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江苏寒,投到甲板上的人群上, 方九枳扬声。
“如果有方法可以让你们躺着就能变强,你们当真会拒绝?”
人们面面相觑。
虽然方九枳说的的确有诱惑力, 但对方引鲛族大军淹没即墨之畔的行为,仍旧让人们心有余悸,不敢轻信。
事情没有像想象中的上演, 方九枳失望的挪回了视线。
“好吧,”他无所谓道,“我会用实力证明的。”
江苏寒抬眸,只见方九枳随手一抛,把她之前给的玉佩全抛进了海里。
“江苏寒。”
她听见他念出她的名讳,看见对方抬手以水化牢,将二人圈出一片单独的天地。
方九枳:“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水牢之外的所有声音都已隐去, 四周的灵气仍旧流通正常。方九枳没有使诡计,只是隔出一个场地, 杜绝其他任何人的影响,只有他们二人。
“每一次, 你都走在我前面, 每一次你做出的决策都是正确的。”
方九枳细细碎碎的念叨, 左眼也染上墨色的阴影, 仿若魔怔, 身边的灵气不正常的聚集,无一不是在向江苏寒传递一个消息:他已经彻底被心魔影响了。
江苏寒避而不谈。
人只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需向为此影响了心态的弱者忏悔。
“没有人永远正确。我只想知道,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淹没即墨之畔,向我挑战的?”
如果是人类方九枳,淹没即墨之畔显然称不上正确。
如果是水灵,那江苏寒无话可说。顶多,只是感慨方九枳就那么放弃了自己的曾经。
方九枳一噎。
江苏寒总是能把他堵的无话可说。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如同噩梦,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承认,冷静下来之后确实是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冲动的行为,可再来一次,他仍旧会选择淹了即墨之畔。
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么一个可能性。
“什么身份都好。只要鲛族的祭坛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就会得到无上的力量。方九枳,你得承认。你手上的入道方法,只是人家的低配版。”
“鲛族祭坛?”
江苏寒沉吟。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但不妨碍她确定,这个祭坛是商空上台之后搞出来的产物。她甚至轻而易举的,把祭坛和鲛族大军的异样联系起来。
鲛族大军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祭坛,对商空敢怒不敢言,又极为关心对方的死活。
这是一个披着糖衣的砒霜。
江苏寒越发坚定了不把这玩意放进来的想法。
看见江苏寒不说话,方九枳自觉略高一筹,矜持的解释:“鲛族的鲛后从鲲鹏族学到的秘法,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自己领悟出来的,哪里有其他人代代总结更新来的完整呢?”
他抬手握住凝水化作的长弓。
“多说无益,打败你,你就会知道低配与高配的区别了。”
长箭疾射出去,看的钟妮高声提醒:“江苏寒!”
少女不避,反而信步迎上,徒手抓住了箭支。
右腕一甩,那一段水流直接在法则的作用下,成了朴实无华的蓝色长剑。
好机会!
明知道他可以掌控天下水源,仍旧使用水箭化形的兵器,江苏寒还真是狂妄。
方九枳双眼一亮,试图掌控那段水流直接变化成尖刺扎穿江苏寒的手心,却发现那段水流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心中一沉。
方九枳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江苏寒对水之法则的参悟在他之上!
可江苏寒根本就没打算利用这个优势取得胜利。
她手执水剑,瞬移到方九枳面前,直接劈过去。
方九枳只得举弓招架。
他无比自豪的水之法则被江苏寒超越,引以为傲的射箭技术被江苏寒轻而易举转为劣势。
方九枳不得不承认,江苏寒成为他的心魔,是有原因的。
他咬牙招架,怎么也不肯把长弓化成长剑,尽管那能让他在对上江苏寒时不那么狼狈。
尽管对方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几招过下来,江苏寒还是敏锐的察觉,对方一招一式几乎都带着她的影子。
江苏寒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从来都是——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江苏寒压低了声,也不愿当众拂了方九枳的面子。
没有见过这场战斗的人,不知道水化成的刀剑相接,也有金石之声。
曾几何时,江苏寒自己也是一个中二少女,遍览emo话语。
也不知是谁说的,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江苏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为对方的心魔的,或许是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眼见伤痛苦难,她总是习惯性的向好的方向想。
“如果你当真遇到了你以为惊艳的人,就不应当让他成为你的障碍,而是站起来。”
“超越他。”
长剑顺着弯弓的纹路顺势挑起,破开重重水雾,直指颈脖。
弓箭跌入大海,重新化成一滩水。
方九枳瞳孔猛缩。
蓝色剑刃分明陷入了方九枳的皮肤之中,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黏腻,血并没有从伤口留下。
不,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伤口。
水的刚与柔,在江苏寒的手中用的神乎其神。
长剑重新化成水滴,身旁的囚笼崩解散落,淡棕色的眼瞳被方九枳纳入眼中。
“此战,无所谓输赢。只要我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对人族不利的建筑在人族的领地范围上建立起来。”
江苏寒微顿。
“你说这是鲲鹏族的秘法,我会向鲲鹏的王储求证。”
少女神色淡淡,转身缩地成寸,一脚踏上了位于海滩的大船甲板上。
方九枳看着江苏寒的背影,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到如今,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了。对方在他的领域内使用水幻形武器并不是狂妄,对方长达一个小时压着他打也不过是指导战。
方九枳苦笑。
他得承认,自己的心思几乎被江苏寒全部戳破了。
右眼的墨色退去许些,变为暗沉的深蓝。
有灵气的加持,水体的更新是很快的,五十年前的水污染的确很严重,但五十年后的污染,还没有达到活活把人逼疯的状态。方九枳终究还是自己心态失衡了。
江苏寒已经给了方法。
那就……让他试着超江苏寒说的方向努力吧。起码比起其他人,他已经领先了不知道多少步,多少可以追上对方的节奏。
方九枳默然,身形重新水化,消匿于无形。
*
“呼,江苏寒,真的吓死我了。”虽然全程看着,可钟妮还是不放心的上下打量江苏富,生怕对方有什么暗伤。
江苏寒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放心吧。”
她看向甲板上的人们。虽然大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了方九枳先前说的鲛族祭坛的提议,但只要不把祭坛的真面目爆出来,终究还是有隐患的。
“我会去鲲鹏族询问这个秘法是否毫无隐患。在这期间,也会把月瑕踏上修行路的方法公布出来。我唯一可以承诺的是,只要你不背弃人族,这个方法基本无害。但修行之路磨难众多,这个是无法避免的。”
“嗐,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哪有一路顺畅的成功路啊。”
人们纷纷窃语。
但无法否认的是,江苏寒说的,的确解决了很多人心中的忧虑。
“江苏寒,等等。”
清冷的女声自海中遥遥传来,瞬间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
江苏寒抬眼看去,只见女孩从海水中探出脑袋。水滴从眉骨划过,落在海面上,荡起阵阵水波。
是楼雪衣。
很久不见了,但出自对方手中的潮天润泽镯却不知道给予了江苏寒多少帮助。
“是你啊。”
江苏寒倚着栏杆,低头看向楼雪衣,让海风扬起她的发。
分别时,楼雪衣说即墨之畔有她挚友的踪迹,所以来了这边。先前江苏寒呆在这儿的时间也不短,一直没有遇上对方,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
楼雪衣抿唇,冲着江苏寒招手:“不用找鲲鹏了,我知道鲛族祭坛在哪里,带你去就好了。”
这可不太像楼雪衣的做法。而且——
“我们是想搞清楚祭坛的运行方法是否对人族有害。毕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种事,不是找到祭坛就能解决的。”
楼雪衣当然知道。
她太清楚来龙去脉了,毕竟在江苏寒退去海水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可是江苏寒,你能肯定,鲛族祭坛用的,就一定是鲲鹏族的秘法吗?”楼雪衣微顿,“或者说,鲛族用的还是那个秘法吗?”
人们相互对视,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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