师兄刚被苏倦秒了个底儿都不剩,又转过去同其他人继续吃瓜。
黎霜:“……”
涂酒酒看得好笑,下一轮也还没到她,她略一思索,也朝那二人的方向走去。
第124章 成全
涂酒酒走到一座假山后面,停住了脚步。
苏倦盘腿而坐,衣袍上鲜血点点。
宛若责怪;“你逞什么能耐?非要单打独斗三招把姓施的拿下,你若想不让他晋级,三十招内把他锁住又有何难?”
熊小屁颠屁颠地跟过来,闻言兴冲冲道:“老大这样多厉害啊。”
宛若没好气一指,“滚。”
熊小糙汉吐舌,小心翼翼道:“老大你能不能收下我当你的妖侍,我听人说你是妖神之子,况且你又这般能耐,我想跟着你。”
苏倦一脸慈爱地看着他,熊小迷迷瞪瞪的正高兴,冷不防听他嗤笑道:“不收,你太蠢了。”
“哪儿来的小妖,也敢跟我抢饭碗。”一声清冷好听的嗓音传来,
灰衣青年从前面一株树后现身,走了过来。
熊小瞪他,“你是谁?”
郑执不理他,蹲下身子察看,眉头微蹙,“主子伤势如何?”
“你还可以再晚点过来。”苏倦牵唇,颇有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郑执低头挨训。他其实不想来,但他跟苏倦结了灵契,他有个什么,苏倦安然无恙,若苏倦若有个啥,他也得死。
宛若突然道:“方才在人堆里喊不用比的托儿就是你吧。”
郑执没直接回答,“见过宛若姑娘。”
也算默认。
宛若噗的一声,对苏倦道:“我倒算明白,你为何同他结契了。”
这郑执,脾性倒有几分像苏倦。
熊小大声道:“我也可以当托儿。”
宛若白他一眼,“不想他死赶紧帮我。”
三人坐下,同时运气替苏倦疗伤,然而对方内息汹涌澎湃,他们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不起一丝作用。
苏倦唇色发白,随之一大口鲜血喷出。
不对,以这怪物的境界修为,今日的箭伤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宛若探了探他的脉息。
她沉声问郑执,“他还做过什么?”
郑执把他跟拒霜的交易说了,宛若神色登时冷下来,“苏羽凰,你找死。”
“什么也没有的人,还敢跟拒霜夫人谈买卖。”
“死不了,还能同你喝酒。”他淡淡道。
“你把半身血魄都给了出去,如何能抵盘古刺之痛,方才竟还敢用强,以致心脉受损……”
她说着眼泪也滚了下来。
苏倦眼底一片萧沉,却终究,伸出手摁住了她眼底的水汽。
涂酒酒远远看着,心口紧紧缩了一下。她曾经认为苏倦孑然一身,同她一样孤单,如今看来,只有她。
先前总觉宛若像一个人,却不知像谁。
突然,她知道宛若像谁了。
是她。
她那时也是如同这般嬉笑怒骂,喜怒哀乐皆得其所,但不像苏倦对宛若,苏澜风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苏倦唇角再次溢出血来,但他摆摆手,却是要站起来。
宛若是个果断的,当即嘱咐郑执,“你把他带回去,找清珑前辈助他调理内息,否则这气血上涌,对心脉损害更大,我参加完大会便立即过去,给他用药调理。”
郑执觉得她有理,但他只听命于苏倦,便抬眸等苏倦命令。
果然,苏倦断然拒绝,“大会没完,我不会回去,阿宛,你莫要多此一举。”
宛若生气,“苏羽凰,你为何一定要参加摘星大会,便不能听我一句劝?”
“他为何要听你的?”
众人一愣,齐齐看去。
涂酒酒自假石后,现身。
“打扰了。”
她施施然走过来,苏倦看到她,目光微微暗下去。
“尊主大人来做什么?”他声音低沉,显然并不欢迎她。
“我来送药——”
涂酒酒红唇欲滴,湿漉漉的眼眸像只勾人的妖精。突然半蹲下来,熊小大叫一声,只见她俯身吻住苏倦。
苏倦浑身一僵,她舌尖甚至轻轻在他唇上舔过,他不由得微微张嘴。
她轻轻一送,一颗冰冷的东西滑进他腹内。
苏倦猛地把她推开。涂酒酒不稳,跌到地上,她起来掸了掸身上灰尘。
熊小瞪大眼睛,扯了扯郑执,“哥,酒酒和宛若谁才是老大的道侣啊?”
郑执瞧了眼苏倦的脸色,“闭嘴吧,好好活着不好吗?”
宛若神色一变,“涂姑娘,你给他吃了什么?”
“药啊。”
涂酒酒笑道:“我不是说了吗?”
“你哪有什么药?”
宛若猛然想到什么,“不,你深受重伤,皇帝却让你来参加摘星大会,他肯定给了你什么丹药。”
“但你怎么会给阿凰?”她眼中透出疑虑。
涂酒酒直言不讳,“自损千二丸,可以支撑他比完赛。”
宛若极通丹药之道,闻言当即会意,心头寒意骤起。
“魔族有种药叫天极丹,可迅速提升人的战斗力,但后劲极大,服丹者重则有性命之虞,你疯了。”
她盯着涂酒酒,眼中怒气迸发。
“涂酒酒,他如此待你,你怎能恩将仇报?”
涂酒酒语气平静,“我只是成全他。”
“不,只是接下来的比试他还有用吧。"宛若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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