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缓缓扯起嘴角,直接将夏清时扑倒,高兴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死了!”


    与他的兴奋不同,夏清时听着他的话,微微皱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那还不是因为崔……”说到这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陆燃还在这。


    村长家的客房里摆了两张床,陆燃睡的床和他们是头对头紧挨着的,中间只隔着一张夏天用了没有拆除的蚊帐。


    房间里的暖黄色亮光是桌上放着的一盏很有些年头的台灯发出来的,陆燃睡前特地留的灯,怕许朝和夏清时夜晚要起来,摸不清方向。


    村中寂静,要是没有这台灯,房间里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许朝翻身,往夏清时旁边一躺,压低声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梦到自己死了,你哭得梨花带雨的。”


    说到梦,许朝到现在,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还好只是梦……


    夏清时将他揽进怀里,温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许朝觉得有点好笑,仰头去看夏清时,“夏清时,我是鬼王。”


    “我知道。”他说,搂着许朝的手更紧了。


    许朝想着,这世上还没有他怕的东西,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死了,夏清时肯定很伤心。


    “朝朝,你刚刚……”夏清时欲言又止,他指尖擦去许朝嘴角残留的水渍。


    而后轻轻按在了他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上。


    “什么……”许朝突然意识到,刚刚那可能不是单纯的梦。


    “没事 ,睡觉吧。”夏清时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许朝“嗯”了一声,回想起来,梦中崔钰实在反常,还有他的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刚刚光顾着发泄情绪了,应该问清楚的……


    “夏清时你说,如果你哭了,我要是看不到,那你是不是就白哭了?”许朝轻声和他说着话。


    夏清时不知道许朝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非常有耐心地回应,“是白哭了。”


    许朝笑了笑,搂着他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朝和夏清时就被陆燃叫醒了。


    夏清时睁开眼睛,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许朝就不同了,将头往被子里一蒙,继续睡,含含糊糊道:“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睡觉!”


    陆燃无奈,有些拿他没办法,只对夏清时说:


    “村民们一大早就在找许朝,刚刚被我打发走了,我说不在这,等一会村长醒了,就瞒不住了,趁现在人还不多,我带你们绕小路出去。”


    夏清时点了点头,起身将外套穿上,然后拿着许朝的外套递给他,“朝朝,回家了。”


    许朝没有反应。


    下一秒他手机开始发出悦耳动听的语音提醒,「支支宝到账5万。」


    许朝“嗯?”


    「支支宝到账五万」


    许朝掀开被子坐起。


    「支支宝到账五万」


    许朝摸索手机,“天上掉馅饼了?”


    旁边陆燃乐的不行,默默给夏清时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许朝点开手机一看,是夏清时转过来的,一共四笔,20万。


    许朝疑惑看他。


    “起床。”夏清时将衣服递给他。


    许朝套好衣服,摩挲着下巴打量夏清时,“霸道总裁狠狠爱?”


    夏清时“嗯。”


    许朝“……”


    “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你转我20万,我的钱也没有增加啊……”许朝只觉得自己刚刚白高兴了。


    陆燃沉默片刻,将手轻轻搭在夏清时的肩上,“看来你的钱已经不能让他开心了,继续努力吧。”


    夏清时认真看着许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许朝一套歪理邪说,说得理直气壮,就在他目光转向窗口的一瞬间,直接爆了句粗口,“我去!”


    陆燃和夏清时闻声也转头看过去,只见那窗户上贴着一张苍老的人脸。


    陆燃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说了一句,“我来处理,”就转身出了屋子。


    透过不太清晰的花纹玻璃,许朝看到陆燃凑到那个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的老太太耳边,加高音量说,“太婆,你这大冷天,这么早在这干嘛呢?是知道我回来了,来看我的?”


    这太婆是桑禾甸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已经过了九十,是村长的娘。


    “里面……里面……”老人哆哆嗦嗦往里指。


    “里面什么?”陆燃问。


    “鬼王——”老人将音调拉高。


    陆燃叹口气,“太婆,没有什么鬼王,你看错了,回去吧。”


    老人听话的拄着拐杖小步离去。


    “许朝,我们这一村子可都是你的‘粉丝’了。”陆燃开着玩笑。


    “人怕出名猪怕壮~”,许朝悠悠然说着,把围巾往上一拉,将下半张脸埋了进去。


    “对了,昨天太晚了,忘了问,那个自称陆渊的男人后来怎么处理了,那种人要是放跑了,后患无穷。”陆燃说。


    “超度了,连同那个小鬼。”许朝道。


    “超度?那人是鬼?”陆燃这话简直自相矛盾,他已经确认了那男人是人,但许朝却说他被超度了。


    许朝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从位面管理局出来的人,可以直接回地府,身体能塑造也能销毁,不会留在这个小世界中。


    当然,魂走,身体留下,也是可以的。


    总之,就是很灵活。


    许朝含糊其辞地“昂”了一声,他知道陆燃不好糊弄,但他一时半会也编不出什么完美的解释。


    好在陆燃看出他不想多说,没有继续往下问。


    他信许朝没有骗他,许朝不说自然有他的原因。


    陆燃清楚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他的错觉,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建一所大宅子,底下埋那么大一尊雕像,确实不像是人能完成的。


    那雕像他早上出去,还远远地看到,依然在那。


    还有,许朝是鬼王这一点,他想了很久,发现其实早就有迹可循,比如许朝总是随随便便就把那些连沈言澈都感到棘手的事情给解决了,给人一种,本身就是一桩小事的错觉。


    以及,早在康宁医院的时候,徐荣乐的鬼魂说出的那句,被许朝解释为“鬼亡达人”的话,或许他说的是——鬼王大人。


    第344章 小罪十块,统统十块。


    三人抵达小镇时,朝阳初升,积雪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


    晨雾未散的街道上,唯有早餐店蒸腾着白雾,人影在热气中晃动,交谈声混着油香飘出老远。


    许朝咬了一大口油条,正想喝口豆浆顺顺,隔壁桌几个中年人的谈话蛮横地闯进耳朵。


    他冷不丁发现,他们谈论的对象竟是自己,一口豆浆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许朝“!”老子堂堂鬼王差点被豆浆谋杀。


    夏清时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余光扫向隔壁桌,那里坐着一男两女三个中年人,都穿着厚实的棉睡衣。


    其中一男一女像是夫妻,正在吃着早餐,涛涛不绝说着话的是另一个女人,她面前没有早餐,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说,一点不耽误。


    说的是本地话,但基本能听懂。


    “诶,你们还真别不信,昨天半夜我家那个回来的时候,亲口和我说的。”嗑瓜子的女人说。


    “鬼王显灵?鬼王不是鬼吗?鬼显灵不是见鬼了吗?”吃早餐的那男人笑着说,显然是不信的。


    “那你男人有没有说那鬼王长什么样?”另一个女人好奇问。


    女人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压低声音说:“你别说,他还真说了,那鬼王啊有一层楼那么高,脸色铁青,长着长长的獠牙,头上还有一对角。”


    “他当时,就对着一群人说,”说到这,女人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变得粗矿一些。


    “本大王现在还不饿,你们都先回去等着,等本大王饿了,自然会找你们,要是再留在这里,我现在就让你们下地狱。”


    她虽压低声音,但这话还是很好的传入了许朝三人的耳朵。


    陆燃冷不防听到女人用本地话在模仿许朝,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朝“……”


    他看看陆燃,又看看夏清时,夏清时嘴角也挂着笑。


    “你俩什么意思?老子很好笑吗?”他不满表示。


    陆燃故意往许朝头顶看,打趣着问他,“许朝,你把角藏哪了?”


    “老子本来就没长角!”


    ……


    他们三人吃完早饭,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停在街道对面。


    车门打开,一个戴墨镜、梳着利落大背头的男人迈步而出。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羊绒大衣,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隐约可见笔挺的暗纹西装裤和锃亮的黑皮鞋,鞋尖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许朝逆着光眯了眯眼,“韩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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