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了如此重大的人生变故,光让她自己把情绪憋在心里,后续真的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吗?
邹父是真不怕自己的女儿一个想不开就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好在现在发泄出来了,就算目前尚且不能完全转过心里的那道弯,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太想不开,更何况乔柚还特意额外准备了一个针对她心理问题的良方。
慢慢地,邹宇像是哭累了,声音明显小了下来。
只是脑袋依然固执的埋在乔柚的胸前不肯抬起,倒更像是理智回笼过后觉得实在尴尬,一时间不敢面对现实。
察觉到了什么的乔柚也没开口催促,只是眸子里迅速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就在两个人抱在一起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着病房门又一次被推了开,宋临舟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乔柚的眼前。
“宋警官?”她开口打了声招呼,尾调却是微微上扬的,还带着些许狐疑的扭过头去朝着窗外瞟了两眼。
果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乔医生。”
对于会在医院里面遇见她,宋临舟并未感到半分吃惊,虽然两个人才认识了几天的时间,但在他的潜意识里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位乔医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会在不合适的时间,随机闪现在不合适的地点。
“我们接到了医院方面的通知,说邹女士已经恢复了清醒,可以接受警方的问询了。”他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今天的来意,说话间看向了此时正埋在乔柚怀里假装鸵鸟的人。
“这个嘛……”乔柚低头,没怎么费力的就将邹宇从自己胸前挖了出来,相当热情的替双方进行了引荐:“邹宇,这二位是宋警官和张警官,你当时晕过去了可能不大清楚,昨天晚上就是他们救了咱俩!”
女人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方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透出了一丝红晕,清秀的五官上染着点点涩意。
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邹宇细声细气的张了张嘴:“宋警官,张警官,多谢你们。”
眉头微皱的盯着女人那红肿的眉眼看了两秒,宋临舟还算贴心的提议道:“如果邹女士觉得勉强,我们可以明天再过来。”
“不……不用!”邹宇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的。”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让那个恶魔死!所以我真的可以的!”
宋临舟对于这个结果,丝毫没感觉意外,只是侧过脸去叮嘱张松准备好记录。
见状,乔柚很有眼色的主动说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不要!”邹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随后请求般的面向了宋临舟:“宋警官,我想让她留下来陪我。”
因为不安,女人攥着衣角的手过于用力,甚至呈现出了不健康的青绿色。
“可以。”宋临舟十分痛快的同意了这个请求。
在邹宇泪盈盈的注视下,乔柚忐忑的抽过了一把椅子,默默地在床边坐定,耳边听到的是过分理智的男声和时而激动时而萎靡的女声相互交织在一起,缓缓地揭开了整桩失踪案的背后真相。
整个问询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乔柚也勉强从邹宇碎片式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她失踪当天的情景。
邹宇其实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楼下住了个身材矮小、面容有缺陷的男人,但他们两个人真正开始熟悉起来,还是在大概两个月前的某一天。
那日傍晚,她正在楼下遛狗顺便投喂小区里的野猫,没想到意外撞见了对方拎着一堆东西摔倒了。
出于善意,邹宇上前把人扶了起来,顺便把散落一地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最后把人连着东西一起给送回了201室。
从那天起,她似乎就经常能撞见郭康平,大约是为了表达谢意,郭康平每次都会热情的和她打招呼,有时候还会闲聊上两句。
一来二去的,得知他过往经历的邹宇自然对他生出了一丝怜意,偶尔饭菜做多了还会特意给楼下送去一份。
郭康平投桃报李,也经常会顺手帮她丢垃圾。
可以说在邹宇的心里,从来没觉得身材矮小还有残疾的郭康平会是一个威胁,以至于在一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她完全放下了该有的戒备心。
所以在案发当日,她明明才和男朋友吵完架,心情特别不好。却在楼下遇见郭康平求助时,仍心软的强打起精神应下了,而且没有半点危机感的就和对方一起从侧门离开了小区。
郭康平用的借口是,他因为行动不方便把马上要送出去的货给弄洒了一地,想要邹宇帮忙一起整理。
邹宇只记得出了侧门后的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以及小巷尽头停着的那辆小货车。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没有太大的印象了,只知道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身处镇五庄的那间破屋里了。
接下来,宋临舟又着重问了几处细节,便宣布今天的问询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
病床上的邹宇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就重新抬起了头,语气急促:“苏禾呢?”
“就是在我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她叫苏禾,你们有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有,我们在外面的院子里共发现了两具女性尸体。其中一具通过DNA比对确定了就是你口中说的苏禾,她的信息有在失踪人口库中进行登记,上报失踪时间是在三个月前。”
宋临舟说到这停顿了两秒,又接着道:“但如果按照你刚刚的说法以及验尸结果来看,苏禾于半年前其实就已经失踪了。”
“另一具尸体的DNA也在失踪人口库中找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她叫李莉莉,上报失踪时间是在七个月前。”
“不过结合你们三个人的情况来分析,李莉莉的真正失踪时间恐怕要比七个月还要久上许多。”
邹宇抿了抿唇,似是不解:“我们……三个的情况?”
“没错,你们三人身上其实有几个很明显的共同点。”宋临舟大约是出于好心,详细的为她解释了一通:“首先,你们三人全都是独自居住的女性,与外界的联系很少,甚至和家里人沟通的也不怎么频繁。”
“这点就代表着,你们消失后,很难有人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案件证据就是这样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起消散,警方介入的越晚,嫌疑人逃脱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二,你们三人无一例外,全都心地善良。但着并不代表心地善良是错的,只是在面对你们以为的‘弱者’时,会相对容易失去该有的警觉性。”宋临舟说到这,表情好像也有点无奈。
“郭康平绑架你们三人,用的全都是一个模式:示弱——接触——熟悉——下手。”
“他是个极具耐心的猎人,但同时进化的也非常快。”
“邹宇,你该庆幸自己的坚强最终成功的战胜了他。”
听到这话,邹宇的眼中再次迅速蓄满了泪水:“是这样的吗?”
“当然。”宋临舟给予了肯定的答案:“还有就是,你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面前的这位乔医生,要不是她一直锲而不舍的找你要债,你家里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失踪了。”
眼瞧着邹宇望了过来,乔柚忙不迭的摆手婉拒了:“这事儿说起来和我关系也不大,其实是你养的狗。”
“憨憨?”当提起自家狗儿子的时候,邹宇的那双眸子在今晚第一次涌现出了点滴光亮。
“对,就是憨憨。”乔柚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宠物医院普通病房里的一个智能摄像头的APP:“我们是22号那天,在你家楼下的绿化带里发现它的,应该是从三楼窗户跳下来的,受了不轻的伤。”
“我给它及时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要不是因为我想着找狗主人去讨要医药费,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发现你不见了。”
“所以肯定是憨憨察觉到了你有危险,为了能救你才奋不顾身的从三楼跳了下去!”
没错,这就是她为对方准备的那份治愈心灵的良药。
“……”邹宇颤抖着伸出了右手,用食指碰了碰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憨憨?憨憨你起来看看妈妈,妈妈回来了……”
原本在笼子躺着的纯白法斗在听到摄像头里传来的呼唤声时,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它好奇的盯着笼子外面地上的摆着的那个圆不隆冬的玩意儿,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妈妈的声音会从这里面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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