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的工资单上这一项就一直都是零,现在加了唐辛辛,按理来说其实也该把这项给扣出来,但财务应该是忘记了,还是写的零。


    “我看要不然就这么着吧,也不用去提醒他们了,就当是不知道。”刘丽建议道。


    人家每个月扣五毛钱,攒起来人多力量大,她俩这五毛五毛的,要是真有个事,还不如当面借了。


    唐辛辛这才明白这个互助储备金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认同刘丽的说法,没必要再多扣这一项了。


    她的粮食关系才转过来,还没有粮价补贴,所以唐辛辛这个月到手就二十九块八毛五。


    但唐辛辛很惊讶的发现她的工资信封里面竟然还有粮票和油票。


    “这两个票不是去粮站领的吗?”唐辛辛问道。


    “这个啊,其实分两种情况,城市居民是直接去粮站领,工人们都是随着工资一块发的,上个月我喊你去粮站,是因为你的城市关系转过来了,但是还不是正式工,所以工厂这边不给你发粮票,你只能去粮站领,现在工作也转正了,就不用再单跑一趟了。”


    唐辛辛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而除了最显眼的粮票和邮票以外,还有肉票半斤,工业票两张,鸡蛋票一张半斤的,豆制品票两张,都是一斤的,糖票二两,煤票三十斤,肥皂票二分之一块,火柴票一张,单位是一盒,煤油票一张五两的。


    唐辛辛看来看去,发现没有布票,不过她回忆一下,也想起来了,布票是每年才发一次。


    “还是咱这儿的煤票方便,直接发票,好看还剩多少额度,也好攒着,有的地方给个煤本,每次一到年底的时候都不知道放哪去了。”刘丽吐槽道。


    于是唐辛辛又把煤票拿出来。


    煤票到年底才过期,的确可以攒着。


    唐辛辛攥着手里这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感觉自己要专门记忆一下这些票的过期日期,要不然攒了一大堆,在过期的时候忘记用掉了,那才真是心疼。


    今天上班最重要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接着还有一件事情。


    唐辛辛问道:“丽姐,我能和你换个班吗?”


    “换班?行啊。”刘丽都没问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平时迟到早退的时候都是唐辛辛帮她顶上的。


    而且她们这个小医务室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规矩,像是别的组都会有一个排班表,但她们这个医务室什么都没有。


    刘丽一开始是上七天班,全年无休,后来因为家里忙不过来,就委托副厂长招了唐辛辛,两个交替着。


    唐辛辛休假的时候刘丽就上班,然后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刘丽会挑着自己家里不太忙的时候来上两天班,也就是说唐辛辛是上四休三,刘丽上五休二,但在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很自由,可能就来几个小时,也可能上午来下午不来。


    “换哪几天?你明天不是原本就不上班吗?”答应完刘丽才问具体时间。


    唐辛辛有点不好意思:“应该要换两天,也就是我接下来连休三天,下周我再补上!我下周不休息了!”


    这下刘丽是真好奇了:“怎么,家里有事吗?”


    唐辛辛平时不怎么在上班的时候分享自己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刘丽和林娟聊天的时候她稍微搭着点话,所以刘丽还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嗯......因为我丈夫马上就要回部队了,这几天家里可能就有些忙。”唐辛辛说道。


    主要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面。


    唐辛辛上辈子的父母在生前感情很好,对她也充满了爱意。


    唐辛辛在中学的时候拥有一个不用在周日晚上带着眼泪去学校的特权。


    她当时所在的学校一周上六天课,在周六中午才放假,但却在周日晚上就要回到学校去。


    唐辛辛知道,这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和方便,下午前往学校,如果晚上学生还没有到校,就会开始联系家长,而且很多学生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如果等到周一到校,一定会有很多学生迟到。


    而且周六周日的时候家长会更方便接送学生,周一很多家长都需要工作。


    唐辛辛的家长就是其中的一员,两人是标准的上班族,唐辛辛现在所在的中学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但他们两个人没有每天接送的条件,便选择了让唐辛辛住宿。


    可这一点让唐辛辛痛不欲生,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假期,她的灵魂还没有安顿下来,便又要开始马不停蹄的奔波。


    在一段学习压力特别大的时段,唐辛辛的母亲开车送唐辛辛上学的路上,唐辛辛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没有哭的很大声,还是母亲扭头和她说话的时候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接着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当即在马路边上找了个停车位停车,问唐辛辛发生了什么。


    唐辛辛当时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羞于说出来这种想法......那是十几年前的时候了,学生不爱上学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


    但在母亲的怀抱里,她还是把自己的痛苦如实说出。


    ‘我好难过,明明我昨天下午两点才回家,吃完饭洗完澡,把作业刚刚写完就到晚上了。’‘学校的时间好紧,我每天只能睡六个多小时,我太困了,所以回家我每次都要睡十二个小时......我昨天晚上十点就睡觉了,我今天上午十点起来,才刚刚吃了个午饭,我现在就又要去学校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好累......今天晚上也不讲课,我想回家,我不想去学校上自习,根本就没有意义!’唐辛辛难以表述的还有其他的话语。


    她当时的心里其实是羞愧又罪恶的。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脑海里幻想了千百遍的场景,她回到家其实可能也不会立刻睡觉,她想要看电视剧。


    那会手机还没有很多的玩法,社会娱乐的主流依旧是这些大众文娱。


    但——她的所思所想如果简略的提炼出来,那就是一个学生因为想要看电视剧所以拒绝去上学。


    在当时的唐辛辛看来,这简直是罪恶到可以在新闻联播里把她的名字播报出来,让世界唾弃她的程度。


    而她的母亲,一位总是用爱来包容她的伟大的母亲,没有过多的追问,直接掉头回了家。


    回到家里,唐辛辛无措的坐着沙发上,甚至连书包都忘记从背后摘下来。


    她总担心接下来会迎接她的就是狂风骤雨,她甚至恐慌到想要主动道歉,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学校去吧’。


    但她得来的实际上是一瓶旺仔牛奶。


    “现在四点半了,马上该吃晚饭了,我得赶紧去买菜,你在这看会电视,桌上的零食别吃太多,我一会买你喜欢吃的排骨回来炖。”妈妈只是简单的叮嘱了两句,就好像她现在出现在家里是无比正常的一般出门了。


    甚至等到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十三岁的唐辛辛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很多学生应该会有过一种神奇的体验。


    那就是在上课的途中,出现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非教室的角落里。


    有种茫然和陌生,明明是自己待了很久的学校,却因为巨大的差异感,而感到不熟悉。


    唐辛辛此时就是这样,明明是她自己的家,却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去学校了,所以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电视打开,直到听着电视里传出来了热闹的声音,才感觉家里活了过来。


    那天的晚饭很好吃。


    直到现在——哪怕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唐辛辛也依然记得。


    而记的最清晰的,是她碗里名叫‘排骨冬瓜汤’,但实际上全部都是满满排骨的排骨冬瓜汤。


    她的父母商量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宣布了一个‘政策’。


    她拥有在周日不去学校的权利。


    那天晚上好漫长啊,唐辛辛把自己攒了一个月的电视剧全部看完了,结果时间才刚刚来到九点钟。


    虽然第二天早上她要在冬日刺骨的寒风里五点钟起来,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但唐辛辛依旧觉得幸福。


    ......但很奇异的是,明明在之前那么抗拒在周日晚上去学校的她,在经过那一晚之后,却很少行使自己的这项权利。


    据唐辛辛不靠谱的记忆回忆,好像整个中学也就请了六次假。


    当时的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长大后的她却明白了。


    因为当时的她,在灵魂上感受到了安定。


    没有什么能比来自家的爱更能给人生活下去的勇气,而在离开家人的日子里,需要用这些勇气来抵御外界的侵扰。


    勇气和爱,其实是消耗品。


    而顾建军现在马上就要从家里离开,前往部队,最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虽然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唐辛辛不是那种因为‘以前都是这样的,怎么结了婚就矫情’论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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