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不,非要假借占卜邪术,要行那预知未来之事。


    现在世事巨变,他该如何在“未来”岳父面前圆谎,证明是世事出了偏差,而不是他丢了手艺?


    不一会车队走远了,人们也纷纷散去。


    小婵看着段不惊一路骑马,朝着皇宫而去。


    段不惊昨日在船上说过一嘴,说是一切等他明日面圣归来再说。


    想起那吴庆的为人,小婵忍不住有些替段不惊担心。


    因为段不惊的命数里,有个劫难叫“卸磨杀驴”。


    之前吴庆视郑毅父子为心腹大患,可现在通州倒台了。


    吴庆会不会重新捡拾起旧怨,追究段不惊袭击威风大营,杀了谢畅之仇?


    段不惊的武功虽高,可在金銮殿上,被一群金甲侍卫包围,也无法自保。


    若段不惊被喜怒无常的疯帝杀死在殿前,那自己的命硬功力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只是口头应了婚约,就把人给克死了?


    如此一夜,也不知京城皇宫是歌舞升平,还是刀光剑影。


    不过第二天清晨时,关震送来了一封书信。


    看那字迹,似乎又进步了许多,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小婵拆开了信,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气,她想到母亲有上午礼佛上香的习惯,便又去佛堂等候母亲。


    这佛堂在母亲回娘家后,经过了一番布置整理。


    小婵闲极无聊,打量着佛堂上供的南海观音,突然发现佛像的后面似乎还有一个牌位。


    她走过去拿起牌位,却发现上面并没有雕刻名字,只是写着生卒年。还有一处地名——御蓝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小婵连忙把牌位放回原处,再跪在蒲团上虔诚祷告。


    桑若路过佛堂,看见女儿跪得方正。


    这孩子平日向来铺子去得勤,很少跟她来佛堂礼佛,如今却转了性子。


    桑若一想,便猜到了原因,微微叹气走了进来,跪坐在女儿的身边道:“你也别太想不开。你父亲说得有些道理。那陆敬升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状元,才华自不必说,怎么的,也比乡下的庄稼汉要强些。”


    小婵却微微一笑道:“我昨日做了个梦,觉得是佛祖显灵,所以女儿今日才来焚香谢谢神明预警。”


    桑若伸手摸了摸小婵的头发,问:“神明预警什么了?”


    小婵转头避开母亲的安抚:“梦里有个白胡子的老神仙跟我说,我愁得太早,更愁的应该还在后面,那陆大人如今可配不上我父亲了,他老人家也应该会货比三家,再给我换个更富贵些的。”


    桑若连忙安慰:“不会的,你父亲前日跟我说,他已经准备让陆大人拟写婚书下聘了。因为陆家长辈不在京城,所以那孩子的意思是随了你父亲的主意,这婚期打算就定在三个月后,也正好让家里帮你归置嫁妆。”


    果然,父亲没经过她的同意,便擅自做主决定了一切。


    姬小婵心内冷笑,幽怨转头看着母亲道;“你和我父亲将我撇在乡下不是很好,为何要将我接回来?是因为会英还小,没法替父亲的仕途尽力,便拿我来充数填人情,逼着我嫁给不愿嫁的人吗?”


    桑若连忙解释:“那陆大人的官职也不是什么富贵差事,对你父亲并无裨益,实在是你喜欢的那个……并非良人啊!”


    姬小婵冷笑,陆敬升的官职的确不大,可架不住他会拆桥,会“占卜”啊!


    不过她并非要跟桑若辩论:“就是因为陆敬升又穷又没前途,所以神仙才跟我说,咱家精明的姬大人最后会换个富贵女婿的。”


    在母亲的心里扔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后,姬小婵便轻巧起身,出了佛堂。


    ……


    因为郑毅突然被抓,之前一直蒙在鼓里的满朝文武震动。


    尤其是之前弹劾卢能风头正劲的谢畅一党,全都哑了音。


    因为皇帝的昭告天下书写得明白,荣妃兄长谢畅,乃是郑毅奸党所害,潞州卢太守,却能在奸佞当道时,卧薪尝胆,与淦州、申州一同铲除奸佞,实在是满朝文武的楷模表率。


    至于威风大营的副将耿仲明,更是忠肝义胆,揭穿了郑毅构陷残害忠良的阴谋。因此,耿仲明接替了谢畅,接手了威风大营。


    耿将军接受表彰,他的姐姐祁王府的老太妃却是风光无量。


    风水轮流转,亡夫当年训练出的人马,终于又要回到自己弟弟的手中,萧家的门楣,终于也要起死回生。


    至于那个卢能和他手下的武将们,却是三州里接受封赏最少的。


    吴庆太了解卢能其人了,就是个惯吃哑巴亏的老实头,吴庆也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背黑锅时,卢能被选在前面。可到了分赏的时候,就轮不到他大块吃肉了。


    卢能大约也有自知之明,这次入京,他的人压根没来,只是派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都尉,叫什么段不惊的前来。


    听说他还是个土匪出身,被卢能招安来,完全是因为此人足够不择手段,居然假意与郑毅勾结,将人骗入空城来杀。


    所以大殿的庆功宴上,吴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潞州小小都尉,只是谈笑风生地与淦州和申州的太守推杯换盏,压根不提奖励潞州的事情。


    那段不惊倒也不急,只是悠闲自斟自饮。


    只是宫宴进行到一半时,吴庆突然接到了太监密奏,脸色猛地一变,接着早早离开了宫宴。


    那时酒过三巡,所以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备受冷落的潞州都尉,也不见了踪影……


    这大殿上的风云转向,很快就通过五花八门的渠道,传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众人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祁王府要起势了!


    毕竟这种乱世,手握兵权才能来钱,来粮。


    祁老太妃这么多年的长袖善舞,培养人脉,终于发挥了作用。


    如今她弟弟起势,那军权在若千年后,可能就重新落回到小祁王的手里。


    一时间,祁王府门前再次热闹了起来,似乎恢复了老祁王在时的盛况。


    姬禀央这几日,事务繁忙,难得抽空坐在书房里,用茶水浇养着一套朱砂茶壶。


    待一壶茶水浇完,他这才和脸色苍白的青年道:“你预言之事,看来有大半将要落空了。”


    陆敬升急切辩白,可姬禀央却挥手不在意道:“占卜之事,原本也不会太准。如今看来,郑毅虽然没有帝王之命,可祁王府的复兴,你说得倒是极准。”


    陆敬升苦笑:“不准,祁王府就算复兴,也该在五年之后。祁王在新婚之夜痛失爱妻,满门遇害,他身受重伤,被刺偏胸膛,在死人堆里死里逃生……然后他才会洗心革面,重振威风大营,再帮助您……”


    姬禀央突然猛一挥手,表情严肃地止住了陆敬升未尽之言。


    “那些虚无狂妄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不然你我都要惹来杀身之祸!”


    陆敬升赶紧闭嘴,垂手听从姬禀央的吩咐。


    姬禀央给朱砂茶壶倒水,慢条斯理道:“这养壶,跟修剪植物一个道理,茶山生长不是人力可以操控。但是只要坚持大的方向,偶尔有些枝桠生长不尽如人意,便也随它去吧。”


    陆敬升似乎听懂了姬禀央的意思,接口道:“岳父大人所言甚是,就像您这次升迁,虽然过程略微不同,但结果一致便无大碍。”


    姬禀央没接话茬,笑了笑:“敬升啊,你现在叫我岳父,还是有些太早了。小婵一直不肯松口答应,我又拗不过她,恐怕你们的婚约要生些变化了。”


    陆敬升一听,顿时发急:“这怎么行……”


    姬禀央示意他不要着急:“你不是也说了,那祁王需要经历痛失爱人,才可脱胎换骨?”


    陆敬升的眼眶欲裂,默默握紧了拳头:“您……这是要将小婵嫁给祁王?可小婵若是嫁给祁王,她会死的!”


    姬禀央和缓道:“你算得并不准,你的这些虚妄之言,我原也不该太过相信,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祁老太妃今日派人来给他透了透话,原来那萧慎如今铁了心,非要娶姬家小婵不可,因为老太妃不放他出来,竟然在王府绝食有五日了。


    老太妃一生要强,偏偏儿子是个天生的倔货,被关在家里的这几日,祁王府的花园子都被祁王拿着石锤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没法子,祁老太妃便来跟姬禀央商量,想着把姬小婵跟祁王的婚事定了。


    姬禀央自然不会同意,现在都在影传,陛下有意将华安公主许配给祁王,所以才会给他的舅舅放兵权。


    跟皇帝的女儿争宠,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


    可祁老太妃却说,这尚公主的事情,本就是陛下酒后的戏言,陛下此后并未再提。


    如今陛下有将威风大营,交还给祁王府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老太妃的心气也变高了,突然觉得尚了公主也不全是好处,儿子虽可保富贵太平,可以后恐怕再难入营掌握军权。这么一比,娶个小官之女也不错,不联姻权贵,可以避免了陛下的猜忌,而且还能让萧慎那个顺毛驴子收一收心,不要再花天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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