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黛听着,睁了泪眼,迷惘地看过去,却看到了顾攸宁。


    刚才这话竟是她说的。


    她站在人群中,望着自己的眼底竟有几分怜悯的意味。


    小黛怔怔地望顾攸宁眼底那丝怜悯,望了好一会,之后突然间,她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她哭着道:“是夫人,是姜夫人,这都是姜夫人要做的,她要传闲话,要让顾夫人难堪,她想把顾夫人赶出去。”


    姜夫人一听急了,厉声道:“胡说,作死的丫头,你竟陷害本夫人?”


    小黛话一出口,再没回头的余地,此时听得姜夫人这话,哭着辩解道:“若只奴婢自己,哪有那胆量,奴婢好好的为何要害顾夫人?是姜夫人要奴婢做的!”


    说着,她一径地跪地磕头:“顾夫人,陈大人,求求你们为奴婢做主,这都是姜夫人指使的,姜夫人还答应了,若事情成了,要设法为奴婢脱籍,还许下奴婢一些好处,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竟真的信了!”


    姜夫人急得额头冒汗,待要辩解什么,突然间,她瞧见周围人的目光,所有的人仿佛都看穿了看透了的样子,都在用鄙薄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就好像所有人早猜到了,没有人相信她了。


    她脚底下一软,突然往后趔趄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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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想到,只是熬一个腊八粥而已,却扯出这么一桩公案,并闹腾出天大的一桩事来。


    小黛被关押起来审问,孙柳儿也被关押起来审问,姜夫人自然也难逃一劫。


    此时的姜夫人脸色灰败,瞪大眼睛,神情有些恍惚。


    她显然不明白,明明自己得了腊八粥的好差事,眼看着最风光体面,怎么突然间便被人踩到脚底下,竟要被关起来审了。


    她待要争辩,又想着回娘家求情,可这会儿刘勘元早已经知晓此事,并写了一纸书函前往安国公府,并详细讲述了此事,安国公知道这个,偕同安国公夫人一同登门。


    于是这日的福寿园,刘勘元并安国公夫妇都在,姜夫人也被带来了。


    姜夫人被关押了整整一夜,神情憔悴狼狈,她见了安国公夫妇,哭着扑过去,跪倒在他们面前:“父亲,太太,求你们两位给女儿做主,女儿何至于做出这等事,这都是那些刁奴蓄意陷害!”


    安国公夫人冷着脸,安国公叹了声:“事情原委我已知晓,既是你的错,你认了便是。”


    姜夫人一愣,之后抽抽噎噎地哭道:“原也是那些刁奴撺掇,我心里不忿,便想着随她们去吧,谁知道竟闹到这步田地。”


    刘勘元突然开口:“你是受刁奴撺掇?”


    姜夫人乍听到刘勘元和自己说话,忙道:“是,妾身确实受了小黛挑唆,要不然,何至于如此!”


    刘勘元看向安国公,恭敬地道:“依国公爷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姜夫人眼巴巴地看向安国公,此时她全指望着安国公了。


    众目睽睽之下,安国公叹了声:“殿下,若说起来,此事原也怪我,疏于管教,以至于小女失了分寸,做出这等不堪之事。”


    他连连摇头,之后却话锋一转:“所幸也没酿成什么祸事,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


    说着,他望向老太妃身后侍立着的顾攸宁:“敢问娘娘,这位便是府中的顾夫人吧?”


    顾攸宁听此,自然低首恭敬地福了一福。


    老太妃颔首:“正是。”


    安国公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开口时,语气很有些无奈:“小女无端散播闲话,确有不妥,只是她自幼性情耿直,又最是恪守礼法的,遇到什么看不惯的,心中愤懑难平,一时行差踏错也是难免。”


    他这番言语矛头却是直指顾攸宁。


    顾攸宁出身卑微,原为家奴之妻,却被刘勘元纳为侧夫人,得以和他国公府庶女平起平坐。倘若王府为偏袒这位出身低贱的侧夫人,反倒责罚国公府的小姐,实在有失公允。


    老太妃听得这话,一时也是无言,毕竟自己儿子纳家奴之妻这件事,怎么着都是面上无光,如今人家拿这个来说事,自家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能叹了声:“这原是家丑,倒是让国公爷见笑了,好在宫里头原也知道,也都说,凡事不必拘于旧规,之前这孩子进宫,宫里头娘娘也都夸她呢。”


    旁边国公夫人忙道:“顾夫人秀外慧中,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这事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绵里藏针,一边想指责对方,一边暗暗抬举自己,你来我去的,自是高手过招。


    跪在地上的姜夫人听着,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她想着,看起来自己无非是受些处罚,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端王府自己立身不正,纳了一个家奴之妻,又得顾忌安国公府的颜面,所以如今他们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她正想着,突然间就听刘勘元道:“国公爷,其实自令仪没了后,我原无心再纳什么妾室,如今竟纳了府中妇人,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


    安国公笑了笑,道:“殿下自有殿下的缘由。”


    心里却想,不就是好色吗,贪图家奴那有些姿色的妇人。


    谁知刘勘元却道:“说起来此事也和令千金有关,甚至可以说,一切都是令千金一手撮合而成。”


    啊?


    姜夫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安国公夫妇也疑惑,老太妃听着,自是蹙眉。


    唯有顾攸宁听得这话,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他这是要做什么,要么然挑破那一晚的事吗?


    第109章


    顾攸宁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夜两个人有了瓜葛,这件事一切都是姜夫人所为,可是这件事若说出来,那便是刘勘元毁了孝期清誉,终归于他声名不利,白白送一个把柄给人。


    她提着心看向刘勘元,他目光沉静,神色平淡,她一时也看不懂。


    而此时的花厅中格外寂静,落针可闻,显然大家都心存疑惑。


    这时刘勘元却道:“陈辛何在?”


    这一声令下,便听花厅外屏风后应了一声:“属下在。”


    刘勘元这才道:“进来吧。”


    于是便见小丫鬟掀起锦帘,一行人鱼贯而入,其中两位穿青裙的女医,一位穿粗布衫的婆子,还有两个略显粗笨的仆妇,并有两个管家模样的妇人。


    大家看着这情景,越发摸不着头脑,姜夫人更是不明白。


    这些人和她何干,她并不认识。


    这时陈辛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进来后,目不斜视,先恭敬地拜见了老太妃,拜见安国公爷夫妇,最后才是刘勘元。


    刘勘元略颔首:“说吧。”


    陈辛这才一抱拳,恭敬地道:“惊蛰时分,府中设宴款待高朋贵友,彼时殿下正在前殿会客,因殿下多用了几盏酒,略感不适,属下便护送殿下过来福云殿后的书房,当时春雨连绵,殿下正走在廊檐下,却冷不丁的有一妇人跌跌撞撞而来。”


    他说到这里,众人都微惊,顾攸宁的心更是砰砰直跳,果然是要挑明那一日的事吗?


    可是当时情景,怎堪说出口!


    顾攸宁面上火烫,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


    姜夫人听得这个,则是心狠狠往下一沉,她面色惨白地瞪着陈辛,却绝望地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使出手段帮衬李士会那一晚,当时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后来春桃事发,她更是觉得,这事再不会被提及,谁知道冷不丁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拎出来说!


    陈辛却开口道:“当时那妇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奔,殿下不曾提防,恰好撞上了,那妇人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当时雨天,便是廊下也积了水洼,殿下不忍心,便扶起妇人,谁知道妇人就此昏厥过去,殿下只得将那妇人抱起。”


    顾攸宁听着这段故事,脸红心跳之余,也终于松了口气。


    陈辛在编故事,将原本发生在书房的故事挪到了院落中,如此一来,众人便不会想到后面两个人的肌肤之亲。


    果然,陈辛继续说下去,说刘勘元如何如何救了妇人,又唤来了女医,当时又有仆妇为这妇人检查身子更换衣裙等,总之又扯出来一堆的人证。


    众人听着这故事,也都是震惊不已,安国公夫妇震惊之余又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个故事和姜夫人是什么关系。


    刘勘元却是不疾不徐的,命那些仆妇嬷嬷都上前说起当晚自己所见,每个人都说起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顾攸宁听着她们说得如此真切,几乎怀疑自己记错了,难道事情真如她们所说?


    这时女医也开始说了,女医详细讲起那一日如何为妇人诊治的,最后话锋一转 ,突然道:“不过妾身仔细检查过,发觉那妇人似是被人下了催情之物,以至于神识不清,意识模糊。”


    这话一出,大家神情微变,隐隐意识到什么。


    原来端王竟和这家奴之妻有这样渊源,怪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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