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乍一看突然出现的黑袍男人,惊叫了一声,将手里的竹条框掉落在地,等辨认出是谁后,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判官大人。”
崔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只掌心大小的布袋子,布袋鼓鼓囊囊,散着淡淡的蓝色亮光。
“这是要拿去哪里?”他问。
女童将那些布袋麻溜地全部捡回箩筐中,站起来,对着崔钰说:“这是要拿去放生的。”
“放生?”
女童点头,“放进冥河。”
“扔进冥河销毁掉的意思?”崔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与他这百年不变的黑袍一般。
“嗯,是的!”女童不假思索地说。
崔钰面具下的眉毛拧起,心中顿时产生一些慌乱,“为什么要销毁?”
“判官大人有所不知,重新投胎之后,上一世的记忆,孟婆楼将不会再继续为其保留。”
崔钰白色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几分,“那我的呢?”
女童愣了一瞬,转而明白过来,“判官大人是想查看您生前的记忆?”
“判官大人还记得您的记忆是多久之前被封存的吗?”
“八百年前。”
“啊,那真的是很久了,这么久的记忆全部都在第九层,也就是最顶层。”
听到这,崔钰才松了口气。
“判官大人要是想查看自己生前的记忆的话,我去喊婆婆来,她此刻正在睡美容觉呢。”女童高兴地说着,就要转身跑走。
却被崔钰拦住了,他冷声道了句“不必麻烦。”
女童不解,然后认真道:“判官大人要是想要查看自己的记忆,问过婆婆就好。”
说完,她就离开了。
“呦,这是谁呀,崔大判官,稀客稀客。”孟婆样貌是保持在她最漂亮的年纪,穿一身黑色旗袍,身材姣好。
崔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这扇门上,标记的日期,正是许朝喝下孟婆汤那天。
从虚掩的门缝中向内望去,那些闪着淡淡蓝光,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中,就有一个是属于许朝的记忆。
他移开目光,往孟婆方向走去。
“我想看一看我的记忆。”
孟婆莞尔一笑,低眉垂眼,伸出纤纤玉指,拨弄起手腕上的一串剔透如玻璃的翡翠镯子,镯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可以啊,看一次,一只镯子的价格。”说完,她将目光重新放回崔钰身上。
心中想着,这崔钰可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孟婆低头娇羞一笑,“或者,崔判官和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崔钰冷冷打断,“带走需要多少?”
孟婆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你要带走?”
崔钰点头。
孟婆没报价,而是带路往前走去,指尖勾着一枚长长的钥匙,细细的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孟婆走起路来身姿婀娜 ,每迈出一步,腰肢便轻轻扭动一下,仿佛风中摇曳的柳枝一般。
她那黑色发髻之上,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虽然自己的记忆确实可以赎回,但价格肯定不低,而且,不一定你查看完之后,还会想赎回这段记忆,爱恨情仇啊,只会徒增烦恼。”
“那别人的呢?”崔钰问。
“别人?谁?”
崔钰没有说话,孟婆掩唇一笑“崔判官开玩笑呢,这不管是谁,那都是不符合规定的。”
等她笑着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崔钰已经消失了,孟婆直呼大事不妙,忙噔噔噔往楼上跑去。
第175章 不是名,而是号。
顶楼空间最小,房间也最少,能被存放这么久的记忆,并不多,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他们这些担任地府要职的了。
这里面就包括孟婆的记忆。
崔钰一出现,就看到一只布袋子颤颤巍巍地悬空浮起。
这是感应到了他,崔钰快步往前,把那只袋子抓在手中,转而,消失在了原地。
找寻许朝的记忆,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无数的格子中,无数的装有记忆的布袋子,与许朝同一天喝下孟婆汤的人少说也有几万。
他一目十行的辨认,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却始终没有看到许朝的名字。
孟婆跑了九层楼,差点跑断腿,但那里哪还有崔钰的影子,连写着他名字的格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孟婆气的直跺脚,“好你个崔钰,抠门成这样!”
突然,他想到崔钰之前问的,可不可以带走别人的记忆,虽然她不知道崔钰身为判官,要带走谁的记忆?
难不成要和前世情人,再续前缘?
但不管如何,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到时候严查起来,受处罚的还是她。
孟婆脑海里警铃大作,对着楼下大喊一声,“孩子们先看好门,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布袋子,哪怕是判官大人!”
这声音之大,整座楼都在微微震颤着,一时间,孟婆楼内所有女童倾巢而出,逐个房间查看清点。
崔钰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正在靠近,他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这孟婆相当难缠。
“许朝,你到底在哪?”他自语一句,翻找的动作加快,手心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咚咚咚——
脚步声在靠近
吱呀——
门被推开。
“婆婆,这里也没有。”一个女童高声喊了一句。
怀里揣着两只布袋的崔钰,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
他将生死簿合上,推至一旁,接着将怀中那两只,装有他和许朝记忆的布袋子,放在了案几上,两只袋子碰撞在一起,轻微地跳动着。
他仔仔细细看了上面的字,自己的那一只,名字那栏,清清楚楚写着——夏清时(崔钰,判官)。
崔钰瞳孔微微睁大,他缓缓伸手,将那几百年未曾摘下的面具,拿了下来。
或许是他戴面具的时间太久了,亦或许是他这儿没有镜子,他居然连自己和夏清时是同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他盯着前方的一片虚无,挥了挥衣袖,一面镜子顷刻出现,他看到那镜子中,是一张比起夏清时来,成熟了不少的脸庞。
他双手掩面,镜子随之消失,他想起了,他一直以为许朝把他当成了替身,他哪知道,崔钰不是名,而是号。
就算不是他,其他成为判官之人,也是叫崔钰……
许朝当时错喊他什么呢?
崔钰努力回想着,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当时他并不了解许朝,只觉得突然冒出一个鬼王,还总爱在他身边缠着他。
做一些越矩的行为。
一只鬼,要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成为鬼王,可见其凶残程度,他对许朝一开始便抱有偏见。
但许朝长的实在不凶,让他这偏见很站不住脚,但他素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事实就摆在面前,所以他原先并不待见许朝。
但许朝像是下定决心赖上他了,天天往他这处跑。
“崔判官,最近这么忙呢?我这天天来,三个月才见了你一次。”许朝说这话时,笑吟吟的,丝毫没有任何抱怨之色。
崔钰抬眸,皱眉看向此刻坐在他案上,曲腿抱着一盘葡萄吃的许朝。
“鬼王大人是有什么事吗?”崔钰垂眸,在那生死簿上勾勾画画。
“没什么事,就是这么多天没见你,怪想你的。”许朝从见他第一面时,说话就如此露骨。
“鬼王大人自重。”
这话把许朝逗笑了,“这就自重?我自重的事情还多着呢。”
许朝动作潇洒地一个转身,便坐在了崔钰面前的案几上。
崔钰那素来面无表情的脸顷刻崩塌,他迅速起身,连连后退,脸臊地通红。
许朝曲起一条腿,手肘抵在上面,掌心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崔钰。
“你这……咋保守成这样?你以前不是挺热情主动的吗?”许朝本想说投个胎就变了,但觉得他既然都不记得,拿出来说也没意思。
“胡说八道!”崔钰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就会走人,他来无影去无踪,许朝没地儿寻他,只能一次次跑来这里等他。
但这次他却没有走,眼睛从许朝那别开,“你到底想如何?你这样我无法工作。”
“工作啊……”许朝说着,从屁股下抽出那本生死簿,他想着既然崔钰这么在乎这玩意儿,那就逗逗他好了。
“那这样,你亲我一口,我就走。”许朝说。
“你……”崔钰气得不行,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是那良家女子,被流氓调戏了一般。
没等他再说什么,许朝已经从那案几上跳了下来,将生死簿抛还给了他。
“逗你的!”许朝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你还扭扭捏捏上了,你以前要亲我,我还不愿意呢。
崔钰见许朝走了,这才重新坐下来,他刚准备继续他的工作,就见许朝搬着一把椅子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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