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也算是巧,刚好到了领工资的日子。


    顾建军在部队里也是有朋友的,和他同是营长,名叫康高寒。


    对方的嘴巴比唐潘子还要损,拿了工资出来,还在嘲笑他,说他原本一个月七十块钱,自己花多潇洒,现在好了,一个月要留一半出来,之后带回家去。


    殊不知实际上顾建军本来是想一个月寄五十块钱回家去,自己留十五块钱吃饭,五块钱备用,但被唐辛辛拒绝了,每个月才只拿出来三十五,准备过年的时候一起带回去交给唐辛辛。


    但他实际上还是花二十块钱,剩下的十五块钱就当是备用金攒起来。


    是的,他压根就没有把带回家的钱当钱,唐辛辛花完他都不在乎。


    要是不让花,他带回去干什么。


    康高寒本来是嘲笑,谁知道话说出来,顾建军十分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真可怜。”


    康高寒傻眼了:“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是家里老三,家境殷实,自己赚钱自己花,一分不给爹和妈,七十块钱花的不知道有多爽,抽烟都只抽大前门,他可怜什么。


    然后就听到顾建军一本正经的说,他竟然都没有一个可以为之花钱的人。


    顾建军很想说,你知道我的妻子有多可爱吗,你知道给她买好吃的,她在撒娇的时候说的会有多甜吗,你知道给她买衣服她穿起来有多好看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算了,他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然后康高寒就一脸痴呆的看着顾建军一脸可怜他的样子走了。


    不是,你说话啊!他可怜什么?!


    但顾建军现在的确是在同情他的。


    竟然连个为之花钱的人都没有,就连在生死关头惦记的人都没有。


    这还不可怜吗?


    顾建军真是想要和信一起赶往唐辛辛的身边,但还不行,他最快也要快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了,于是只能全部都在信里诉说思念。


    顾建军想念着唐辛辛,但他其实不确定自己在唐辛辛心中的情感。


    他知道,他们的婚姻很突然,比包办婚姻还不如,以至于顾建军在这段婚姻里其实一直都是有些没底气的。


    她会想念他吗。


    刚刚分离的时候,顾建军希望唐辛辛能够像他思念她一般思念她。


    但时间久了,久到这份思念压的他快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希望唐辛辛不要思念他。


    幸好。


    一开始他就是哄自己的。


    他的妻子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依旧可以每天开开心心的上班,开开心心的吃饭,开开心心的睡觉。


    可能会偶尔在某些时候想起他短短的一瞬间,然后又因为新事物把他抛之脑后。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想起来他一瞬间就好了。


    *


    唐辛辛发现顾建军也不知道从哪本三流小说里进修过了,这次写的话肉麻多了,让她看着忍不住想笑。


    不过还好,还能开玩笑说情话就说明受的伤不重——应该不重。


    顾建军也还在信里回答了她的问题,也就是唐辛辛当时第二封追加的信,询问能否和温秀越相处,以及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和温秀越相处的问题。


    顾建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了,并且温秀越一开始也不姓温,不过唐辛辛这么一问,他也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如果是以前,他的态度只有抗拒。


    他不想再接触那些人一丝一毫。


    但经历过生死关头,顾建军觉得人不能这么自私。


    他讨厌那些人也就算了,但是不能否认,那些人的助力在小镇上是很好用的。


    而如果有一天他死亡了......顾建军也知道,最能帮助唐辛辛的就是那些人。


    于是他只说是以前的亲戚,不熟悉,可以照常相处。


    唐辛辛沉思。


    照常相处啊......作者有话说:无


    第68章


    最近天气没那么热了,唐辛辛在不上班的时候也爱出去走动走动了。


    大胆对于运动的需求也是日渐增长,想着过两天就国庆了,到时候街上人一定很多,唐辛辛就准备那个时候让大胆待在空间里,省得出门再碰着不喜欢小狗的人,那么就今天出去逛一逛。


    虽然这会的人遛狗有很多都不戴狗绳——即使规定是要戴的,但压根没什么人理会,可唐辛辛还是戴上了。


    主要是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大胆就跑丢了。


    它在空间里野惯了,虽然从来不会攻击人,脾气很好,但唐辛辛自认为自己跟不上它的步伐。


    她谁也没喊,和大胆悠闲的走去了公园,今天是工作日,孩子上学的上学,成年人上班的上班,于是公园里的人少的多,唐辛辛也敢把绳子放的稍长一些,自己坐在草地上和大胆丢球玩。


    大胆真是长大了,以前这种小球都要抓好久才能叼回来,现在一口一个,哒哒哒的就回来了。


    只不过它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只大狗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哼哼唧唧的,把那个大脑袋往唐辛辛的怀里钻,给坐着的唐辛辛差点撞趴下。


    唐辛辛狼狈的抓着他的嘴巴子,才没让大胆的口水流在自己身上:“好了好了。”


    她快速的把手里的球再次扔出去,以吸引大胆的注意力,把它给引开。


    好不容易坐直了身体,唐辛辛却在余光里看到有人在看自己这边。


    她没多在意,毕竟这会和宠物来公园玩的人还是不太多,小狗基本上都是用来看家护院的,所以每次和大胆出来遛弯散风的时候都会有人来看。


    不过也都是看一会就走了,没什么大碍。


    但这次唐辛辛和大胆玩了许久,却一直觉得余光中似乎有人存在。


    从大胆的口中将球拿回来,唐辛辛终于抬头。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发现,猛然间和她对视上连面上的神色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态呢,柔和,喜爱,哀伤,厌恶......最重要的是这些神色出现在谁的身上。


    “冯慧文同志?”


    唐辛辛轻声和她打招呼。


    冯慧文却走掉了——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落荒而逃。


    唐辛辛呆呆的握着球,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走......难道她怕狗吗?


    *


    日子很快来到了国庆当天。


    国庆七天假是后世说的,这会时期特殊,国庆也只放两天假,不过比较好的是不调休,两天后刚好是假期,于是大家口头上说的都是国庆三天假。


    唐辛辛和马芊芊的小组排练过了很多次,心里已经很淡定了,左右不过是混迹人群中,跟着念一念台词而已。


    这会人的热情真不是盖的,每一句话里昂扬的激情简直要从口中流淌出来。


    唐辛辛自愧不如,但也努力不拖他们后腿,争取演也要把这份热情给演出来。


    这几乎是他们唯一能够合理打扮自己的时刻了,于是整个后台都熙熙攘攘的,大家笑闹着往脸上擦些脂粉,涂些口红,脸蛋也全部都像是喝醉了酒,并且一个比一个醉的很,从脸蛋到眼梢,晕红一片。


    唐辛辛看着不太清晰的镜子中自己清晰的装扮:“......”好吧好吧。


    在后台看不见前面的节目,但能够听的很清楚。


    有唱红歌的,有演样板戏的,有自己编织一些抓小偷,抓特务的剧情的,被时代压抑的热情好像只在今晚开了个口子,被一泄而出。


    虽然表演的不能说是尽善尽美,但唐辛辛这辈子再也没有听过如此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了。


    轮到他们上台的时候,唐辛辛什么也看不见。


    她估摸着,整个厂里的灯光就这里最亮,亮的晃眼睛,根本看不到台下坐了什么人。


    唐辛辛在上台前心里本来还惦记了很多事情,有冯慧文的事情,有温秀越的事情,有顾建军的事情,但现在因为看不见,索性就全部都忘记了,只知道和身边的人一起大声的歌颂着。


    “好!”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唐辛辛迎来了退场。


    等到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她才稍微从这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氛围中挣脱出来,苦笑着去洗了脸。


    洗脸的水一连换了两盆,才刚刚干净。


    唐辛辛还悄悄的用了点卸妆膏,要不然是不可能卸干净的,这舞台妆化的实在是太浓了。


    一边洗脸她还一边在想,温秀越之前让她担心冯慧文,搞的她提心吊胆了好多天,结果没想到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是不是她们把人想的太坏了呢?


    杂七杂八的洗完脸,唐辛辛端着水盆一转身,就看到了几乎和她贴着站的冯慧文。


    唐辛辛不开玩笑。


    她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间。


    “你,你怎么在这?”唐辛辛下意识的问道,但随即又意识过来这里是洗手间,谁想来都行,于是又换了语气,“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还离我这么近,给我吓一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