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婚之日,血流成河,母女二人双双殒命!
等回到老宅院子,小婵给温伯和白兰安排在院子里的偏房,便回到了自己屋子,准备换衣休息片刻。
她的心一直沉沉的,陆敬升给她带来的意外消息,颠覆了一些她模糊的认知。
如今她倒是想早点回京城,因为她要找寻一些答案。
入屋刚关上房门,鼻息间便萦绕着浓重的血味。
没等她喊出声,一只大掌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贴着她的耳轻声语:“还以为河边清净,小姐得多聊一会才能回来呢。”
这低沉寒凉的声音,姬小婵临死前听过两次,可以说记忆入骨。
袭营负伤的土匪头子,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看小婵不再挣扎叫喊,段不惊这才缓缓松手。
她转头一看,只见段不惊一身黑衣,长发用一根熟牛皮束着,显得野性十足,而他肩头鲜血淋漓,也不知伤口深浅。
小婵皱眉看着他的伤口,压低声音道:“你去袭击威风大营了?明知是空的,为何要去?”
段不惊却并不回答,深眸浸着寒霜,眉峰微挑地看着她。
小婵想了想:“我村里只有赤脚大夫,止血的法子都用草木灰,你若伤重,不宜在这里久留,不然那庸医能把你治死。”
“你年岁不大,嘴里却没几句实话。”段不惊终于开口,语气并不友善,全然失了前两日,二人秉烛画军图的默契。
姬小婵以为他不信自己,才跑去袭击大营,受伤后又来找茬,顿时压不住火气。
“你不信我,怪得了谁?告诉你,我隔壁便是捕快,你若不想再生枝节,就赶紧离开!”
受了重伤的段不惊,就好比拔了尖牙的猛虎。
小婵可不怕他,此刻高声喊人过来,就算是几副锄头农叉,也能对付得了他!
段不惊冷冷看着她,突然问:“不是说没有意中人吗?那位陆公子呢?不是意中人,是情郎?”
方才院门口那书生母亲的嚷嚷,他在屋里听得真切。
清俊书生,与流落乡野的官宦小姐立在一处,还真是养眼登对。
姬小婵看着他还在淌血的肩膀,都要被土匪头子气笑了。
难道快要死了,姓段的还不忘入伙考试,要抓她意中人来审?
“瞎说什么?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嫁他!”
看着小婵冷着眉眼,一脸厌弃,段不惊淡淡道:“如此斯文读书人,难道小姐还不够中意?”
小婵看着他肩膀的血都流到了地面,实在没心跟他磨牙。
她没好气道:“看您这流血的架势,也撑不了太久。这样吧,要是实在好奇,等我有意中人时,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烧了,劳烦您九泉下得空品上一品?”
她这笑话,终于把土匪头子逗笑了。
不过那皮笑肉不笑的德行,倒是跟他前世灭府抄家时有些相类。
还没笑完,他似乎有些站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小婵的床上,血蹭得满床都是。
小婵闷哼一声,心疼自己新换的床单子。
段不惊闭眼开口道:“段某来此,是当面感谢小姐,你画的贼赃窝子,都被挖出来了,收获颇丰。”
原来他还是信了自己的话,小婵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还去威风大营……”
“赈灾粮食若走陆运,时间太慢。等粮食到了,潞州的百姓也会饿死大半。威风大营与巩县码头挨得近,我这边带人袭营,吸引住人,才好让兄弟们将码头的船只转移走。”
小婵彻底愣住了,原来段不惊默默践行了自己当初提的第一个条件。
而且他不光分出粮食钱银赈济灾民,还算过了路程,冒死偷船,好将粮食尽快运到潞州。
也就是说,他这次负伤,完全是因为答应了自己异想天开的苛刻条件,才有此劫难。
到了第三世,她这命硬得还是威力不减啊,竟然把段不惊这样的悍匪都给克到了……
作者有话说:
买了一批花没栽下,死了两棵……
第12章 第 12 章 恩情一场
段不惊并不知自己入了黑寡妇的盘丝洞。
也许是累了,闭上眼睛也不说话,看样子血再流一会,姬小婵就得寻地方埋人了。
就在小婵愣神的功夫,温伯的声音在屋门外响起:“小姐,你还好吧?”
姬小婵在回来的路上,跟温伯和白兰说过,她是一人独居。
可温伯方才分明听见,屋里传来小姐与男人争吵的声音。
这位姬小姐生得太美,独居在穷乡僻壤,自是艰难。
从回家起,门前就不太平。
温伯疑心有登徒子潜进来对小姐不利,立刻操起劈刀来到门前出声询问。
弄脏了小婵床单的通缉犯倒是镇定,听见门前来人,眼皮不抬,只等着小婵如何应对。
依着小婵原来的心思,如果这厮发疯乱闹,她就是要引来人,将这厮擒住。
就算他供出自己,也不怕。
一个寄养乡下,还没行笄礼的官家小姐通匪,还指引匪头袭营?
这么荒诞的事情,就算段不惊说出来,也要有人肯信才行!
可小婵刚刚知道段不惊受伤的原因,涌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就变了样:“没事……是我表哥来看我,方才家里没人,他自己就翻墙进来了……”
话刚说完,姬小婵就后悔了。
她如今自顾不暇,真不该将段不惊这个麻烦揽在身上。
可转念又一想,段不惊当初誓死效忠郑氏,不就是因为郑毅救了他吗?
如今兜兜转转,段不惊身受重伤时,竟然投奔到了她的院子里。
一旦救下他,那么以后,段不惊会不会唯自己马首是瞻?
这门买卖风险很大,但也不亏!
如此想罢,姬小婵从容抬眼,却猛然发现,段不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似乎方才一直盯看她阴晴不定的神色变化。
看他没受伤那只手的姿势,自己方才若说错了半个字,只怕他会立刻出手折断自己的脖子。
呃,血滴得真多,床单都脏透了!
小婵懒得再琢磨他的心思,只转身出去,吩咐温伯驾车去县城买止血伤药。
不过还没等她说完,男人躺在床上扬声道:“不能去县城,现在各个药店都有人把守,买伤药的,都要被盘问严查。”
小婵回头狠狠瞪他——这男人生性多疑,可方才说话却这么大大咧咧,一点也不避人。
关于匪首负伤的告示,现在满县城都是。
他就不怕白兰和温伯出卖他给官府?
看段不惊坦然的样子,好似不怕。他心思缜密,必定有十足把握,料定不会漏出人去泄密。
而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小婵忍不住抬头望向院子四周。他手下百十来号人,不可能丢下头目一人负伤逃命,也不知周围潜伏了他手下多少亡命徒。
若有人敢私下报官,只怕段不惊要命人血洗老宅。
白兰是小姑娘,看着段不惊鲜血淋漓的样子,忍不住吓得一捂嘴。
段不惊倒是淡定给了解释:“半路遇到土匪,受了点伤,只能投奔表妹了。”
温伯走过去看了看段不惊的肩膀道:“箭头是两连钩,不能硬拔,得切开伤口,公子若能忍住,小老儿可以试着先把箭头挖出去。”
段不惊看了看温伯虎口的茧子,问:“当过兵?”
温伯点头,问他:“公子能忍疼吗?若是剖肉取箭头的话,会很疼。”
段不惊点了点头,于是温伯让白兰去厨房寻了做饭的白酒,点了一碗火酒,将小刀烧热了,就开始挖取箭头了。
结果挖箭的,和被挖的都没吭声。
一旁帮手的白兰不敢看了,两腿发软,勉强单手撑着油灯,侧背过身靠在墙上发呕。
小婵倒是没躲,拿着热巾布帮段不惊擦拭额头疼出的冷汗。看小丫鬟撑不住了,小婵又接过了油灯,给温伯照亮。
段不惊看向小婵,幽暗的灯光下,她离得很近,漂亮的脸蛋上带着超脱年龄的沉稳镇定,正用热帕子细细擦拭他的额头脸颊。
看他目光看过来,小婵像哄孩子般轻道:“快了,马上就好,我在县城买了腊肉,一会给你做炝锅巴的腊肉饭吃。”
也许听得嘴巴馋了,男人沉默地用舌尖抵了抵牙齿,瘦削的脸颊微微鼓了鼓,正好顶到小婵擦他脸颊的手指。
小婵迅速移开了手,疑心他在调戏自己。
可是温伯挖肉的手一直没停过,怎样色胆包天到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调戏给他擦汗的姑娘?
所以小婵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温伯的手速很快,不一会就将伤口处理完了。只是用火酒喷在伤口上消毒时,段不惊本能绷紧了身体,浓眉打结,缓了好久才又慢慢放松。
温伯洗着手说:“接下来,就怕伤口感染,若是不方便买药,我一会去山上看看,应该能挖到些有用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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