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想说的话应该也比感言的篇幅更长,但谢一洵张了几次口,只是微微躬身,“何总,我敬您。”


    谢一洵想说,他拿奖了,想知道何让为什么没看到他领奖就离开会场,但没关系,他想听何让对他说一句“恭喜”就可以。


    就在今晚。


    所以明知道会被骂,他也要过来。


    却发现,他已经连喊一声“让哥”的资格都没有。


    何让没动,谢一洵垂着眼睫,先将杯里的红酒喝完,浅浅笑着,露出半颗犬齿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漂亮。


    漂亮得,何让一点办法没有。


    这杯酒如果何让不喝,那些媒体又会口诛笔伐制造热点,包间里的一众小年轻都等着何让表态。


    没有让空气僵住太久,何让拿过分酒器,倒了小半杯红酒。


    一旁林秉文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何让没让他说,虚虚地举了下酒杯,“恭喜。”


    何让将酒喝了。


    谢一洵眸色鲜活起来,躬着身又敬了何让一杯,何让点头回应,没有再喝。


    敬完何让,谢一洵倒上酒,过去敬林秉文。


    林秉文一饮而尽,“实至名归。”


    包间里的小年轻也都热络起来,纷纷拿起酒杯,上前敬谢一洵,表达对他的崇拜和喜欢,也真心地祝贺他。


    谢一洵笑着躬身,逐一地敬过去,又被围着拍合照。


    一群简单的年轻人热闹了好一会儿,才放谢一洵离开。


    但谢一洵并没有回去自己剧组的包间,找了个角落等林秉文那边结束。


    杨心柏命苦,导演的影片拿了金像奖,结果庆功宴主角露了个脸,人就不见了。


    杨心柏往谢一洵手机打了不少电话,一点回应都没有。


    有林秉文在,何让没必要撑着,提前离席时,林秉文不放心地问,“没事吧?”


    林秉文只知道何让喝不了酒,但不知道是到哪种程度。


    林秉文不放心要起身送何让,何让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留下,“没什么事。”


    从包间里出来,何让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而是边往靠里的休息间走,边拿出手机给解方池打电话,跟他说酒店的地址,让他过来。


    颁奖城市在港岛,解方池正带着傅向阳在地标景点玩,不情不愿嘟囔了句,“我还在约会。”


    何让低笑,手撑在墙壁上,肩背绷得死紧,有点无奈,“我喝酒了。”


    解方池头皮一炸,声音吼得从扩音口传出来,“你疯了!”


    休息间还有几步路,何让不在意地说,“就喝了半杯。”


    “我说过你一点酒都不能碰,你还喝了半杯!”解方池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立马朝酒店赶。


    休息间在走廊尽头拐角。


    手一用力就疼,何让差点拧不开休息间的门,刚推开一点门缝,手腕被人攥住。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出现在何让身旁,压着声音问。


    他是真的长高了不少。


    以前何让和谢一洵身高不相上下,这会何让发现,他要仰着点头,才能看向谢一洵的眼睛。


    “让开。”何让拧起眉,冷冷地睨他,并不理会他的问题。


    谢一洵深吐了口气,推开门拉着何让进去。


    关门瞬间,何让后背抵在门上,紧紧皱眉闷哼了一声。


    谢一洵这才看清,何让领口处的皮肤有大片过敏性的泛红,脖颈绷得青筋突起,随着呼吸微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喝酒了会怎么样?”谢一洵眼眶发红,无措地又轻问一遍。


    手腕被谢一洵攥着,何让额头覆着薄汗,眼皮半掀,声音还是低缓的,“要痛死了,谢一洵。”


    “松手。”


    何让话音刚落,谢一洵手猝然一松。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何让从喝完酒开始逐渐发作,一用力或触碰,更加痛得难忍。


    谢一洵攥这一下,何让手腕上红了四道印子。


    这会何让靠着门勉强站稳,谢一洵彻底慌了,他慌乱地伸着手,想要去扶何让。


    四肢百骸都疼透了,何让闭了下眼,声音是谢一洵从未听过的虚弱,“别碰我。”


    谢一洵怎么会不知道,身为获奖方去别人剧组包间敬酒不合时宜。


    但他还是忍不住,像是明知道何让会对他心软那样,端着酒杯走进何让在的包间。


    谢一洵如愿所偿,何让没有让他下不来台,他还听到何让对他说“恭喜”。


    他比拿到影帝奖还要高兴满足。


    可现在,谢一洵的心刚才飘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稀烂。


    衬衣让汗水湿得贴在身体上,何让已经疼得没多余的力气应付他,身后有人敲门。


    解方池及时赶到,进来后看到谢一洵,就知道何让喝酒跟这人有关系。


    “出去。”解方池一秒都没带犹豫,说出了滚的气势。


    谢一洵不敢耽误,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外。


    解方池给何让挂点滴时,脸上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神色。


    何让倒比他冷静多了。


    何让没觉得这都怪谢一洵头上,毕竟自己一见到那张脸,就又没舍得。


    生孩子后留下的后遗症,何让不能碰信息素和酒。


    包括所有信息素,无论enigma、alpha还是omega,都会让他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出现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


    这让他没办法在有过多信息素的环境里久待。


    酒也一样,他连酒的味道都不太能闻,直接喝下去跟往身体里注射信息素没区别。


    所以解方池一听他喝酒了,才吓个半死。


    但何让的后遗症不是无法治愈的,在国外的医疗机构时,医生已经为他提出过方案。


    “我不得不提醒你,酒可以不喝,但信息素你躲不了。”


    解方池一开口,何让就知道他又要劝自己接受治疗方案,“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你省点口水。”


    解方池耐心告罄,话不多说,往他手背扎上点滴针。


    一个多小时后,何让从休息间离开,解方池陪在他身边。


    他脸色仍然不是很好,脖颈上的泛红还没褪下去。


    谢一洵等在走廊的窗边,一双眼睛满是自责和担忧,他想送何让。


    但何让径直越过他,神色冰冷厌倦,沉声警告,“谢一洵,离我远点。”


    谢一洵僵立在原地。


    *


    何音岚回国后第一天上幼儿园,何让牵心,下午四点钟没到,把工作丢给秘书办,自己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


    还没放学,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等在接送区。


    何让刚在接送区坐下,抬眼时瞥见,白漆大门一侧,站着一道惹眼的身影。


    谢一洵穿着休闲宽松的深色套装,戴着渔夫帽,刘海拨开,帽檐下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落着柔和的光亮。


    隔着一丛绿化带,两人对视上。


    何让长腿松弛地一伸一屈,少见地没穿西服,头发比以前更短,抬眼时,仍是谢一洵熟悉的,那幅冷俊从容的模样。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迟疑片刻,他走到何让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身体还好吗?”谢一洵朝何让半侧着身体,先开口问他。


    “没事。”何让应得冷淡。


    谢一洵浅浅松了口气,就那么侧身看着何让,没有再说话。


    虽然都很意外对方出现在这儿,但都没问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点在幼儿园门口,除了接孩子还能干什么。


    何让低头看手机,眉头不自觉地压了点,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接自己的孩子吧?


    谢一洵凑过来说话,何让心烦。


    谢一洵安静地待着,何让也烦,脸上写着不高兴,这家伙长嘴干嘛用的?


    要是谢一洵真的跟别人有孩子。


    何让拇指压着手机屏幕,钢化膜发出“嗒”一声,出现几道裂纹。


    谢一洵让这动静看得一愣,刚张了张口,何让甩过一个眼神,落在他的裆部。


    钢化膜上裂纹爆开。


    谢一洵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不太敢动。


    校区里传出放学音乐。


    听到孩童欢快的说话声往校门口过来,接送区的家长零落地起身。


    何让先站起来,谢一洵跟在他身后。


    生活老师带着一群小班的小朋友出来,何让和谢一洵过去,一人领一个。


    看到何音岚走向何让时,谢一洵表情凝住,身侧的手蜷了下,手心透凉。


    之前听到何让继任CEO的消息时,谢一洵甚至还自欺欺人过,何让会不会可能是协议联姻,或者有别的办法。


    但何音岚站在这里,一张萌萌的小脸蛋,大眼睛看人时眼尾上扬,冷酷的神态跟何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何让的孩子。


    谢一洵整颗心沉下去,果然以何让的性格,他不可能会为了继承权而妥协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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