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段不惊伸手搂住她,不容她躲道:“神医说了,我又没闹你的意思,没有分睡的必要。身子骨这么娇弱,外祖的补品都被你吃到哪了?”


    小婵微微一笑道:“外祖这两天,一直嘟囔着不放心家里,想着带母亲先回去江南。”


    段不惊今天白天在兵营,流了两次鼻血。


    许神医说是吃补品补过头的缘故,火力太旺了。所以段不惊想着外祖早点回去也好。


    不然过几日虎鞭上桌,他的血管迟早要爆掉。


    于是他道:“如今西北局势安定,荣妖妃还指望着我抵御住北方的戎族,急于拉拢,倒也不会拿了外祖他们怎样。外祖若是急,我明天就派船送他们。”


    小婵低头冷笑了一下,当然不会怎样。


    毕竟都是亲家了,皇室贵族,没必要跟升斗小民争风吃醋。


    这一晚,小婵还是没能让男人歇宿到别的房间。


    只是段不惊上床时,发现床上摆着两份铺盖。


    小婵不跟他盖一个被子了。


    一问就是神医的吩咐,说这样,她才能好好养精蓄锐。


    小婵今日的颓唐萎靡,连话都少了,是眼睛都能看到,并不是装样子。


    段不惊这次没有再阳奉阴违,老老实实地躺入了他的被子里,然后伸出长臂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住。


    兵营的床板很硬,跟以前山寨的草垛床相差无几,没有家里的床来得柔软芬芳舒服。


    临睡前,段不惊算了算日子,已经两夜没在一起了,再忍两日,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没注意,脸儿一直冲着墙的姬小婵,也在被窝里弯着手指算日子。


    重生的次数太多,魂灵变得轻薄,越发担不得委屈。


    第一世时,她还能虚与委蛇,和陆敬升貌合神离地过日子。跟那时相比,她定力差了太多。


    她现在甚至没法跟段不惊好好说话,一看到他的挺鼻薄唇,就忍不住想他是如何亲吻新人,用那张嘴说着同样骗死人不偿命的情话……


    稍微想象一下,小婵忍不住了,猛然坐起,越过段不惊,趴在床沿呕吐了起来。


    段不惊腾得起身坐起,快速伸手一把抬起她的脸。


    发现她只是呕吐,嘴角并无其他异样之后,男人这才慢慢安定下来,连忙起身准备叫郎中来。


    小婵表示不必惊动旁人,她只是方才临睡前,一时想起了许神医说的一处药方子,才恶心得想吐。


    段不惊见她喝了些水后,真的安定下来,这才让她躺下,然后给她盖好了被子。


    小婵的脸一直都没转过来,羸弱得如同被抽了筋骨的猫儿。


    段不惊想,神医说得对,他的确不知节制地累坏了小婵。


    她的身子骨太弱了,跟他不一样。


    第二天,天不亮时,段不惊轻手轻脚地起来穿衣。


    香草进来就要去喊夫人起床。


    段不惊一皱眉:“你吵她干嘛?”


    香草有点怕他,可又忍不住想怼他,只能低头直愣愣道:“不是您说自己成了亲,得夫人亲自伺候吗?夫人昨晚临睡前叮嘱我早点叫她起床,好伺候将军出门。”


    段不惊眯了眯眼,这丫鬟来了也没几日,倒学会了小婵拿话堵人的那套。


    他压低嗓门道:“出去,别吵了夫人睡觉。”


    待段不惊走后,小婵一咕噜爬了起来。


    她昨晚突然接到了温伯派人捎来的书信,他已经不在莘乡了,而是在距离老家很远,一个叫珲通县的地方。


    温伯说他遭人暗算,腿部受伤,丢了大部分盘缠,暂时无法挪动,望夫人派人来接他。


    小婵如今可不敢再用段将军的人了。


    她昨晚就做了决定,要亲自去接温伯,也顺便出去散散心。


    她被段不惊牵绊了太久,还曾经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全然依靠他。


    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还是靠着自己来得稳妥保靠。


    她需要尽快跟温伯汇合。


    起床之后,她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


    外祖和母亲要走,也不是这一两日提起的。


    他们俩这次没带多少行李,就此轻装出发,下午安排好人手船只,小婵就送走了他们。


    看着远去消失的船只,小婵莫名觉得有些孤寂。


    这种从七岁时就伴在她左右的熟悉感觉,在这个夕阳余晖的江边,再次不期而至。


    至于她的离开,比以前脑子里因为无聊,而无数次推演过的,都要简单。


    段不惊以前防着她逃婚,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暗卫明卫。


    自从成婚之后,两个人的感情至少表面风平浪静,甚至蜜里调油。


    再加上段不惊重伤昏迷的那次,小婵寻访神医,衣不解带地贴身伺候,救回了他一条性命。


    段不惊应该是觉得她已经真心实意地跟他过日子了,而且住在将军府,有侍卫,所以除了李彪外,就不再派其他人了。


    就连关震也被指派了别的差事,高升了一步。


    所以小婵要走的那天,毫无预兆,跟往常的普通清晨一样。


    她还是没有起床伺候夫君更衣,只是在段不惊穿好衣服,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时,微微睁眼看了他一下。


    这三日来,段不惊有两天夜不归宿,应该是去那小村的外宅体验皇恩浩荡去了。


    昨天回了后,在小婵又一阵干呕发作的坚持下,两个人还是分铺盖而眠。


    她身体这么不好,段将军大约今天又要去那外宅子陪伴公主了吧。


    所以等段不惊走后,她从容起床,吃过了早餐后,又让李彪出去跑腿。


    而她则从容拿出两个小箱——里面全是她在西北卖铁锅赚来的银票子,还有这几日需要换洗的衣物。


    由两个丫鬟用披风遮挡,运到马车里,然后小婵借口去城里的店铺配线。


    像往常一样,由李彪手下的两个侍卫陪伴,就这么出了门去。


    只是那两个侍卫在店门口等了又等,一直等不到人。


    直到其中一个发现人不见了,入内才知,夫人从后门走了。他们这才慌神,飞奔回府,一看没回来,这才前往大营报信。


    也就不到半个时辰,淦州城门封闭,四下大门都被西北大营的人给把控住了,有人拿着小婵的画向门卫挨个问,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子出城。


    确定姬小婵没有出城之后,便是封城,卫兵挨家挨户地开始搜查。


    只是这时候,他们想要拦截之人,早就出了淦州。


    小婵和两个侍女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面蜡。这用来防冻的膏脂,颜色浓重发黄,甚至将白兰脸上的胎记都给遮掉了。


    小婵在鼻翼两侧抹得略厚,改变了鼻形和五官分布,再撒上干土,换上破旧的村姑麻裙,看上去就像是常年不洗澡的邋遢村姑,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们没有去官家码头。淦州作为西北与各地的贸易枢纽,私人码头遍布江河两岸。


    小婵在贩卖皮毛和牛羊的时候,早就熟络人脉,寻了一处私人码头,就连包下的船,都没有登记在册,可以船过无痕。


    姬小婵原本的打算就是,无所谓跟段不惊和离不和离的。


    那婚约既然在段不惊的眼里什么都不是,那她也一样,她想要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她。


    到时候,段不惊找不到她,他自己会寻了借口应付外人,他便也爱纳谁就纳了谁。


    可如此想着,小婵却迟迟上不得船。


    因为她的胸口始终梗一口气,不撒出去,哪都去不得!


    想到这,小婵转头问白兰:“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白兰低声道:“这是卢大人他们当初炸山剩下的。分量不多,也就能炸个三四尺左右的范围。”


    小婵微微一笑:“够用了。”


    她坐着马车,再次出现在莫问帮他大哥安置的外宅子墙外。


    也就不到片刻的功夫,段不惊竟然骑马带人匆匆而来,又一脸怒气入了院子。


    真不要脸,身上居然还穿着她亲手做的大氅,所骑的骏马上还挂着好几盒看着眼熟的糕饼。


    段郎讨好外室公主的心,还真是拳拳热烈呢。


    她原先想碰碰运气,并没打算真的做,可万没想到段不惊这么急不可耐。


    倒是成全了她一番精心准备。


    就在段不惊进院子时,小婵先拎着匕首,将门口栓的那几匹马的马绳子给割了。


    然后又溜回到了那院子的北墙根外——这院子跟西北所有的农舍一样,在北边搭有简陋的茅厕。茅坑下面安置有大桶,一般村里人都用来积攒屯肥的。


    小婵顺着墙缝确认茅坑里没人后,再次确认了一下距离,就爬上墙外的柴草垛。


    白兰和香草,站得远远的,就这么看着文文弱弱的夫人,蹲在柴垛之上,娴熟地点了那捆自制大炮仗,然后突然粗着嗓子高喊一声:“哎呀,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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