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矶冷冷喝道:“衡阳,你方才到九裳屋里做什么?”


    凌霄道:“也许,你还可以解释下,芙蓉楼那天,你到底去了哪儿?”


    苏澜风没有说话,目光却比他脖上两柄剑更锐利。


    衡阳眼角余光落到剑上,对紫矶二人低声喝道;“起开。”


    长剑纹丝未动,直到苏澜风点了点头,二人这才放开。


    衡阳起来,跟苏澜风见了礼,方道:“我那天确实是吃坏了肚子,你们可以去问小圆的叔父,我当时和涂掌门过去,便跟他借了茅房。”


    “我今晚也确实去找涂姑娘了,但……”他有些迟疑。


    紫矶冷声道:“快说,别指着蒙混过关。”


    “紫矶,我可去你的。”他怒道,又跟苏澜风解释:“少仙主,我过去是请涂姑娘帮忙,让小仙主跟飞鸢说清楚,不、不喜欢她。”


    “飞鸢同涂姑娘走得近,我有时跟着,发现涂姑娘和小仙主……似乎好上了。”


    “属下该死,有私心。”他苦笑。


    凌霄和紫矶面面相觑,苏澜风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但当他说到涂姑娘和小仙主似乎好上的时候,他眼底迅速暗下去。


    衡阳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喜欢飞鸢,她今天跟我闹脾气了。”


    他说着又无奈地看着凌霄二人,“你们想想,我要真有什么异心,能在这个节骨眼去找涂酒酒吗?她就住少仙主隔壁,我这不傻吗?”


    紫矶闻言倒是先笑了,“我也纳闷,原来你果真喜欢飞鸢,我就说没看错,你这家伙——”


    衡阳狠狠剜了他一眼,又道:“少仙主放心,我再也不去找这魔头了。”


    他正惴惴不安,苏澜风起来,“多留意她和苏羽凰的事,随时跟我禀报。”


    三人离开后,衡阳坐下来,头上犹自渗着冷汗。


    多亏涂酒酒临走前唤他那一声。


    她说,“芙蓉镇一役你走开了,而临渊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我今晚把你叫来,索性让苏澜风把怀疑落到明面上。”


    “你就把一切推到我和飞鸢身上。”


    他一凛,“你是说苏澜风已经起疑——”


    “不错,他只是看着温如君子,手段绝不含糊,如此一来,他反会猜疑不定,你可暂时脱困。”


    *


    涂酒酒回到宝琉居,再也走不动,她索性坐在院门口。


    她疲惫地把脑袋埋进双手里,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一道阴沉的气息逼近。


    “涂酒酒,你在这做什么,伤势未愈疯了吗?”


    来人手抄到她腋下,想把她抱起来。


    她抬头,眼神有丝迷茫,“苏羽凰……你怎么来了?”


    苏倦拧着一双眉,目光显然十分不悦。


    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属于他的气味。


    她想起方才那女子的娇嗔,两人的默契……


    “你滚开。”她冷冷道。


    苏倦压抑怒气,“才跟我好了两天,便发现这替代的终究不合你意,是吗?”


    涂酒酒笑,“是啊,你有什么好的,我就不明白了,飞鸢兰嫣她们为何都喜欢你?喜欢这副皮囊?还是喜欢小仙主勾.人的甜言蜜语?”


    苏倦眸光暗沉,如裹风暴,“所以,你不想屈就自己了?”


    涂酒酒想也不想,“是。”


    苏倦突然想起那晚夜探水牢,她伏在苏澜风怀中,求苏澜风放了她。


    当时他黯然离开,但还是去找了拒霜。


    “我知道了。”狭长双眸,黑得不见一丝波澜,他讥诮一笑,转身就走。


    在他心中,她甚至不如轩辕琴,哪次他对轩辕琴不是低声下气的?涂酒酒心尖好比被长满倒刺的绳索捆住,一点点往里攥。


    “慢着。”她突然把他喊住。


    苏倦走了几步,终于还是返身,他眼底泛过冷色,“说。”


    “你跟飞鸢说清楚,别害人家。”涂酒酒想起飞鸢方才的模样,说道。


    苏倦心火蓦起,他不怒反笑,“涂酒酒,许你喜欢苏澜风,便不许人家喜欢我?”


    “你配不上她。”她漠然说道。


    苏倦脸上冷白,眼角却流淌着一丝暗红,他几步上前,也不管她疼不疼,把她捞起来直接摁到墙上,俯身便凶戾地吻过去。


    涂酒酒一脚踹过去,他长腿一挟,将她箍住。


    涂酒酒拼命扭头,他却不管不顾,哪怕舌尖被她咬破。


    涂酒酒脑海里犹自是他那句“这世上若真有一人真心待我,也便只有你了”,眼圈倏地红了,身上重力此时也忽被狠狠推开。


    她怔然看去,却是苏澜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眉宇敛住,目光沉得像要拧出水来。


    第110章 大礼包


    “滚,若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他挡在她前面,看着苏倦的眼神甚至清楚写着杀意。


    苏倦猩红的眸色仍拢在涂酒酒身上,冷声笑道:“涂酒酒,你的心上人你的英雄回来了。”


    涂酒酒仍旧坐在地上,看也不看他。


    苏倦眼底的情感一点点褪去,转身就走。


    紫矶和凌霄在后头,方才还将信将疑衡阳说的“这两人好上了”,这下是彻底相信了。


    苏倦从他们身旁走过,袖子一拂,两人顿时被摔了个狗啃泥。


    苏澜风弯腰,想将人抱起。


    涂酒酒抬头,眼底写着寒意,“你也滚。”


    苏澜风敛下眼中的沉寂,“我知你不喜人服侍,但我不会让他来骚扰你。”


    他看向紫矶二人,“派几名女弟子过来守住,若苏羽凰过来,随时向我禀报,不管我在何处,在做什么。”


    “是。”二人当即应道,紫矶多嘴,“您跟仙主商讨要事时也……”


    “禀。”


    苏澜风摆明懒得跟他废话,紫矶连忙噤声。


    涂酒酒搀扶着墙面,慢慢起来,一瘸一瘸走进屋里。


    苏澜风跟了进去。


    他看了眼屋内,发现字画、衣裙都不见了,却终究没说什么,只道:“药呢?”


    涂酒酒并未出声,苏澜风走过去开窗一看,几个白玉瓷瓶,全被摔得稀巴烂。倒是院外墙角经灵药滋润,竟平白长出了几棵灵芝。


    这是顶好的伤药,但他也没说什么,“我走了,等我料理完此间的事,我们好好谈一——”


    涂酒酒倏然打断:“少仙主请吧。”


    苏澜风不声不响,离开。


    凌霄和紫矶等他出来,却听得他道:“她不喜欢苏羽凰,你们看到了吗?顶多是利用。”


    他清冷的眼中甚至薄有弧度。


    这是二人自打他回离偃后,见到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明明前几天执刑还出手果狠,如今二人都有些心感不妙。


    他又吩咐道:“凌霄,找飞鸢核实一下衡阳说的。”


    凌霄忙应:“是。”


    紫矶沉吟,“少仙主,我看衡阳应当没什么问题,毕竟在我们眼皮底子下同涂酒酒互通款曲,也未免太大胆些。”


    苏澜风看了眼院内紧闭的屋门,“不一定。”


    *


    听雪轩。


    听雪坐在镜前,侍女正替她梳发。


    突然,她眉头蹙了一下,侍女畏惧,立刻跪地。


    “小婢该死,弄痛了夫人。”


    听雪目光并未舒开,这时有人推门而进,一个少女拿过侍女的梳子,笑道:“夫人最是大量,不会怪你的,退下吧。”


    镜中少女清婉秀美,月眉弯弯,煞是动人。


    “是,谢谢宛若姐姐。”侍女如释重负,连忙退下了。


    “怎么回来了?”听雪目光微微舒展。


    “我放心不下夫人。”宛若拿着篦子轻轻梳下。


    “你又不是真的侍女,不必侍候。”


    这宛若却是听雪闺中手帕交之女,跟着她多年,甚至比飞鸢更亲近。


    “仙主今晚到拒霜夫人那儿去,我怕夫人睡不好只好来了。”


    换作别人,这话已足够死百遍,但听雪竟也不怪她,眼底甚至泛着流光,颇有自嘲之意,“小丫头也来看我笑话,好笑吗?”


    “夫人饶命,阿宛哪敢,拒霜夫人那儿仙主素少去的,若非小仙主逾规争取,仙主能去吗,怕是告诫去了。”


    “谁才是良配,仙主门儿清着呢,您说这宴会不摆了,仙主可不依。”宛若小声道。


    “就你嘴甜。”听雪自然不把这些话当真,她目光讳莫如深,“明日摘星大比有你辛苦的,去歇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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