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蒙自从开始回面包厂上班之后,就一直刻意的和裴山冬拉近关系,两个人又开始同进同出,她重新成为了裴山冬最好的朋友。
可能够让王蒙释放情感的窗口消失了,她的内心在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那种表演给全世界的,想要上演背德之爱......深沉欲望。
于是即使知道现在的情况复杂,王蒙却还是通过母亲那边的关系开始大量购买一些关于背德恋爱的国外小说。
一开始只是自己看,这种私下里做世俗不允许做的事情,已经可以稍微满足她的癖好。
但时间久了,她也犯了和刘培一样的毛病。
她觉得已经过去几年了,冯慧文已经没有再关注裴山冬了,要知道这整整两年来,冯慧文和裴山冬可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而不再关注裴山东,也就意味着冯慧文没有再关注她了。
于是王蒙逐渐开始难耐不住,她的表演欲再次萌生。
于是,在上一年的读书交流会上,王蒙便读了一些少见的,如果读完全本,别人会觉得怪怪的,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它有问题的书。
但没人发现。
王蒙等了一个月,等了两个月,冯慧文依旧悄悄的,没有丝毫动作。
于是今年的读书会上,她便更加大胆起来。
“结果就被一击命中了啊......”唐辛辛长叹口气。
说实话,她真是的有点佩服冯慧文的耐心,怪不得厂里那么多人都害怕呢,光看她的行为确实有点让人害怕。
不过唐辛辛并不是为了批判冯慧文而来的,她让王红花帮忙调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冯慧文不是胡乱举报。
而冯慧文的这些举报,可以说半点也不胡乱,甚至缜密的吓人。
而王蒙的那两个巫蛊娃娃也是她在欲望无法挥发的时候,自己亲手制作的,从古至今,巫蛊娃娃都是令人唾弃的东西,而越是令人唾弃的,她越是喜欢。
她平等的厌恶着冯慧文和裴山冬两个人,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这两个人,那么她依旧可以在厂里唱她的大戏,依旧可以和刘培一起上演各种各样的故事,她也依旧可以做她幻想中的女主。
而且因为冯慧文的原因,她还要被迫和她厌恶的裴山冬继续做好朋友,这让她对于裴山冬也更加厌恶了,每天白天在面包厂里挽着裴山冬笑靥如花的说话交流之后,回家她就会在裴山冬的巫蛊娃娃上发泄。
而被冯慧文再次举报后,她才知道,冯慧文竟然从始至终都一直盯着她。
冯慧文破坏了她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幻想,一次又一次隐秘的表演,把她的欲望撕碎给她看,这让她怎么能不恨呢!
所以才会在被拘留的时候也用指甲密密麻麻的在墙上刻画着冯慧文的名字。
她恨!
她只是喜欢背德之恋,所以即使到现在她还和刘培一直有着联系,两个人依旧在信件内抒发着自己的情感。
但她并不想去过苦日子。
主角怎么可能会过苦日子呢?!
再者,王蒙自认为自己是主角,喜欢扮演受害者,但这下她的真面目就要曝光了——这是比让她去过苦日子还要害怕的事情。
她想要寻找解决办法,但却寻找不到。
她所读的书思想不正确,以及亲手制作了两个巫蛊娃娃是证据确凿的事情,王蒙甚至比刘培的劳改年数还要再多一年!
她接受不了,于是便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起码她的死还带着一些她喜欢的凄美的,受害的,无辜的,又悲凉的故事氛围。
这就是冯慧文三次举报的全过程。
如果不是有王红花帮她偷来了革委会的档案,以及王红花自己也在革委会内一直帮她打听这三次事件相关者的信息,在她查阅到档案的时候一直有在旁辅助补充,唐辛辛这辈子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从头到尾的真相。
唐辛辛其实理解不了这个故事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她似乎总是也这样,她谁也理解不了,毕竟他们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但是这不妨碍她对于冯慧文感到伤心。
因为在这件事里,冯慧文从始至终想要保护的其实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裴山冬。
无论刘培和王蒙受到了几次举报,又到底是去送去劳改还是死亡,裴山冬一直都处于事件的边缘,并不在事件的中心,这场风波从来没有冲击到她。
如果是唐辛辛自己,她想她应该就会因为裴山冬不听她解释,甚至反过来质疑她而生气,从此以后再也不管她。
但冯慧文没有。
裴山冬公开阴阳她,她恍若未闻,裴山冬在食堂泼了她一身的银耳汤,她视若无睹。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
唐辛辛还是不理解,毕竟她不是冯慧文。
但对于这样的人,唐辛辛内心其实竟然诡异的安心。
可能做了坏事的人总会担心自己被举报,但是唐辛辛自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做出能让冯慧文举报的坏事。
再加上......一开始她对于冯慧文有偏见的时候,冯慧文就帮了她。
唐辛辛不确定的想。
她们两个,应该是一伙的。
对吧?
*
唐辛辛终于找到了副厂长,巧的是厂长也在,两个人正坐在一起下棋。
她就说怎么难得的副厂长竟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这会虽然下棋没有被明面禁止,但除了一些已经不怎么讲究的老头会在公园里面下棋,其他人下棋,要不然就是约着三五好友一起来到家里面一下,要不然就是找个湖边,找个草堆,偷摸着下。
少数几个人看见是没问题的,但是引起围观,让别人知道你天天下棋就不好了。
“王副厂长。”唐辛辛远远的喊了一声。
两个人现在在面包厂仓库旁边,这里很像是很多大学里会有的情人坡,是当时挖地基的时候多出来的土,所以堆在了这里,上面种了些树,风景不能说好,但是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上面有一个小亭子,但是因为这地方太偏了,平时基本上没人来,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会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下着象棋。
“诶呦,唐主任来了。”副厂长开玩笑道。
唐辛辛也笑:“您这称呼的,我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就重起来了,这可不行,我还要长个呢,您喊我小唐就好了。”
厂长也笑:“你这家伙,看自己要输棋了,就站起来了,想赖步子啊,我和你说,今天这局不下完,咱俩谁也别走。”
两个人在工作初期还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那个时候别说坐在一起下象棋了,他俩连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平等的交谈都做不到。
但是年纪大了,也是真的看开了,毕竟这件事情又不是副厂长决定的,他们两个人都只是时代中的棋子而已,被人安放到了该有的位置。
起码他们现在还平安,平安就好,平安就是这会儿最大的福气。
所以针锋相对了几十年,临到老了,倒还能像这样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不过也就是在私底下和亲近的人面前能显露出来,平时如果出去,他俩还是不怎么互相搭理对方的。
这事就有他俩自己的考量了,比如他俩的下属本来都已经互相成了派系了,又比如说市里其他的领导可能看不得他们这么融洽,如果厂里没有乱子,他们可能就要自己开始找乱子了,又比如说......总之综合的原因下,两人的关系就成为了这种糅杂的结果。
“去去去,我这可是有正事的,你以为我像你啊,天天那么清闲。”王副厂长连连挥手,表明自己才没那个心思。
说什么话呢?他可是副厂长,怎么会赖人家的牌呢?!
随即拿起了唐辛辛递过来的报告本,翻开封页,看一下唐辛辛的报告。
如果只是厂内卫生评比,那本来是小事,但这可是和街道一起的评比,那就成为了大事,因为不只是他们面包厂的地盘了。
所以王副厂长才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情。
“听说街道办事处还要给这次评比加奖励呢,说是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厂长明显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别的消息。
王副厂长头也不抬:“让他们加去呗,反正可没见说一起联合的比赛,他们加的奖励只给他们那边的人,要是我们的人赢了,那奖励不就落到我们头上了吗?”
白给的好处,那想加多少就加多少。
但厂长以前可是过惯好日子的人最爱要面子了,怎么能干出来人家加奖励,他们不加的事。
王副厂长一抬头就知道这老爷子又犯倔了,无奈的敲了敲桌子,和他分析:“这会是啥时候啊?上面刚刚说过要艰难朴素过日子,你不响应号召,您和别人比什么?”
比他们面包厂财大气粗啊?
少不得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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