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了许久,她都开始犯困了,孙奉安回屋了,他见到顾攸宁便道:“又闹腾了一会,差点上吊,最后到底认了。”
顾攸宁点头:“嗯,这样也行。”
她一两五钱,便是平时有个花销,也能攒下一两三钱,孙奉安那里是六钱,这样便是小二两呢,一年攒个二十两没问题,过几年手底下也很有几十两银子,心里便有底了。
她欣慰之余,也就顺势和孙奉安提起:“等我在福寿园站稳脚跟,我想着,咱们也得考虑要个孩子了,你觉得呢?”
孙奉安听这话,惊喜异常:“我自然愿意,只盼着咱们这日子越来越好。”
顾攸宁抿唇笑。
孙奉安想起最近诸般好事,也是心花怒放,欢喜地搂着顾攸宁:“你如今去老太妃房中,我好好做买卖,等我挣了钱,给你买金戴银!咱们再得一双儿女,那才真叫痛快!”
顾攸宁对买金戴银其实不感兴趣,她只希望安分过日子,此时少不得又劝了几句,让他不要动什么买卖心思,好生为王府办差。
孙奉安却一叠声地让她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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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攸宁先去福寿园报到,老太妃房中有几个老嬷嬷,以谭嬷嬷为首的,这是老太妃的陪房,如今已经不大管事,只偶尔有什么要紧的,底下丫鬟会去请教,丫鬟有几个一等的,其中以巧灵为首,之后是青杏和拂柳儿。
巧灵厚道和善,先带了顾攸宁前去书斋,太妃娘娘这院子敞亮,正面五间上房,明间是待客的正厅,东西次间是起居暖阁与卧房,而东西梢间则分设了佛堂和书斋。
待一一进去,便见居中设一花梨木大书案,上面摆着抄经用的佛经,一旁案上则是放一尊白玉佛,并一精致的沉香炉,而靠墙之处则是一架多宝阁,里面摆放着各样精致古董并名贵头面匣子。
巧灵给顾攸宁一一介绍了,又指着一旁锁起来的樟木箱道:“里面是金银锞子,田产地契,不过这些日常不大打开,如今都有青杏管着。”
她又引着顾攸宁看一旁的书案:“咱们老太妃年轻时候也喜爱书画,如今眼睛不好,不大画了,不过偶尔会在这里抄经,看看戏本。”
她这么介绍了好一番,顾攸宁都暗暗记在心里。
待巧灵走了,青杏却不太乐意的样子,只对顾攸宁道:“既来了这里,你总要知道,老太妃房中可不比别处,特别是我们书斋,这里是处处讲究规矩的,尊卑之别,先来后到,都得记在心里,别以为老太妃一时夸你几句,那心便野了,以为可以越过那么多人了。”
顾攸宁知道这是下马威,便笑着道:“青杏姑娘,我初来乍到的,凡事不懂,可不是听你吩咐,有什么活,你尽管说,我一定仔细上心。”
青杏看她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也说不得什么,便吩咐她先打扫书院,又把她交给一个仆妇带着。
那仆妇又教给顾攸宁好些规矩,比如扫地时必须侧着身,若把笤帚疙瘩对着主子门口,那是大不敬,若是清扫厢房,又不能从屋里往外扫,这叫扫财出门。
“你可记得,咱们太妃娘娘上了年纪的,最信这些,若是违背了她的心思,她老人家心里不痛快。”
顾攸宁忙应着,她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打小调教在福寿园的,便是一时得了太妃娘娘青睐,可那些规矩还是得学,不学规矩是待不长久的,是以她也仔细请教着,处处谨慎。
除了扫书院,顾攸宁还得了一些其它活计,诸如跑腿送东西,要快跑,要机灵,还得记着哪房哪院的,幸好顾攸宁之前巡夜,对府中各处还算熟悉,不至于出大差错。
顾婆子也时常拿一些自己做的糕点,要顾攸宁分给院子中的婆婆和姑娘,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过顾攸宁想想还是罢了。
老太妃院子中的丫鬟嬷嬷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
况且其实也没人欺负她什么,无非是小心学规矩罢了,总比之前巡夜熬着强多了。
这一日,她正在书房外擦拭窗棂,突然感觉到身后动静,看过去时,却是端王来了。
众仆妇见他来了,连忙见礼。
端王每日都要来给老太妃请安,顾攸宁倒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远远的见个礼。
其实她心里疑惑,自己能来福寿园,是不是端王特意给了自己机会,但又觉得,这话不能问到明面上,若不是,那未免太尴尬。
况且她的身份也由不得她多问,她至今记得那两个字,安分。
是以如今她也不敢多看,也随着和大家伙一起见过。
按说她们见礼后,端王并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径自进去房中,不过这次,端王却停了下来,淡淡地扫过众人。
顾攸宁凭着眼角余光,隐约感觉他好像在看自己。
她便越发低垂着头。
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固然生得极好,是远胜于孙奉安的,可是那又如何?
揣在自己怀里的才是自己的,金窝银窝不如狗窝,孙奉安再不济,也是下了聘礼用花轿把她抬进门的。
而端王,不是她能想的,甚至稍微一想,便是万劫不复。
她如今最要紧的是在福寿园站稳脚跟,回头再和孙奉安生个孩子,这日子才能平稳下来。
这时,她却听到端王的声音响起,很淡:“府里新进的鲜荸荠,拣选些来,赏给园中一应人等吧。”
第26章
福寿园的日子实在是滋润,鲜荸荠这种时鲜在燕京是少见的,没想到如今福寿园众人都分到了,顾攸宁也分到一些,没太舍得吃,带回去给她娘和她弟尝了尝。
——本来也想着给孙奉安留一口,不过想想罢了,本来也不多,男人家吃不出味,不给他吃了。
顾婆子满足地道:“可真鲜,一口咬下去都是汁水,说起来我怀着你时见过别人吃,当时真想尝尝,没吃到,没想到今日得了我闺女的好,吃上了。”
顾攸宁便笑:“我如今才知道,都是府中当差的,可是各处定例不同,在福寿园日子就是好,其实舒娟姑娘在诒晋斋的日子也舒坦,上次我过去,人家让我吃的那汤,炖得可真好。”
顾婆子:“什么汤,你若喜欢,我回头给你炖。”
顾攸宁回想了一番,道:“很是软糯滑溜,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味道很淡,但又清润。”
顾婆子疑惑,又细细问了一番,诧异道:“这不是燕窝羹吗?怎么会有这个?”
顾攸宁:“燕窝?”
她知道那是极金贵的,舒娟再有体面,也只是书斋中的女侍,也吃不上这个的。
顾婆子纳闷:“我们厨房这里没听说过这一桩,这燕窝也不知在哪里炖出的,怎么会送到诒晋斋?”
几位姨娘倒是吃,但都是各自小灶,至于老太妃的,那更是专人专管,不经她们手的。
顾攸宁心里也是诧异,诧异之余,不免想多了。
可这事往深处想,只觉后背发凉,她只好摇头,喃喃地道:“只怕是我想错了,怎么会是燕窝呢……”
这种好物,贵重得很,不会轮到她吃。
顾婆子:“兴许是糯米粉丝,若炖得好,倒是有些像燕窝。”
顾攸宁连连点头:“是了,定是这个了!”
但即使如此,她心里到底埋下一些不安。
接下来几日,端王依然每日都过来请安,顾攸宁自然见过几次,她有时候会有些冲动,想大胆上前问问,但又会拼命压下这个念头。
她必须牢记两个字,安分。
谁知这一日,她正拿了书斋中各样在院中晾晒,青杏过来催,突然那视线便落在她发髻上,一直盯着看。
顾攸宁不解:“青杏姑娘?”
青杏蹙眉:“你头上戴的什么?”
顾攸宁:“只是一根旧桃木簪。”
青杏命道:“拿来给我看看。”
顾攸宁忙取来,递给青杏,不过心里却疑惑,她因要来老太妃院子中做活,只是三等仆妇,并不好太张扬,也不敢戴什么首饰,只用了一根旧年时的桃木簪,因放得久,已经是包浆了的。
青杏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回,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自个儿瞧瞧,这上头刻的什么?好大一个福字儿!”
顾攸宁:“青杏姑娘,这福字可是有什么讲究,我初来乍到,凡事还望姑娘提携。”
青杏这才指着上头刻的花纹道:“你仔细瞧瞧,这是福字纹!咱们做底下人的,浑身上下哪一处敢沾这个‘福’字?你倒好,不声不响顶在头上,这不是压了主子的福气是什么?”
顾攸宁确实不曾听过这个规矩,不过青杏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连声说是。
青杏看她神情恭顺,这才满意,又道:“你别仗着你公爹在里头管事,便张狂起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你要知道,便是你公爹亲自来了,到了这院里,也得低三下四地给我们赔着笑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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