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老王爷没了,端王又要守孝,更是不可能沾她们一点碰她们半分。
是以如今所谓的侍奉就寝,就真真的侍奉就寝,没一丁点别的意思。
所以大家熬着,干干地熬着啊!
熬了快两年,如今大家心里都暗暗盼着呢,王爷守孝期满,谁能拔得头箸,谁能抢这个先?
抢了这个先,就意味着可能最先怀上身子,就可能生下长子。
管他嫡不嫡,庶不庶的,若是占了一个长字,总归面子里子都有了,这辈子不用愁了。
大家想到这里,抿唇低头,自然各有各的思量。
顾攸宁从旁安静地听着,她当然听出那几个姨娘的心思,知道她们都蠢蠢欲动。
从这点来说,她也越发感觉到这孝期的震慑,大家再有心思,也不敢在孝期胡作非为,端王也是恪守着孝道。
可是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和他有了荒唐事……
顾攸宁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莫名毁了端王的守孝,犯了禁忌,若这件事让人知晓了,自己必是活不了。
她又想起端王看自己的眼神,陌生而冷淡,没任何别的意味,就像是看一个寻常奴仆一般。
她只能安慰自己,他必也是不想提及的,恨不得忘记了,毕竟一世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家奴之妻身上。
在这忐忑中,她跟随周姨娘上了马车,周姨娘对她倒是亲厚随和,言语间俨然把她当亲信的样子,还问起孙奉安在王爷跟前当差的种种。
顾攸宁隐约明白对方想拉拢,但也不敢应了什么,只好装傻充愣,待终于熬完了这份差事,回到府中时,她已经是浑身酸软无力,恨不得立即逃离这处。
恰这时,孙奉安来了。
孙奉安兴冲冲地跑来:“我听说消息,说你在太妃娘娘跟前出了彩,只是我正当差,一时不得空——”
他说到一半,陡然顿住,他看到自己妻子脸色惨白,神情倦怠。
他忙扶住她肩:“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攸宁煎熬了这许久,只觉筋疲力竭,如今看着眼前男子关切的神情,不免委屈。
孙奉安看她眼底竟然泛起湿润,也是心疼得要命,忙笨手笨脚地安慰着,又道:“若是谁给了你气受,你说出来,我给你想法子出气。”
顾攸宁听着这话,心便软乎乎的。
无论如何,这是自己夫君。
她险些哭出来,拼命忍住,道:“若哪日我对你不住,你是不是会恨我?”
孙奉安:“到底怎么了?好好的说这些傻话?”
顾攸宁别过脸去,哑声道:“没什么,我只是太累了。”
孙奉安听这话,才略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刚才这样可吓到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顾攸宁听着,差点想说,若出什么事了,你打算如何处置,不过孙奉安却已经开始问起她在老太妃跟前的事,顾攸宁怔了下,原原本本说起她编了小母鸡的事。
孙奉安简直没想到还能这样,他兴高采烈地道:“你倒是合了太妃娘娘眼缘,这是好事,大好事!”
顾攸宁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嗯。”
孙奉安看她依然没什么精神,便哄着她:“你娘若知道了,一定高兴,还有越秋也会替你高兴。”
如此好一番,顾攸宁心绪才好转了,夫妻两个正说着话,就听外面小丫鬟来叫,原来自攒宫回来后,随同的诸人都是有赏的,太妃娘娘特意叮嘱要重赏顾攸宁,恰好宫里头送来一些节礼,便要赏给顾攸宁一些。
孙奉安自然惊喜望外,顾攸宁听着也觉稍微宽心。
那端王见了自己,没给自己下绊子,也没有要自己命的意思,且自己还在太妃娘娘面前露了脸,看起来自己的一切纠结都是杞人忧天。
当下夫妻两人便商量着一起过去领赏,这赏得先领了赏帖,再往王府管事处兑领,等到管事一一一唱名交割了,却见其中有青绒素缎一匹,月白素纱一匹,另有一些闺阁中的零碎物件,诸如桂花油头匣,素色绢帕四方,一串红麝香串,几封点心干果等。
孙奉安跟在贵人身边鞍前马后的,倒是有些见识,知道那匹素纱是今年开春才从南方运来的贡品,不免赞叹:“这是好料子!”
顾攸宁摸了摸,纱料很薄,握在手中都没什么存在感,可以想见若是做成贴身小衣,必是熨帖舒服。
至于那点心,一个个妥帖地装在描金漆盒里,是这次清明节宫中内造,有玫瑰酥、豌豆黄、杏仁糕和莲子卷,比外面的花样精巧许多。
顾攸宁见了自然也喜欢,想着拿去让她娘尝尝。
她娘手艺好,尝过后说不得也就模仿着会做了。
当下两个人领了赏,抱着拿着的,一起回家去。
孙奉安看看那素纱,笑得合不拢嘴:“前几日玉娥还嚷嚷着呢,说前次看人得了素云纱来做里衣,说那个好,眼馋得紧,只是这物不轻易得,便是我爹也拿不到,没想到你竟然得了这样的赏。”
顾攸宁一听便不高兴了,她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孙奉安感觉到顾攸宁的幽怨,愣了愣:“怎么了?”
顾攸宁:“我好不容易得的,你已经替我安排上了?”
孙奉安想想也对,不过到底笑着哄她道:“反正整整一匹呢,给她裁一身裙子吧。”
一匹这样的素纱可以做三四条齐腰襦裙,若是褶裙,可以做两件。
顾攸宁板着脸:“这是老太妃赏我的,我还没捂热乎呢,你倒是已经寻到去处,拿我东西做人情。”
孙奉安:“什么你的我的,这不是我们家的吗?”
顾攸宁道:“依我看,你也不必拿这物件充大方,我知道玉娥想要一身好裙子,可咱们孙家再怎么得脸,终究是王府里的家奴,既然是奴籍,你做了这样的裙子怎么穿出去?总不能拎着裙子见了人就解释,这料子是太妃赏的吧?府里人多嘴杂,谁耐烦听这些缘由?只当你孙大管事威势不小,背地里不知捞了多少好处,连自家女儿日常穿戴都是上等贡纱呢!”
孙奉安听得这一番话,愣了愣,之后恍然:“你说得在理。”
顾攸宁素来知道玉娥的心思,她若要,必是狠狠地要走半匹甚至更多,是万不会给她剩下多少的,她自然要从孙奉安这里就掐死这种可能。
如今她说服了孙奉安,便继续道:“但既得了赏,阖家人都高兴,也沾沾喜气,依我看,我们剪出一些头寸来,给娘和玉娥都做一身小衣,穿在里面,自己身上得了舒适,外面也不显山露水,不至于太过招摇。”
孙奉安听这个,顿时一叠声地夸,夸她孝顺,夸她大方。
顾攸宁便笑,两身小衣,也费不了多少布料,比一身裙子要节省许多呢,这样她既不至于让那母女两个埋怨,又能节省一些布料。
而就在一旁的厅楼之上,一扇琉璃窗后,端王正沉默地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
这端王府占地颇广,花木葱茏,亭台楼阁错落,其间自有仆妇小厮穿梭,这个场景对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他早看习惯了这一切。
眼下这情景,一对寻常奴仆夫妇说着话走在花木间,更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可是现在,他死死盯着那女子笑起来的鲜活模样,想着他们亲昵家常的模样,心口竟莫名地酸涩起来。
第8章
顾攸宁两个人走到后院时,顾攸宁道:“先去我娘那里,和她说说,顺便给她一些点心干果。”
孙奉安自然应着,当下夫妻二人过去后厨,后厨这会儿忙得热火朝天,有人见到孙奉安便喊了声:“顾嬷嬷,你女婿来了。”
顾婆子连忙从厨房出来,她见女儿女婿一起来,忙问起攒宫之行。
顾攸宁便将自己经历都一一说了,又说自己得了赏,喜得顾婆子合不拢嘴:“若能在府中谋个长久差事,那就再不必操心了。”
王府中的差事都是登记在册的,是上报宗室的,一旦在了名,那总不至于没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这次顾攸宁跟随周姨娘前去攒宫,只是临时的空缺,帮衬一把罢了,根本留不住。
顾攸宁笑道:“倒也不急,且等着机会。”
一时把那些赏赐的各样物件都拿出来给顾婆子看,顾攸宁向着自己娘,有些零碎好物都塞过去,还有那点心,各样都给留一些,倒是惹得顾婆子一个劲地说:“我这里不缺这个,你拿家里去,回头你婆母见了也喜欢。”
顾攸宁又把素纱裁剪了一些给顾婆子,让她也做件贴身之物。
顾婆子见这素纱,知道是好物,道:“眼看着天热了,越秋行动不便,时常坐在那里看书,咱们家不透风,太闷,我生怕他闷出病来,回头用这个给他做件贴身之物,这个透气。”
这时,孙奉安看一旁有婆子丫鬟好奇看过来,便大方地拿出些干果分给大家,只说这是顾攸宁得了老太妃赏,也请大家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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