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响起嘈杂的走路声,越来越急,催着江苏寒完成。不是一道,是许多道。步伐小而重,就像很多的孩童来回踱步一般。
她恍然忆起,这是一座荒废的小学。
无形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她,越发焦灼。
直到幻境的灵气来源被完全破析,江苏寒才确认,这个幻境的支撑,就是她前面的试卷。
幻境的布局者,真的只是想让她完成这份试卷而已。
或许,还有高分的期待?
她叹了口气,出于情怀,没有直接撕裂幻境空间,而是抬手就写。
许久未曾动笔,下笔干涩,不过数句,逐渐行云流水。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锐利更甚当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感知中,早就超过了限定的“30分钟”。这个幻境不是死的,它的制作者或许已经凶多吉少,但仍旧凭着这个幻境空间保下一丝神念。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血红的柳絮飘扬,转瞬即逝。
旁边传来方九枳担忧的声音,“……苏寒?”
“你可算醒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突然就不见了。我做在一间教室里,到处都是小孩,逼着我做题……我才刚开始写,有个穿青色衣服的男的,居然嫌弃我的字丑,还说什么‘教过最差的一届’‘不嫌弃’,捏着我的手硬生生写完了试卷就算了,还把我赶出教室……”
方九枳絮絮叨叨,冲江苏寒抱怨。
江苏寒回神,
面前哪里是一排排的书籍,分明是一颗苍天柳树。郁郁青青,没有半点生机,叶间白絮点点,是一本本压缩到极致的书籍。
一颗柳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执念。
江苏寒深深的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但能肯定,最先开智的那一批植物中,绝对有这颗柳树。
“苏寒,我们还找书籍嘛。”
江苏寒脸上的神色一向淡淡,看不出什么喜怒。莫名的,方九枳就是觉得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江苏寒冲着柳树努嘴,双臂抱胸。“都在那了。问题是,你拿的到吗。”
方九枳愣住。
柳树至少要七八个人才能抱住一圈,树梢高出教学楼。柳絮无数,星星点点点缀在翠绿中,还有些好看。
问题就是,柳絮的位置真的很高很高!都在柳条的上半部分,几近树梢。
方九枳咂舌,默默咽口口水。
如果他会飞就好了。
江苏寒倒是会,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敢问啊。
至于爬树上去摘?问就是他怕这柳树突然把自己连根拔起,挥着柳条把他抽成八块——他是知道植物也有踏上修行一路的。
看方九枳下意识倒退一步,江苏寒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走吧。”
一步踏出,眼前一片红光闪烁。
江苏寒:……喵的,还来?
“砰!”
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紧随而来的是男人暴怒的斥骂。
“钟家的玩意,就是上不得台面,你看看人家阿莉,不知道比你好了多少。小小年纪就跳级,和人家当同学,你也不害臊!连个第一都拿不回来,还有胆学小混混离家出走。有种你给我就滚出去。”
江苏寒拧眉,抬起头来,冷漠的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子身着西装,一脸嫌弃,仿佛他骂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尤为睹目的是,他手上顶着加粗加大的四个大字。
“你的父亲?”
显然是这个幻境的设定。
这个幻境,还是个角色扮演类的?
江苏寒酷爱游戏,却已经多年未曾碰到过了,如今碰上一个类似扮演游戏的幻境,一时之间,竟有些跃跃欲试。
她的身份是什么?
唔,不受宠的钟家孩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学渣?还是正在放狠话离家出走,却被父亲强势镇压?
江苏寒低头一瞥。
哦,还被扔了书包,不受父亲看中get。
对了,还经常被家人和叫“阿莉”的孩子比较。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她后续剧情的对手。
“父,父亲?”
弱弱的男声从房子里传来,随即一颗毛茸茸的头扒拉着门,探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头的位置,可比男人高多了,江苏寒略一抬眼,就能完全看清。
咦,方九枳?
男人迅速转头,冲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方九枳,面色和蔼的不行,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我的乖乖……”
江苏寒不由打了个寒战,一脸恶寒。
玩游戏很好,但恶心到自己,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了。
江苏寒唤出拂尘,一招打散了凝成男人的灵气。
不到片刻,男人又重新聚拢,含含糊糊念出下半句:“……外面冷,快回去。”
“可是!”
方九枳也是被恶心的不行,刚朝着大佬跑了两步,突然一点也动不了,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外面的江苏寒。
眼睛里盈满了四个字——大佬救命。
“哦,你姐姐不听话,该教训。”这个设定上的父亲缓缓转头,态度顿变,冷漠而嫌恶。
姐姐……妹妹?
江苏寒略过男人,面色古怪的看着方九枳。
他那位于一米八高的头上,不甘不愿的跳出了小小的标注,颤颤巍巍的。
“你的妹妹阿莉”。
扑捉到空中细微的灵气波动,江苏寒嗤笑了声,眼波微转。
看不出来,这还是个胆小的。
第11章 第三幻境 他成了谁
幻境背后的存在抖了抖,连忙拉扯进度条。
黑色短暂覆盖,转眼,他们又回到教室之中。只是这一次身边吵吵嚷嚷,一群小学生鼓着腮帮子争论。
“那可是800米,阿莉年龄那么小,肯定跑不过其他班的。”
“那怎么办,800米那么长,没人愿意上的。这又是必报项目,没人上,老师会直接选的。”
“这还不简单,把那个谁谁谁报上去,让她欺负我们阿莉。”
拿着笔记本的小学生高傲极了,抬着下巴睨江苏寒一眼。
“如果不是阿莉跳级,我都不知道你那么坏,居然会欺负亲妹妹,大家都不喜欢你。你老老实实跑了这800米,说不定大家就又和你玩了。”
然而,那小学生有些矮,只到江苏寒腰际。他抬着下巴一脸高傲,并不知道自己在江苏寒眼中,成了可怜巴巴的傲娇脸,奶凶奶凶的。
视角与设定不一,给人强烈的荒谬感。啼笑皆非之余,江苏寒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设定。
现在还得再加一个被孤立。
许多小孩只是跟着模仿,或许有人感到了不对劲,但站出来的寥寥无几。他们并不清楚,这个好玩的站队游戏,会对其他人造成磨灭不去的伤害。
所以布境想看到什么?
受伤者独自舔砥伤口?在沉默中灭亡?
还是歇斯底里的爆发?
“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如果老师问起,我们都会说你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都会讨厌你。”拿本子的小学生兢兢业业走剧情。
方九枳看不过眼:“没事,我可以的。”
他本意是把江苏寒解围,谁知小学生根本不按套路来,一脸正气凛然,指冲着江苏寒好一顿指责。
“我说阿莉为什么突然想跑800米,原来是你威胁了她!她可是你亲妹妹啊。阿莉别怕,如果你姐姐再欺负你,你就告诉……”
感觉到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躲在小学生壳子后的存在如芒在背,念台词的声音越来越小,硬撑着盯住江苏寒。
少女眼皮微抬,面无表情。
一双浅棕色的眸子也看着小学生,并无神彩,思绪云游太空——走神了。
某位存在顿时觉得自己被无视。
一滴泪滚落下来,小学生说着说着,“哇”的哭了。
江苏寒回神,只见四周“啪”的乍黑,幻境剧情又一次快进。
“一点参与感都没有,”她幽幽道,回声句句重复她恶劣的话语,“从这里直接撕开,空间一定会一片片消失的吧。”
那个存在果然被吓住了。
四周又猛然亮起,画面不断变化,像站在按了五倍数快进的全息电影中,声音也变的简短,无法分辨。
各种内容也很单一,就是“她”被同学、玩伴、亲戚不断指责。
剧情定在了教室。
温润儒雅的老师站在黑板前,抱着试卷,扶了扶金丝眼镜。他从高到低念着分数,手中试卷一张张减少,给予领试卷的学生一份鼓励,直到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
“江苏寒”,没有发到。
那是“她”的试卷。
“这次考试,我很意外!”老师猛然拔高声音,镜片挡住的眼瞳,唰唰射出锐利的光芒。
“谁还没有拿到试卷,站起来。”
教室中气氛冷凝,没有人愿意承受老师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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