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脚却十分享受般地伸直着。
他哪知道此刻陆渊全然沉浸在与他重逢的喜悦之中,他符纸遮盖下的嘴就没合上过。
正当陆渊高兴地几乎要喊出声的时候,许朝问出来第二个问题。
“你认识我吗?”
陆渊雀跃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猝不及防到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来得及收回。
“没……没认出我吗?”男人不敢置信地反问。
男人挣脱开陆燃,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符纸。
许朝一愣,什么意思?又一个老熟人?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许朝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崔钰似乎也这么质问过他。
陆燃自认为用了全力的桎梏,居然被男人轻易挣脱了,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许朝察觉到夏清时的眼神,挑眉摊手,表示,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夏清时不置可否。
许朝努努嘴,瞪了地上男人一眼,奸人,想害老子?
“我问你呢?你再给我耍花招,小心拳头不长眼。”许朝挥了挥他的拳头,威胁道。
男人穿着考究的燕尾服西装裤黑皮鞋,坐在地上,像个落魄贵族。
即使这样,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许朝片刻。
兴奋的心情变得焦灼。
许朝居然不记得他了。
八百年太久了吗?可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啊,鬼王朝朝。
陆渊觉得有点不公平,但也不愿意埋怨许朝。
一时间他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让许朝想起他。
想说的太多,反而无从开口。
说那个在自己被厉鬼捏着脖子提起,厉鬼语气嫌弃的说着自己还不够他塞牙缝,却还是滴滴答答流着恶心的口水,他吓得哇哇大哭,许朝如救世主般出现,吓跑厉鬼的初遇?
还是许朝说他要去地府找一个人,一去就再也没回来的八百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突然,陆渊意识到,许朝没认出自己,不一定是忘了,因为许朝认识的陆渊还是个小孩。
对啊!
如果许朝看到了之前的我,不信他还记不起来。
想到这,陆渊脸上的愁容立刻烟消云散。
但随之而来的,又有一个问题。
他要怎么让许朝看到小时候的他?
画?
陆渊立马否定了这一想法,画画效率也太差了。
他缓缓将视线转向旁边的陆燃。
陆燃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心理暗示,他居然真觉得,这个男人有几分像神婆了。
陆燃虽然不认识陆渊,但陆渊对他却十分熟悉。
八百年前,在被陆燃驱逐出镜子之前,他一直生活在一面残破的八卦镜中,而那镜子此刻就在陆燃的身上。
就在许朝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的时候,陆渊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警惕的看着。
陆渊将刚刚夏清时贴在他脸上的两张驱邪符纸夹在指尖,这两张符被他撕下来就一直抓在手里。
现在完全就是皱皱巴巴的。
陆渊不加整理,就这么夹着两张胡乱叠在一起的符纸,口中念道:“以血为引,以月为名,归来之灵,应我之声。”
他语调缓慢,每一个字都念得十分清晰。
在念这段咒语时,他还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尖,将一抹鲜红色的血,随意抹在了符纸背后。
许朝摩挲着下巴,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人要搞什么鬼。
“他干什么呢?”许朝问夏清时。
“招魂。”夏清时说,只是不知道这男人要招谁的魂。
“招魂?这不是玄术师的活吗?他会吗?他就招。”许朝不屑表示。
也不怪许朝这么想,毕竟这男人处处透着诡异,干的事也和邪教似的,怎么看也和玄术师不搭边。
“不仅会,懂得还不少。”陆燃说,也同时回答了许朝质疑男人会不会的问题。
明明是招魂而不是驱邪,他却直接用了夏清时的那两张驱邪符。
但他没有用正面,而是用的背面,只以自己的血为引,用咒语加意念,强行转换那两张符纸的功效。
这样的操作,虽然不太正规,反正沈言澈肯定不会这么教,但也没有大问题。
只是他要招谁的魂?
陆燃剑眉拧起,正准备开口问男人,就见男人将符纸甩在了他的身上。
陆燃“……”
他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陆先生?”陆燃语气像是在骂人。
他伸手撕掉了那粘着男人血的符纸。
就在这时,出现了让他们三人傻眼的一幕。
一同被撕下来的,准确来说,被符纸带出来一个小孩。
这一幕出现在恐怖电影里,都会被吐槽猎奇的程度。
“陆燃,你怀胎十月终于生了,还是个男孩……”许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夏清时眉眼轻轻弯起,唇线微不可察的上扬。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本正经开玩笑的,也就只有许朝了。
毕竟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心还大的了。
第320章 重新让你认识我。
小孩毕竟是小孩,再瘦,脸上看着也是肉嘟嘟的。
小陆渊龇着牙,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张牙舞爪地想要吓退他们。
他浑身湿漉漉,从头往下滴水,头发软趴趴贴在大脑袋上,皮肤白里泛灰,穿着一件改小过后还是大了很多的衬衫,下摆塞进裤子,脚上的鞋子只有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绿色生锈的铁皮青蛙。
张牙舞爪的动作让那青蛙掉在了地上。
小鬼一愣,立马想去捡,但此刻他正被陆燃提在手里。
小鬼180度扭转过脑袋,准备吓退陆燃,阅鬼无数的陆燃自然不可能被这么一个小鬼吓到。
这样的小鬼如果不是在八卦镜中,根本不用人驱,怕没走几步就被其他鬼吞吃了。
而且,这样的小鬼,别说吓唬他们三个玄术师,能把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吓哭,都算不错了。
小陆渊见吓不退陆燃,于是奋力扭动身体,挣扎了一会儿就没劲了,他垮起个小脸,瘪瘪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空灵刺耳的哭声,倒比刚刚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用。
陆燃顷刻就皱起了眉。
刚开始震惊一瞬之后,陆燃就一直很平静,猜也猜出了这小鬼就是被封在镜子中的,神婆的儿子——陆渊。
嗯……真的陆渊。
这会儿,陆燃还是觉得面前这个奇怪男人是个冒牌货。
虽然陆燃是第一次见到这小鬼,连陆渊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存在也是在今天才知道的。
但他对这小鬼总又不像是陌生人,神婆养大他,教他玄术,虽然严厉,但没有神婆,自己怕是早饿死冻死了。
而这小鬼是神婆的儿子,按辈分算,怎么着都算是自己叔伯辈的。
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还养着这小鬼,对他也算是有恩的。
这种关系,实在复杂。
他看向许朝,本想着问问许朝现在这情况怎么办,还有那男人怎么处理,却发现许朝已经玩上了。
那只铁皮青蛙正好掉在了许朝脚边。
他蹲下,伸手按了按青蛙脑袋。
发条被带动,青蛙跳了起来,发出一串铁皮摩擦的咔嚓咔嚓声。
小鬼听到那动静,先是停止了那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像是奶猫般的尖锐啼哭,抽抽搭搭地转头看过去。
被玩具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力,等那玩具停止移动,小鬼又觉得许朝要抢走他的玩具,哭得更大声了。
这小鬼这胆量,也就是这里光线暗,但凡亮点,估计能被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陆燃觉得自己也没有抓着这小鬼的必要了,他将这小鬼放在了地上。
小鬼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将那铁皮青蛙从许朝手里抢了过来。
许朝“嘿?”这小鬼居然不怕他,实在稀奇。
小鬼将那玩具护在怀里,低着头,瞪着许朝,十分警惕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最后一溜烟跑进了阴影里,躲了起来。
许朝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渊从将小陆渊被招出来之后,视线就一直放在许朝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
许朝察觉到他的目光,皱了皱眉,“我说你这人真是缺德,这小鬼在镜子里待得好好的,你给他整出来干什么?”
陆渊“诶?”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失。
还是没想起来吗?
他此刻很想直接挖个坑给自己埋了,一了百了。
许朝都不记得他了,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摇摇晃晃的转身。
嘴里呢喃着“做鬼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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