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让叹了口气,把剩下半杯一口喝了,让经理过来买单。


    刷了卡,何让看了眼醉得快没有意识的谢一洵,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来回揉了揉,“下班了。”


    手终于不痒了。


    酒吧后街的路旁,何让坐在车后座,从车窗远远望过去。


    后门边的垃圾桶旁,谢一洵单手撑着墙壁,吐得肩背颤抖,单薄的身影轻晃,像是随时会栽进垃圾桶里。


    直到有两个穿酒吧工作制服的同事出来,慢慢扶着谢一洵回去,何让这才对司机说,“走吧。”


    解方池一头毛躁的半长发乱翘,打了个哈欠问:“看上他了?


    他是医生,除了工作时间经常都是一副没睡够的烦躁样。


    何让勾起他破烂的衣摆,扯下一根毛线,神情冷淡:“谁知道呢。”


    *


    何让是寰金控股董事长的独孙,担任寰金控股三大事业群之一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


    跟一个在酒吧打工的服务生,本来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台风刚过境,这天持续暴雨。


    下班时间马路上堵得全是车。


    送外卖的骑手尽管穿着雨衣,全身依然淋透。


    雨天配送费单价虽然高,但路况糟糕,很容易超时,为了赶时间,他们不得不见缝插针地从车流中穿行。


    红灯。


    何让眼睛从手机抬起,看向车外时,一个戴黄头盔骑电动车的外卖骑手正好停在车窗边。


    雨衣和头盔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距离酒吧那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何让还是一眼认出谢一洵。


    前方行人在过马路。


    车窗玻璃单向可视,谢一洵朝车窗看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湿发盖着额头,眼神微微有些焦灼,他呼了口气,专注地看向前方。


    何让静静倚着靠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整个人显得松松懒懒。


    一百二十秒,绿灯。


    谢一洵的背影匆忙地融入雨幕中。


    车流缓缓地淌过路口。


    刚行驶了一小段路,前方出了车祸,一辆从岔道拐出来的轿车,将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倒。


    骑手整个人摔出去。


    司机打了几圈方向盘,绕过事故现场正要往前继续开,何让突兀地开口:“靠边停。”


    何让打了把黑伞下车,往回走。


    事故车主看了被刮的车头,急赤白脸地先开口占理,“你一电动车开什么机动车道,给我车刮这么大一道,赔钱!”


    谢一洵被撞倒时,身体左侧先着地,肩膀,手肘,连着一条腿砸柏油路上,擦得血淋淋。


    骨头不知道有没有事,他坐在地上,痛得没法站起来。


    但他确实理亏,雨水打在脸上,谢一洵无力地抬着头,“抱歉,要赔多少?”


    看他这一身伤,车主只是不想被讹医药费,见状摆了摆手,“算了我有保险,年轻人要爱惜生命,下雨别开这么快。”


    絮叨了几句转身上车。


    雨势更大,谢一洵低头捂了下手肘,摸到一手的血,这时一片阴影遮在他头上,挡住落下的雨。


    愣然仰起头时,谢一洵看到了撑着黑伞,一身西装和皮鞋的何让。


    谢一洵太狼狈了,甚至他咬牙想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何让上身微倾,朝他伸出手。


    见何让要扶自己,谢一洵全身湿透而且很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皱眉嘶了一声,“没关系。”


    “得去医院。”何让的裤脚已经被雨打湿。


    “嗯,麻烦您拉我一下,我自己起来。”谢一洵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朝何让露出笑容。


    于是何让抓住他的右手,用力一带,把他拉了起来。


    谢一洵的手很凉,只是握了一下,他清晰感受到何让掌心宽厚温热。


    他站稳,脸上的笑局促又礼貌:“谢谢何先生。”


    何让看了眼旁边被撞得变形的电动车,外卖箱翻倒在地,“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路上,谢一洵给站长打了个电话,让站长帮忙找人把电动车拖走。


    急诊刚好是解方池值班,做完检查跟何让说:“骨头没事,都是擦伤,左膝盖的擦面比较深,走路会有点影响,半个月左右可以恢复。”


    何让点头,看向被护士带去清创的谢一洵。


    即使伤口很疼,这人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地配合护士每一个指令。


    五官立体英气,睫毛浓长,眼眸是茶棕色,干净明澈的眼睛好看得近乎漂亮,迷惑人不在话下。


    第二次见面,何让真心觉得,这张脸长得真是养眼。


    何让没走,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做完清创处理,已经晚上九点。


    谢一洵从诊室出来时,见何让还在休息区等他,眼睛一下又亮起来,他朝何让走过去,“您又帮了我,真的很谢谢您。”


    “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谢一洵过意不去,但何让等到现在,他只能听话地跟着何让走。


    雨停了,司机先开到谢一洵的住址。


    谢一洵下车后,站在车边等着何让离开。


    路灯的光晕打在他微卷的发丝上,清透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车身。


    见何让降下车窗,以为他有事要说,谢一洵上身微微前倾,半歪着头朝车窗边靠。


    何让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侧头唇角轻扬:“别像小狗一样看着我。”


    谢一洵缓慢眨了下眼,露出犬齿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这个伤势,有段时间肯定送不了外卖。


    何让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缺钱,但谢一洵不一定需要他多管闲事。


    于是何让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如果碰上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第2章 同源信息素


    这一片是棚户区,因为即将拆迁,住的大都是临时租户,房东不收押金,房租也比较低。


    但随时会面临被清退。


    谢一洵租的房子,在一栋三层自建平房的天面上,简易搭建出来的阁楼单间。


    回到家,谢一洵换下沾着血污的外卖服,套上宽领口的T恤,随即躺倒在床上。


    淋雨加上伤口感染,半夜里人像块碳似的烧起来。


    别说继续打工,连着三天,谢一洵都在发烧,头昏脑涨连下床都费劲。


    风雨刮了一夜,铁皮隔热棚顶持续地发出嘈杂的哔剥声,谢一洵反复地出汗,惊醒。


    直到天亮放晴,晨阳洋洋洒洒地铺进房间里。


    烧退了,谢一洵睁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巴乐,一双溜圆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金闪闪,殷切地望着谢一洵。


    谢一洵胸口瞬间一暖。


    巴乐是谢一洵刚到安城上大学那年捡的一条金毛犬。


    初来乍到,谢一洵弄错地铁方向,在每个地方看起来都一个样的城市里迷了路。


    在街口转角处,瘦弱的小金毛犬脏兮兮,蜷在垃圾堆旁,看路人的眼神透着警惕和无助。


    第三次从那个街口转过,谢一洵觉得是缘分,他上前将小金毛抱起,放到行李箱上。


    行李箱上还挂着一袋芭乐,是出发前,奶奶才从树上摘下来的。


    于是谢一洵给小狗取名叫巴乐。


    大学宿舍不让养狗,谢一洵租了这间小阁楼,一人一狗在安城落脚。


    上个月巴乐突发胃扭转,送到宠物医院紧急稳定后,医生告知手术费用预计需要五万。


    医生看他一个没有经济条件的大学生,以为他会放弃治疗。


    毕竟就价格而言,在宠物市场一条金毛犬不过一两千。


    谢一洵几乎没有犹豫,把存款全掏出来,请求医生全力救治。


    为了凑够剩下的手术费,他去酒吧兼职酒推服务生。


    在那里遇见何让。


    多亏了酒费的提成,巴乐做完手术,渡过住院期平安地出院。


    搂过巴乐的脑袋,呼噜呼噜揉了几下,谢一洵抻了抻酸软的四肢,起床洗漱。


    因为膝盖的伤,走路有点跛着脚。


    外卖暂时送不了,不过晚上他要去家教,辅导一个在读高三的学生。


    桌上的手机响起,巴乐咬住挂绳,叼到谢一洵的身边给他。


    是陌生号码,谢一洵犹豫着按下接听。


    “解方池。”电话那头自报家门的声音透着一丝烦躁。


    谢一洵茫然地眨眼,不确定地问:“解医生?”


    “是。”解方池的声音听起来更不耐烦了,问他,“怎么没过来换药?”


    膝盖的伤口缠了绷带,护士确实交代过他,让他两天后去换药。


    谢一洵下意识地站直,还没开口解释,解方池语气严厉紧接着说:“你也想早点好起来吧?下午过来。”


    那天急诊有那么多病人,而且他记得挂号单上,解方池的职级是腺体科的副主任医生,值完班一般就回科室门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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