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传言只传了不到半日功夫,那京城的告示栏里便张贴起了皇榜。


    据说皇后娘娘入城时,眼看许多小孩子衣不蔽体,赤脚追逐车队,让娘娘心疼。


    所以新后联合了前朝的华安公主,一起组织义卖,筹措钱财在京城周遭郡县设立公学,减免贫寒子弟的束脩费用,为大楚培养国之栋梁。


    而这义卖压轴的拍品,就是昨日三大世家手里抠出来了的那些字画珍品。


    娘娘甚至都不藏私,在公告里说是世家夫人扶持她的义举。


    这一下子,完全堵住了造谣者的嘴。


    有那消息不灵通者,还在编排新后粗鄙贪婪时,就被那消息灵通者不屑打脸。


    “你知道个什么?娘娘那是大义,是在筹措善款。我朝的公学荒废多年,形同虚设,若是能重新整顿出来,天下农耕好学的子弟,就有出头的希望了!”


    “依着我看,如今的帝后,跟先前那些走马灯行事不大一样啊!”


    “废话,我朝这位可是武皇帝,能亲自收复北方失地,岂能是酒囊饭袋?”


    一时间,民间赞誉声音不断,而那些别有用心的传话者,都被生生堵了回来。


    别人倒也罢了,那高家儿媳妇忙不迭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入宫叩请皇后,想先把公公的传家宝买回来。


    姬小婵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一脸难色:“并非本宫不想先予夫人,实在是那副骊山侍女图太惊艳,想要拥有者不止一个,不知夫人给的价钱几何?”


    高家儿媳说了个数目,姬小婵却一脸失望道:“夫人怎的这般小气,连字画的一半数目都给不出?”


    当高家儿媳哭穷的时候,姬小婵却冷笑道:“你那日带来的那位嫡女,打扮得艳美妖娆,光是脖子上戴的一串东珠链子,就比夫人现在拿的银子多,这还不说她身上的那条五彩的织锦霓衫,竟是比本宫这个一国之后都光彩体面……夫人,你现在跟本宫哭穷,不大合适吧?”


    话点到了这个地步,再听不出弦音,便也是傻透了。


    高家儿媳扑通跪下,低声说家里小辈张狂,是拿了她祖母的嫁妆头面,以后再不敢在宫宴上如此铺排了。


    小婵和颜悦色地让香草将她扶了起来。


    “那一日,你们每家的穿衣打扮,都不像缺钱的样子。可是陛下那边催促你们家男人补缴田税,却一个个哭天喊地,好似真揭不开锅。你们身为家眷,当劝他们懂事一点。陛下的出身,想必你们心知肚明。凡是绿林好汉,最爱的就是劫富济贫,这不,连本宫都沾染了这些眼皮子清浅的毛病。”


    说着,一旁的白兰呈递给了高家儿媳一张单子。


    这单子上的数目,可都是华安公主一双识货的慧眼,挨个打量,在宫宴上一点点估出来的。


    “这是你们高家女眷,那日在宫宴上穿戴头面的估价数额。公学是要满朝推广,惠及边乡的。本宫既然在公告上说世家慷慨解囊了。你们就不能白受着嘉奖,就照着这数额,再补一份善款吧!”


    不是一个个要争奇斗艳,挂着满身珠宝,勾搭她家男人吗?


    小婵决定从根儿上治治他们,从此让这些世家女再进宫时,恨不得披麻袋装穷。


    同样的单子,也送到了齐、韩两大世家。


    气得三家人凑在一处,商量对策。


    “这个姬皇后,怎么的这般小家子做派?难道她还不许满京城的贵妇,穿戴些好的?”


    齐家新任家主夫人缓声道:“你们当真觉得她年少可欺?我听人说,当初陛下西北用兵,所有钱银调度,都是这位小皇后从算盘里一笔笔拨算出来的。西北悍将,看到本朝旧臣一个个鼻孔冲天,看到这位皇后,居然一个个都低头叫嫂子。还有那个莫问,如今统领京城都尉,谁的脸面都不给,可这小皇后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竟然吓得靠墙站得笔直。人家可是有威信,掌着实权的皇后!”


    其余人听得愣神,仔细琢磨,的确是如此。


    “所以,她怎么可能是以色相上位的花瓶?诸位那日,半点脸面都不给皇后留,拿了她当无知乡妇戏耍,还明晃晃进献美人,晃到她的眼前。小皇后如今只让你们掏银子割肉谢罪,已经算厚道了。”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恍然,难怪那日齐家中规中矩,也没有推出什么太出挑的世家年轻女子来。


    现在皇后送来的饰品数目单子,也顶属他家拿的少。


    原来齐家是得了小齐皇后的教训,缩头保平安,然后让其余的两家冲锋陷阵啊!


    其余两家哑巴吃黄连,一出齐家的大门,便忍不住骂。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出血保平安了。


    公学的银子筹措上来时,林大人带着卢大人,还有其他几位大人羡慕地盯着单子互相传着看。


    “娘娘,您这筹银子的速度,竟然比户司还快,是否传授些法子?”


    林立堂最近因为经常窜鼻血,人也消瘦了些。


    小婵命人取来熬炖的秋梨燕窝,给诸位大人们补一补身子。


    “本宫的法子,都是小乘之道,偶尔榨一下零花还行,可并非国之大乘。不知陛下有没有催促你们户部里平了国库的账?”


    林立堂道:“那倒没有。可陛下不催,微臣也倍感压力。眼看入冬,各地的钱银缺口都报了上来,地方报上的都是假账,税银也收不回来,朝堂上日日吵得不可开交。总不能拿我们西北的家底填补各地的窟窿吧?”


    卢能接着道:“看陛下被他们刁难,臣也跟着难受。”


    以至于,他现在每日上朝前,都要在夫人的怀里热络哭一场才能出门……


    上一世,郑氏王朝也面临这样的窘境。


    而那时解决的法子,就是牺牲段不惊,借了他的手,罚没查抄各大世家王侯,靠着野蛮的打家劫舍,填补国库空虚。


    那一世,钱银的确收上来了,但是太过血腥,招致骂名。恶名都由段不惊承着,遗臭万年,怎么洗都洗不掉。


    于是,世家们不堪朝不保夕的恐惧,纷纷逃离江南,暗中再次扶持新的力量,为下一次动荡,埋下无穷隐患……


    一旁的卢能喝干了燕窝,又问:“娘娘,这大乘,与小乘有何区别?”


    小婵想了想:“所谓小乘,是靠着刀剑锋利,吃拿卡要,而国之大乘,就得有理有据,目光长远。”


    林立堂和卢能互相看了看觉得言之有理。


    “先前走马灯的几个皇帝,都是揠苗助长,急功近利。可陛下要的,是国之大乘,是民生安稳,细水长流,不是眼前一时的政绩。他不催你们,便也能替你们顶住讽谏压力,让你们放手去做。在几年的时间里,将西北开拓荒田的法子推出去,让百姓手里有田,让佃农劳作交了租子后能填饱肚子,让那些世家老实交出赋税,不再与百姓争田。”


    听了姬小婵的这番话,两个臣子和其他人的心,一下子都透亮了!


    怪不得他们先前请示陛下,陛下却只是说,他们在西北如何做,现在就如何做。


    至于朝堂上,其他臣子出列找茬的时候,陛下也是只听不说话,或者抓住臣子命门,刻薄顶回去。


    害得他们还心生自责,觉得自己无用,没法立刻为陛下分忧。


    原来,陛下本来就没指望他们,在短短数月里填补国库的空虚……


    林立堂和卢能赶紧起身跪下:“谢娘娘让我等领悟陛下的宽仁,我们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定然不叫陛下和娘娘失望!”


    说完,两个人带着人就兴冲冲告辞离去。


    小婵送走了两位能臣,这才移步来到她寝宫的小厨房。


    只见她那本该忧国忧民的陛下,正挽着衣袖,持着竹勺,搅拌着蜂蜜腌制野果子呢。


    见她过来,段不惊举着一颗腌好抵到她嘴边。


    小婵被酸得一眯眼,却过瘾道:“对,就是这个味道,这几天梦里,都要把我馋哭了。”


    段不惊也吃了一口,酸得浓眉一拧:“姬小婵,你舌头坏了吧?怎么爱吃这个?”


    小婵猫儿一般窝在他怀里,意犹未尽,又吃了一颗:“不是我要吃,是你娃娃要吃。”


    段不惊哼了一声,他这些日子,谨奉医嘱,对搂在怀里的小婵不敢多碰,生怕压坏了她的肚子。


    有谁能知,在这深宫里的皇帝日子,都不如在西北的寝室香暖,敞开吃肉的畅快舒坦。


    以至于他最近在大殿上,对那些不要脸世家们,有些压不住火气,臭脸骂人的频率也略高了些。


    结果挨骂的,继续没皮没脸,认真做事的,却心虚跑来找小婵哭诉絮叨。


    不是,他跟老林他们说过的话,跟姬小婵刚才说的,有区别吗?不都是同一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咩!!人生至暗时刻,发生在昨天某商场偏僻拐角女厕里。


    太相信坑位里的湿厕纸自动售卖机了,以至于发现该厕所的该坑位,是信号死角,二维码扫不出,电话也打不出时,大脑宕机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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