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她孤身一人,两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去姑娘家留宿?


    但他是山匪,原讲不出什么道理。


    回到村里,总好过跟他们在山上耗。


    她隔壁住着捕快,到时候,自然可以想办法呼救。


    等太阳快要下山时,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段不惊他们便跟在姬小婵的身后,一前一后地进村了。


    此时恰逢炊烟袅袅时,家家户户在吃饭,村路无人,他们便这么一路无阻到了姬小婵的屋宅。


    等到了门口,莫问先看到了门口的食盒子,拎起来一看,里面上下两层,都是卖相不错的炒菜。


    看莫问想拎进屋,姬小婵皱眉轻声道:“莫要动它,这不是我的。”


    莫问笑了,心说:我们一山兄弟的吃喝,也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怕什么,一会若有人寻食盒,照付银子就是……”


    小婵自嘲一笑:“付不起的,太麻烦……”


    段不惊瞟了一眼小婵,开口定音:“不要生事,放下!”


    莫问只好放下。


    等进了院子,段不惊打量了一下这套老旧的屋宅,问姬小婵:“你会生火做饭吗?”


    姬小婵摇了摇头,问:“怎么,公子又饿了?”


    段不惊没说话,姬小婵想起,那只山鸡大半落到了她和小山匪的肚子,段不惊似乎只吃了半张饼,一只鸡翅,的确该饿了。


    看姬小婵摇头,段不惊让莫问去厨房劈柴生火,而他在房梁吊着的篮筐里摸了几个鸡蛋,又找了些辣椒茄子,就去水井边,打水洗菜去了。


    姬小婵假装回屋换衣裳,赶紧踩着凳子推开西边窗户,想要偷偷爬出去,跑到林婶子家避难。


    她不敢招呼人抓匪头,段不惊杀人手段了得,恐怕全村猎户,还有捕头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还怕得罪段不惊,若不能一击致命,他发达以后,肯定会坏心眼报复。


    小婵只想躲远些,将自己的老宅子让给姓段的好了。


    可还没等她将头探出去,腰肢被铁钳捏住,狠狠拽了下来。


    男人看着瘦削,身上都是练家子的肌肉,小婵被他拉拽下来,后背撞入他的怀里,硬邦邦的。


    和善礼让鸡腿的君子,彻底消失不见。


    段不惊像摆弄纤薄的布娃娃,单手将她仰面按在桌上,锋利的匕首抵着她细白的脖颈,垂着浓密的睫毛,冷冷问:“你要报官去?”


    姬小婵只觉得后背被桌角硌得有些疼,蹙眉含泪道:“我不干嘛,就是害怕。我娘说过,不要跟陌生男人独处,不然会坏了女儿家的名节……”


    这次,她的眼泪似乎比上一世有用些,那匕首微微卸了力:“你不生事,就不用害怕。”


    说着,他伸手握住小婵的腕子,将她从木桌子上拉了起来。


    因为这次的不老实,姬小婵失去了在屋子里独处的机会,只能坐在厨房门槛处,看着段不惊切菜,莫问烧灶。


    莫问吹火时,熏得面庞黝黑,郁闷看向坐在门槛发呆的小姑娘:“这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这么大了,连饭都不会做,将来能嫁得出去吗?”


    姬小婵逃不出去,有些沮丧,说话自然少了虚伪客气。


    听了这话,她声音柔柔回敬:“你这么会做饭,将来定能多娶几个千金小姐。”


    莫问听得一愣,觉得这话应该是美好福愿,隐隐又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男人会做饭,才能娶到媳妇?难道她暗讽他是伺候女人的命?


    就在这时,姬小婵站了起来,看着要往锅里扔辣椒的段不惊,怯生生提醒:“公子,我不能吃辣,能不能给我留一口不辣的?”


    味道有点香,她也想吃,两辈子都被毒酒呛死,一口辣的都不想碰。


    段不惊似乎忘了她方才试图逃跑的事情,恢复了和善,干脆将辣椒碗放下,一口辣椒也没放。


    吃饭的时候,天色大黑,三个人围坐木桌,伴着一盏油灯吃饭。


    姬小婵发现,段不惊的手艺不错,茄子用猪油煎透,再撒上一把蟹蒜芫荽,外加农家土酱,很是入味,那鸡蛋虽然没有放辣椒,却用韭菜调味,咸淡正好。


    家常小菜,再搭配一碗过了凉水的芦粟米,似乎焦躁的心火都平复了不少。


    有这等本事,这男人若不杀人,开个饭馆也能养家糊口。


    半天的功夫,她已经跟两世的克星吃了两顿饭。


    人海茫茫,也算不浅的交情。


    姬小婵索性大着胆子问:“敢问二位打算何时离开,用不用我添些银子给二位垫些车脚路费?”


    段不惊没有接话茬,倒是莫问好奇:“你能出多少?”


    姬小婵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剩的银子,咬了牙,忍着心疼问:“二两,够吗?”


    莫问噗嗤笑了。


    “我大哥的盘子……不对,是买卖大着呢!要养几百号弟兄过冬,你这点银子,够个屁!”


    小村姑当他们是打家劫舍的游匪?二两银,打发叫花子呢!


    姬小婵不说话了,任凭莫问臭显摆地叽叽喳喳。


    段不惊吃好了,打断了莫问的话,让他收拾好桌子,去院子里洗碗。


    等莫问出去,男人依旧坐在桌旁,移开了油灯,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羊皮军图,将它铺在桌上,然后端着油灯看了起来。


    姬小婵清楚他要做什么勾当。


    这位不死心,要去威风大营打个回马枪。


    看来他十日后受重伤落难,在所难免。


    接下来,段不惊会如前两世的轨迹一样,被入京面圣的郑家父子所救,成为郑家猛将。


    想到那奸猾伪善的郑守备进入京城后种种清除异己的手段,姬小婵的鼻息间,似乎又弥漫起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重生两次又如何,依旧被迫投身这兵荒马乱的世道。


    众生皆苦,她岂有本事独善其身?再次重生也许又是徒劳无功,费力挣扎地走向重复了两世的死局。


    灯花在桌案闪烁跳动了几下,一直低头看军图的男人听到了小婵不自觉发出的轻叹。


    他慢慢转头,灯影在男人俊美脸颊上形成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奉上醒神早餐一份,小甜饼三分糖,不放辣,亲们慢用


    第7章 第 7 章 上个梁山


    小婵与他对视,恍惚中混淆了时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错回第一世,那人在天牢幽暗的光线里,隔着栅栏,一寸寸地审视着她……


    她猛然回神,有些不自在道:“我可以回屋子睡觉了吗?这次我一定老老实实,绝对不跳窗户。”


    “你为何会一人独居?家中父母呢?”段不惊许是看累了军图,突然有了聊天的闲情逸致。


    他将油灯推了推,一点萤火照亮了他的面庞 。当黑暗驱散,英俊男子浓眉舒展的样子,很是平和。


    但姬小婵清楚,这只是他伪装的假象,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段不惊是个怎样的杀人王。


    姬小婵不想惹怒他,老实说因为自己八字太硬,妨碍母亲,被送到乡下,家里打算待她及笄再接回京城。


    不过她留了心眼,没说自己是官眷。


    虽然父亲现在只是七品小粮官,但她怕段不惊起了挟持官眷,威胁朝廷的心思,所以只说父亲是倒腾粮食的。


    她没撒谎,粮官不就是倒腾粮食的?


    只是她的话语有误导,不知道的,还以为姬老爷是个小粮商。


    当然,她也不忘言语间透露,她是家里最不得宠的,也没什么人在意,若是绑来做肉票,大约得不到什么赎金。


    段不惊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并没深问她的家事:“你家人还未接你回去,是因为你还没及笄吗?”


    姬小婵的腰不由自主挺了挺,努力微笑:“早就到年岁了,不过照顾我的李婆子惫懒,乡下没人张罗,就没成礼。”


    男人看了看她这么大了,还梳着小姑娘的散发,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张纸,纸上有他方才歪歪扭扭写下的几十个字,问小婵这些字念什么。


    姬小婵一看,杂乱无章,压根连不成句子。


    她活了两世,听过段侯爷的许多轶事。


    除了传言他小时是被野狼从乱葬岗里叼出来的,最被人诟病的就是他大字不识,胸无点墨。


    后来段侯爷入京后,似乎也鄙薄自己的短处,找了些儒生教导他读书认字,在与其他官员交往时,才算勉强没太露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段不惊就是个睁眼瞎。


    姬小婵自问不比段不惊高妙到哪去。


    她两辈子读过的书,都得益于第一世的状元郎丈夫,总算不至于睁眼瞎。


    没人精心教养的孩子,大抵都是这样。


    所以段不惊讨教,她也没有露出惊诧轻慢的神情,很有耐心地念了这些字,还顺带告知段不惊,每个字的含义。


    段不惊倒是聪明,小婵只讲了一遍,他似乎都记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