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婵看了一会,拿起箩筐里的剪子,将手帕上的绣花挑开拆掉。
上一世,她就在段不惊面前露出了重生的马脚。
段侯爷说得很清楚,泄露天机是要遭天罚的。
他的城府太深,又是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做的性子,若是知道她有如此预知前情的奇能,保不齐要拿她做了工具。
她这一世得多提防,不能再让他看出破绽,抓了把柄。
就在这时,院子那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听那声音,好像是段不惊在跟隔壁林婶子说话。
原来白兰扫完院子,没有将院门关严,一阵风吹过,恰好在隔壁林婶子路过时被吹得半开。她也正好看见披着衣服坐在院中的段不惊。
村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高大英俊的后生?让人一看都移不开眼!
林婶子顿住脚步,好奇打量起了段不惊,又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小婵家里的新仆?
段不惊不慌不忙,用披着的长袍遮好受伤吊着绷带的胳膊,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氏,谎话张嘴就来:“我是小婵的表哥,您是……”
这下林婶子眼睛亮了。
之前李婆子没有被抓时,喜欢到处多嘴,说主人家的私隐。
那婆子曾经说起过,姬家那边的祖母打算给小婵说亲,是她的一位表哥,家里有钱着呢。
现如今,这么高大英俊的表哥,相貌看着就不普通。
一个男子如此不避嫌来看望独居表妹,林婶子自然认为,他就是跟小婵定亲的那个了。
待看到小婵急火火地从屋子里冲出来,林婶子忍不住打趣道:“都是近邻,未婚夫上门,你也不言语一声,我家正好有炒熟的花生,一会给你表哥送上一笸箩,晒太阳时,也可打打牙祭。”
“林婶子,不是……”
小婵正要否认,说这位其实是自己另外一个表哥,段不惊从容接话:“婵儿这么多年,多亏邻里照拂。之前她被恶仆相欺,也亏得邻居们主持公道代为帮衬,在下谢过婶子了。”
林婶子一听这青年说得如此周详,显然是小婵亲近之人,尤其是那一句“婵儿”唤得人耳根麻麻痒痒的。
她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最后还不忘提醒:“听咱家的那位托人捎信回来,最近临州县乡盗匪猖獗,四乡都在彻查有无陌生人留宿村落,你表哥是外地人,还是去村长那里报备一下,免得官兵上门骚扰。”
段不惊略显为难:“我替家中长辈做事,路过此地,这才上门探望几日。只是我与小婵还未成婚,若被官兵盘问,知道是未婚男女背着长辈独处,被乡里知道,恐怕有伤小婵清誉……”
林婶子笑道:“难为你这么年轻还能替未婚妻想得周详。没事,村长那边我去说,让他报备一下,别四处张扬。既然都是自家人,官兵查不到你们院子里来!”
小婵这次没有说话,只是从厨房取出她在县城买的腊肉和菜油,给林婶子:“上次去县城,麻烦林叔帮衬走动,我买些黑猪腊肉,婶子拿回去晚上添菜。”
林婶子笑呵呵推让一番,最后接过了肉和油便高兴地回去了。
姬小婵关紧了院门,再转身时,小脸仿佛上了浆糊,绷得紧紧的。
她对自己新出炉的未婚夫道:“劳驾表哥进屋一下。”
段不惊跟着小婵进了她的屋子,小婵将房门关紧,立刻细眉高挑:“你干嘛跟人胡说八道,说什么未婚夫婿?你是想毁我清誉?”
段不惊也不坐椅子,靠坐在桌子边,单手托着受伤的那个胳膊,平静道:“若我想毁小姐清誉,只需跟府衙自首,说我是劫营的匪徒。这样包庇我的小姐不光没了清誉,还会诛灭九族。”
小婵往前走了一步,手撑着桌边逼视着男人:“你想恩将仇报?”
不再假装驯良的凶悍样子,还真像初亮獠牙的小老虎。
段不惊微微一笑:“言重了,只是想提醒小姐,不惊动军官,对你我都好。”
段不惊很少笑得不带杀气,这厮生得英俊,挺鼻深眸,骨相极佳,且带着十足的阳刚之气,难怪当初迷得京城一众小姐,总忘了他嗜血本性。
小婵愣了一下,发觉自己离他太近,连忙撤回身子:“林婶子说了,官兵会来村落搜查。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人瓮中捉鳖。”
段不惊又勾了一下嘴角,他个子太高,靠坐桌边,没站直身子也比小婵高了一头。
他微微低头看着小婵,声音微微低沉:“这么担心我?”
小婵飞快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两世与这厮都有接触,她简直怀疑姓段的在撩骚勾搭她。
不然怎么这么多废话!
小婵有自知之明,她模样是生得好,迷住萧慎那样的浪荡子也起轻而易举。
而萧慎虽性子混,但还算听小婵的话,顺着他的毛,也算好拿捏。
可段不惊跟小王爷大不相同,这厮心思城府都太深了,不好驾驭。
他虽然效忠郑毅,与郑家太子也关系甚好。
但郑家二皇子郑荣私下里与人说过,这姓段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少做阳奉阴违之事。二皇子早就打算寻机会除掉这反骨的东西了。
而这些话,是二皇子在酒醉时,跟与他交好的小王爷萧慎说的肺腑之言,上一世被她无意中听了一耳朵。
想到段不惊曾盘问她关于猎场雄黄粉的事情,小婵判定,这厮说不定早有谋算,蓄谋做些什么翻天勾当。
这样一个野心妄为的男人,会心悦一个乡野小姑娘?
那绝不是动心,只是男人夜里被窝寂寞,想找玩意儿排遣罢了!
小婵可不屑给土匪头子暖被窝,干脆不接他的撩拨话茬,转身就走。
一开门,有个人差点扑入她怀里,定睛一看,是趴在门板上偷听的莫问。
段不惊问:“你在干什么?”
莫问脸不红心不跳道:“这娘们单约着大哥进屋,又关紧了房门。我怕她图谋不轨,色诱您再昏头答应什么玩命的买卖,所以……”
还没等段不惊说话,姬小婵扬手给了小土匪一耳光:“再顺嘴胡说,脏污了我的名声,你和你大哥通通给我滚蛋!真以为花了些银子,就可以在我院子里随意吆五喝六?还有,就算村里地主人家,也没有顿顿吃肉的。我可不好厚脸皮隔三差五去乡邻家买鸡买鸭。以后咱们家逢双日吃肉,单日吃菜,你可记住了?”
顿顿嚷着吃肉的,就是这个小土匪莫问。
背地里叫她狐媚妖精就算了,敢当面聒噪,满口污秽,看她不抽肿这臭嘴的脸!
莫问八岁时就跟了大哥,小孩从小到大都是狗仗人势,在山寨子里当着五大三粗的兄弟们,都是横着说话的。
冷不丁被个瓷娃娃样的小姑娘抽了嘴巴子,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伸手指着姬小婵的鼻子,气得哽住了:“你……你……”
姬小婵顺手操起门边的劈斧,用斧背挥开抖个不停的手指:“挺大的人,不知在别人家做客勤快些?吃得比谁都多,眼里没有半点活,看不到厨房没柴了?你点名要吃的酱鸡,难道靠太阳就能晒熟?”
劈斧挥来,莫问吓得往后一跳。
他见过这小娘们杀鸡,手起刀落,迸得满脸是血,那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等他回神,小泼妇已经拎着劈斧,气哼哼去院子里砍柴去了。
莫问四下张望,打算寻趁手的家伙砍死那小娘们。
结果大哥走了出来,踹了他屁股一脚:“人家说得没错,懂不懂做客之道?去,把水缸填满,再去厨房帮着白兰摘菜。”
莫问不服气道:“大哥!你真是被妖精拿魂了?她今日敢打我,明日就敢送我俩见官!”
说完之后,莫问琢磨回味了:“不对啊,她平时总笑眯眯的,也没发这么大的火,是谁惹了她吧,她这是柿子挑软的捏,拿老子撒气呢?”
作者有话说:
咩,莫问表示我替我大哥顶雷了
第14章 第 14 章 黄雀在后
说这话时,莫问忍不住看向段不惊。
怎么看大哥,都像那颗惹了是非的硬柿子……
段不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挺大的人,别总跟钱老四他们厮混,学得满嘴的浑话,下次再冲着姑娘家喊打喊杀,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
莫问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跟大哥一样,长得浓眉大眼,将来自会有娘们争抢着给他洗衣服。
看莫问还想废话,段不惊只简短一个字:“去!”
莫问一听,不情不愿地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去了。
小婵正躲在西院劈柴,突然手上一轻,原来是段不惊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斧头。
小婵哪里敢用伤者干活,这位可是出了一百五十两的正经大爷。
可男人坚持,她也抢不回斧头。
男人左侧肩膀受伤,倒是不耽误右手干活。蹲在地上单手将粗柴立住,再握起斧头一砍,看着也没怎么使气力,粗柴立刻丝滑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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