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安平在之前甚至都没有和唐辛辛见过面,因为他那个时候还顶着个鸳鸯头,虽然被剃了寸头,但是剃了寸头之后看起来更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了,栾安平谁也不敢见。
这会他的头发就被留长了一些,看上去和赵漪一样,都不像是有两个那么大的孩子,更像是两个刚出大学没多久的年轻人。
只不过虽然面容是年轻的,但他和赵漪的眼神是很成熟的,于是即使在不认识他们的时候会有这样的错认,但真正和他们对视之后就不会再将人认错了。
“辛辛,你怎么来了。”赵漪也过来了,一边走,一边甩干手上的水,“我先生带了一些干货回来,我刚才泡了一些,准备晚上炖肉吃,等会儿给你拿一点,这个东西好放。”
唐辛辛没有拒绝,笑着将自己怀里的红纸展示给她看:“你们还没有买红纸吧?今天供销社的人可多了,我们就给你们带回来了。”
“诶呦,我还真忙忘记了。”赵漪伸手,但又犹豫了一瞬。
唐辛辛以为她是担心手上有水,会把红纸给弄皱,只有栾安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段经历终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于是在做这种并不是全面允许的事情时,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他在内心悄悄的叹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笑着,伸手将红纸接了过来:“真是多谢了,我刚回家,想必是忙忘了。”
唐辛辛没有发现两个人这极为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是不好意思的问道:“那赵姐,你会不会写毛笔字呀,我那有毛笔有墨水,但是我刚才试着写了一张,写出来的字一点也不好看,我不想贴在门上。”
毕竟这东西就是个门面,人来人往的,路过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字丑。
唐辛辛还没自信到这种地步。
“会写,你想写什么?”见栾安平将红纸收下了,赵漪也不再纠结,去找了擦手布,将手指擦干净后展开红纸,平放在桌面上。
唐辛辛就把自己刚才想好的两句诗给念了出来。
“怎么样,不错吧,我实在是不想写那些口号,感觉我家的门都变成了宣传墙了,一点也不美观。”
而且,明明是对新年的祝福,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恶意呢?
是的,明明是对联,但其实不光是唐辛辛重点记住的那一些,还有更多,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想再扫第二眼的。
比如骂臭老九的,骂资本家的,说要杀血吃肉的,笑话大学生的......唐辛辛知道这是这会的现状,但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本来以为过年众人的内心会平和一些呢,毕竟自古有句很好用的符咒,那就是‘大过年的’。
但似乎是她没见识了。
唐辛辛还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不想多看,但真正被下放过的赵漪和栾安平对这些话其实敏锐的不得了。
这也是赵漪会对写对联这件事情犹豫的原因。
那段日子......真的很痛苦,很黑暗,也很不想回忆。
即使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们一家人好像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偶尔午夜梦回,赵漪还是会被一身冷汗的吓醒。
她是个高知人士,她知道自己这是PTSD,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起来。
甚至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看着下面那些学生的脸,赵漪都会恐慌,万一有学生就是来自那个村子的,并且将她认了出来,该怎么办。
“......这首诗啊,是好诗呢。”赵漪笑道。
春已经来了啊。
她拿了唐辛辛回家取来的毛笔,挽了袖口,俯下身来,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红纸上写下了这两句诗。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横批呢?横批要写什么?”赵漪抬起头来问道。
唐辛辛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了,便说道:“新春,就写新春好了。”
于是五分钟过后,两家门口便贴上了一模一样的对联。
唐辛辛眨巴着眼抱着一袋干货,很疑惑的回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这两句诗到底是怎么合了赵漪的心意了,她不仅当即采用,并且看上去还很开心的模样。
不过想了想栾安平,唐辛辛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应该是因为栾先生回家了吧。
毕竟从他搬过来开始,栾先生就一直在外出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好像非常忙碌的样子,只不过偶尔会寄钱回来。
真好啊,过年了,一家团圆。
作者有话说:无
第73章
回家后,唐辛辛和顾建军用浆糊把春联贴在门前。
现在贴春联哪有用胶水的,全部都是用浆糊,搞一点面和点热水就做好了。
唐辛辛小的时候家里其实也是用的浆糊,那个时候她的父母也都是刚刚成家立业的父母,也都是没自己贴过几次春联的年轻人。
所以年年都说要少弄一些浆糊,但是年年都弄多。
这个时候呢,还年轻的唐妈妈就会往浆糊里加上多多的红糖,使劲的搅啊搅,原本的多余,就变成了恰好。
小小的唐辛辛没有吃过太多的好东西,平时家里也总是不让小孩子吃糖,但剩的甜浆糊她是可以自己全部吃完的,不仅不会挨骂,甚至还会得到表扬。
只不过时光荏苒,父母和她逐渐成熟,唐辛辛也没有再吃过红糖浆糊。
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点浆糊,唐辛辛突然又想尝尝那个味道。
虽然她的用量比她的父母把控的好得多,浆糊只剩了一点点,但唐辛辛就是想要找个由头在过年的时候尝一尝。
“你要不要吃红糖浆糊。”唐辛辛看向顾建军,“今天的天还挺冷的呢。”
于是,三分钟后,两个人就一人捧着一个小碗蹲在房檐下面,用勺子挖着甜甜的浆糊吃。
其实味道是没有变的,只不过唐辛辛内心总是有些惆怅。
小的时候只知道背诗,只知道那些诗写的好,如果让评鉴赏析也能毫不犹豫的写下来一大堆,可是这些诗词只不过是记住了而已。
只有在真正经历过和诗人相同的时刻,才能体会到看似轻描淡写的悲痛。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不过唐辛辛也只是稍微的感念了一下,毕竟她的性格终究和‘欲语泪先流’不同,她想即使她的父母现在就在她的身边,也一定不希望她成为一个傻傻的刻舟求剑的人。
人要往前走。
只有往前走,才会看到前进的路。
小院有小院的好处,亲近自然,修身养性,即使在家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清晨的鸟鸣,泥土的芬芳,像是在家里养了一个自然。
唐辛辛平时也很喜欢待在小院里,无论是喝茶乘凉还是听雨打芭蕉。
但也有坏处,那就是每次一下雪或者一下雨,院子就要重新收拾一遍,不然院子里就不能看了。
这几天的夜晚都在悄悄下雪,所以每天都要重新清扫一遍院子。
只不过见惯了雪的顾建军觉得麻烦,唐辛辛却还挺开心的,她上辈子在的地方不算是很冷的城市,每次一到冬天只会下薄薄的一层小雪,还没落到地上的就已经融化了。
就算偶尔下一场大一点的雪,很艰难的聚集在一起,也全部都脏了。
这会他们院子里的雪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于是唐辛辛就把顾建军堆起来的雪重新整形,堆了两个半雪人出来。
一个是她,一个是顾建军,为什么还会有半个呢?因为还有一条小狗。
唐辛辛虽然之前还没有堆过雪人,但她堆的真的很像模像样——起码旁边趴在他们两个脚边的,一看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一条狗。
顾建军很担心她的健康,现在正处一年中最关键的时刻,可千万别感冒了。
过年生病不止是没有好兆头,还会导致过年这个好吃的最多的时候品尝不出来食物的味道——甚至这都已经是生活里最轻的代价。
因为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寒冷。
在他们部队那里除了小孩子已经没有人会玩雪了,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浪漫的象征,而是代表着危险。
大雪会导致气候寒冷,交通不便,甚至如果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轻则感冒发烧,重则死亡。
“进来吧,把姜汤给喝了。”顾建军见她玩完了,连忙招呼她进屋子,还拦住了想要伸手烤一烤火的唐辛辛,“这会可不能烤,手指会坏掉的。”
他打来了一盆凉水,只往里面兑了一点点的热水,让整盆水保持着温温的水温,只是不冰手的地步,然后让唐辛辛把手先放这盆水里暖一暖。
唐辛辛秒懂,就是要先化一下冻。
这次放进去之后再拿出来烤果然舒服多了。
热热的姜茶驱寒效果也很好,虽然因为太浓辣到唐辛辛吐舌头,但没过一会她额头上就冒出来汗了。
这次顾建军回来,其实唐辛辛什么也没想带着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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