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长的男人瞧着约莫五十多岁,很瘦,脸颊有些凹陷且沟壑纵横,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张松伸出了手,朝着屋内比划了一下:“金先生,请吧?”


    年长男人十分沉默的略微低着头,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


    张松紧随其后。


    在转身进入房间之前,宋临舟同乔柚对视了一眼,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乔医生,多谢你对平津市警方工作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


    言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扇门。


    留在原地的乔柚大脑有些宕机,但当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男人话语间的隐藏含义后,嘴角开始了不受控制的上扬。


    她勉强按捺住心中丝丝绕绕蔓延开来的、被人无条件相信的隐秘喜意,原来宋临舟他都知道!


    抬起了手,乔柚用力的揉了两下脸蛋,试图让过分上翘的嘴角恢复到正确的弧度。


    就在她转身欲离开的时候,房间内却忽然传来了张松冷凝的质问声:“金韦丰是吧?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


    过了两秒,一道过分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回道。


    “人,是我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草泥马巧克力(9) 供述


    乔柚的脚步下意识的一顿。


    啊?


    这就……这就承认了?


    屋内, 张松显然也是有些错愕的:“金韦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男人十分平静的掀了掀眼皮:“四天前夜色酒吧死的那个人就是我杀的。”


    “你们可以把我带走了。”说完,他肢体僵硬的抬起了双臂, 做出了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不急, 不如咱们先说说作案过程吧?”宋临舟并没有动作, 而是神色如常、淡淡的开了口。


    毕竟警方办案靠的是证据, 也不是谁随便承认了, 他们就必须要信的。


    况且这桩案件围绕着的疑点还很多。


    听到问话,金韦丰缓缓地放下了手臂, 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就在这时,张松手边放着的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随意的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只听了两句, 表情就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好, 我知道了。”


    结束了此次通话,张松欲言又止的看向了身边的宋临舟。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的交汇了几秒, 多年的默契使得宋临舟大致猜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稍作沉吟, 他便冲着自家手下一扬下巴:“怎么了?”


    张松不着痕迹的瞥了对面的金韦丰两眼, 清了清嗓子便故意大声的回答道:“宋队,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金敏丽的舅舅, 刘耀祖。”


    “队里刚刚联系上了他户籍地所在的派出所, 派出所表示刘耀祖已经于三个月前确认死亡了,连户籍都注销了。”


    “于是咱们的人就又想办法找到了刘耀祖的妻子,他的妻子表示对方确实死了, 是意外。”


    “因为刘耀祖有夜钓的习惯,那晚又喝多了酒,独自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野池塘, 酒后失足掉进水里淹死了。”


    “等到第二天被路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在水里泡肿了!”


    耳边听着张松的复述,宋临舟的视线一直未曾从金韦丰那张瘦削的脸上离开,敏锐的察觉到了在听到‘刘耀祖’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眉眼间的皱纹分布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等到话音落下,宋临舟双手环胸的直视着男人的那双尾部略微下垂的眼:“说起来刘耀祖和金先生还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的死亡您应该清楚?”


    “想问什么,你们大可以直接问,实在不必如此拐弯抹角。”金韦丰忽而笑了,声音依旧沙哑:“怎么?觉得是我杀了刘耀祖?”


    “当时发现他尸体的时候,警察是出警了的,也在现场搜集了一些证据,最终才判定他是意外失足溺水的。”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只是有些好奇,他死之前的那顿酒是和谁一起喝的。”宋临舟微微眯了眯黑眸,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


    金韦丰脸上原本的笑意就这样凝滞在了那里,过了好半晌才若无其事的承认了:“是和我喝的,包括他当晚去夜钓的池塘也是我告诉他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明知道自己喝多了还要跑去夜钓,最后落个什么下场不都是他自己活该?”


    男人言语间夹杂着的浓烈恨意,就连门外走廊里偷听的乔柚都清晰的感受到了。


    对于这近乎于自爆般的供述,宋临舟并未出言质问,反而姿态放松的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右腿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相比于审讯,他眼下的状态更像是在闲聊:“你很恨这个妻弟?为什么?”


    “是和你女儿去年七月份在夜色酒吧出意外这件事有关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和妻子正在外地,是委托了刘耀祖出面处理的金敏丽的身后事。”


    一提到‘金敏丽’这个名字,金韦丰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略微下垂的眼皮下掩盖着的是眼底那汹涌翻腾着的怒意。


    男人的沉默宋临舟倒是浑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认为金敏丽的死亡并非是意外那样简单对不对?”


    “你觉得刘耀祖辜负了你们夫妻两个的信任?”


    金韦丰的头比之刚刚还要更低了,让人很难看清他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神情,只能透过那略微耸动的肩膀判断他这会儿内心的不平静。


    足足又过了十几秒,男人才慢吞吞的重新坐直了身体,嘴角虽然高高上翘着,但猩红的眼角却无端的令那张狭长的脸多了几分悲伤:“难道不是吗?”


    “当时我和我爱人正在外省打工,接到丽丽出事的电话时,我们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边强忍着悲痛想办法去订最近一班返回平津市的高铁票,我爱人一边联系了刘耀祖。”


    “我们是很信任他的,想着他好歹也是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知识分子,处理起一些事情来肯定要比我们夫妻这两个大老粗强得多。”


    “在电话里,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丽丽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小孩,就算是去酒吧放松一下、玩一玩,也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呀?”


    宋临舟的俊脸上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结果等你和你爱人回到平津市的时候,却发现刘耀祖不仅私自在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还以死者家属的身份拒绝了医院方面报警的请求,你们一定很生气吧?”


    不曾想,金韦丰竟摇了摇头:“当时我和我老婆还真听信了刘耀祖的鬼话,以为是丽丽自己走错了路。”


    “直到丽丽要火化的那一天,殡葬师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我们看到了……看到了……”


    “确实,有很多伤痕在人死亡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逐渐显现出来,所以金敏丽的身上是有可疑的淤青吗?”宋临舟十分贴心的帮着对方说出了难以出口的话,并顺势询问道。


    “我的丽丽根本就不是意外身亡!她是被人害死的!”金韦丰的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一张古铜色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可惜,当时我和老婆也不懂这些,刘耀祖一直在旁边说一定是丽丽不懂事玩的发狠忘情了,才会把自己磋磨成那副模样的。”


    “我们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总觉得刘耀祖到底是丽丽的亲舅舅,应该不会骗我们的。”


    “直到……丽丽的葬礼过后,刘耀祖忽然提了一辆价值三十万的车。”


    “你之前也说过,刘耀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只是买一辆车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吧?”张松不解的一皱眉。


    金韦丰则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他的工作只是看起来体面,实际每个月到手的工资还不如我在工地搬砖赚的多。”


    “他的妻子全职在家并没有固定收入,孩子还在念初中,每个月光是补课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不仅如此,他们两口子身上还背着大几十万的房贷,平时吃吃喝喝都要去我丈母娘家打秋风,你告诉我这种人能买得起三十万的车?还是用现金一次性付清的。”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直到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刘耀祖喝多了酒,私下里和他老婆炫耀似的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他收了那个酒吧老板的钱,将丽丽身上发生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掩盖过去了!”


    “他们倒是过上好日子了,可我和我老婆呢?活了五十几年最终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了丽丽冰冷的黑白照片和酒吧老板后续出于人道主义赔偿的三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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