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131页
    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后,陈蕊歌欲转着轮椅回病房,陈时上前抓住轮椅的手把,“妈,松开吧,我来推。”


    陈蕊歌没有拒绝,手渐渐松开,“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回病房的一路上我都跟着他们,出神地盯着陈蕊歌明显落寞的身影。她的情绪转化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明明刚才和我说话时心情看起来还很好......


    我又想起她摸到我脸上的那只手。陈蕊歌的手看起来并不粗糙,可真的触碰到了才发觉她的茧子都长在手心里。指甲也参差不齐,更像是被胡乱剪掉后重新长出来的。


    实在太多困惑了,我想问些什么,但每次都在开口前就被制止住了。陈时一路上没有发声,在我们偶尔的四目相对中,陈时用眼神告诉我,绝对不能说话。


    医院楼内部也静得出奇,除了脚步声外再无一丁点杂音,遇到的几位经过的护士也都神色漠然,目不斜视地从楼道这头走到那头。


    等送陈蕊歌回到病房后,陈时安顿好她,才带着我重新回到室外。


    出来的一瞬间我猛吸了一口气,里面的环境对我来说太过压抑,竟然除了护士和陈蕊歌外,连一个病人都看不到。我难以置信地想,算上大树下的那几个,难道这家医院只有五个病人吗?


    陈时看透了我的困惑,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到树间小道上,解释说:“这里只有陈蕊歌一个病人。其他穿着病号服的人都是我找来的演员。”他略带愧疚地看了我一眼,“小润哥你看到的那篇帖子,也是我找人发的。”


    对于后者,我并没有什么意外,让我不理解的是前者。他继续说:“在大楼里——不管是什么楼,她都不能听到任何口中发出杂音,不然会情绪崩溃。找演员是因为她不能待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接受治疗的地方,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


    陈时沉声道:“自从她生病之后,各种因素都可能成为她发疯的缘由。但比起刚开始的那一两年她已经控制很多了,最起码可以正常地与人交流。尽管,”陈时顿了顿,“尽管她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那她对着你喊出的那个名字...”我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陈焕时,是她夭折的婴儿的名字。”陈时亲了亲我的眼帘,“小润哥,她也认不出我了,只是把我当做她早就死去的儿子。我必须要承认这个名字,这样她才不会发病。”


    “我从魁北克回来一年后就打造了这所医院,选在上海是因为不想她再被陈家的一切闹剧波及。为了推进治疗,大部分时间我都必须在场。陈蕊歌倘若长时间看不到我,病情就会加剧,之前的治疗全部白费。”陈时一点一点向下亲,亲到我的嘴角处停了下来,因为我将手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顺着他的话,我已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急切地问:“你胳膊上的那些伤口,是因为陈阿姨吗?”


    陈时拿开我的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时候我在她身边,她也认不出我是谁,以为陈焕时没有来,所以就会发病。我不能远离她,必须靠近她,一遍一遍地喊她妈妈,她才能冷静下来。”


    “这种过程受伤是不可避免的。”陈时贴近吻了一下我的嘴,那双笑成月牙湖的漂亮眼睛近在咫尺,“小润哥,你在担心我吗?”


    我没有心思回应他的贫嘴,脑海里想到那些新旧不一触目惊心的伤疤,一股锥心的刺痛让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你说过,陈时的名字也是她起的。”


    那个孩子叫陈焕时,她就叫他陈时。


    倘若是这样,那么陈蕊歌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把他当做自己逝去孩子的替代品。


    可我并不相信陈蕊歌对于他,只有一层覆盖在“陈焕时”表面上的爱。只是,只是......


    陈时点了点头,眉眼中染上一丝委屈。他抱住我的腰,声音像天台上吹起的风一样轻,“小润哥,你叫叫我,好么?”


    我感到一阵酸涩,胸腔里像是被堵了棉絮,呜咽着抱住了他,“小时,小时...你想听多少遍,我就说多少遍。”


    陈时长长地喟叹出一口气,我听到他闷声说了一声“好”,放在我腰上的胳膊收紧了力气。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拽住我的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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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预感,这次我真的要完结了(终于...)


    第94章 赎罪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和陈时一起待在上海。


    那段时间里,白天我学着他的样子照顾陈蕊歌,推她到楼下散步,晚上就跟着他回家做些没羞没臊的事。


    陈时起初并不愿意让我长时间待在她的身边,担心她会突然发病对我造成伤害,但陈蕊歌那几天的病情出奇地安稳,只要我在她面前,她几乎就不会性情大变。


    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可我总觉得她这样只是因为有些话要对我说。


    于是我和她里应外合,想着法子让陈时去做自己的事,留更多的时间给我们独处。


    母亲大概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回忆那个在自己怀中长大的孩子的柔软过去。


    方云华是这样,我和陈蕊歌待在一起时,她亦是如此,不厌其烦地揪着陈时幼时的某件小事翻来覆去地讲。


    什么小时有次在宴会上捡到了别人钻戒后物归原主被授予了个拾金不昧奖章啦,什么小时养了一盆多肉,结果多肉死掉之后他强忍着不哭最后却还是掉了滴眼泪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内容。


    陈蕊歌每每讲到此,都会目视远方,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说:“小时从小就不爱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憋着眼泪,但最后还是会落下来。或者在掉下来前张开小胳膊抱住我,把脸埋起来,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我听得出神,一会儿跟着她回忆起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一会儿又想起老爱在我面前落泪的成年男人。


    不,不止是成年后。自从陈时十三岁起,他就已经能够熟练地在我面前掉眼泪了。


    陈蕊歌还在感慨她怎么生了一个这么懂事的儿子,我在一旁面露黑线,心想他那时候不喜欢哭,估计是因为全都得攒起来留着以后撒娇卖乖吧。


    这些只是我们在外散步时的内容。


    陈蕊歌每天下午一点多时要回病房休息,在赶走陈时后,推着她回病房的任务就落了我的身上。


    也因此,我得知了陈蕊歌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并没有彻底地忘掉过去。


    换句话说,陈蕊歌可以想起除和陈时在一起的温馨画面外的那些痛苦回忆,并且大部分时间她都能保持清醒,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在装病。


    初听到时,我几乎被震在了原地。拉上了窗帘的昏暗病房里,陈蕊歌还能神色如常地笑着说,“小润,从第一眼看到你,阿姨就认出你了。”


    我逐渐缓过神来,有些哽咽地问:“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陈蕊歌垂眸柔声道:“因为想让他多陪我久一点。如果他知道了,大概又会离开吧。”


    我哽住,莫名地有些愤怒,想质问她,你究竟是想让陈时多陪你久一点,还是让陈焕时多陪你久一点?你这样做,不觉得很自私吗?为什么要让他作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而活着?


    可陈蕊歌苍白的神色让我说不出一句重话。她仍在病着,还没有痊愈。


    我蹲在她面前,抬起头看她,哑声问:“陈阿姨,您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蕊歌无力地扬起嘴角,她抚上我的脸,一如既往地温柔:“小润,这些对阿姨来说都过去了。阿姨跟你讲些有关他的事,好么?”


    她要说的是七年前,也就是陈时因为陈威的病情而从魁北克回来那一年的事情。


    那时候陈蕊歌还住在北京的医院,病情尚无好转,整个人憔悴不堪、面瘦肌黄,十天里只有一天能够安静下来。陈时只要回国,就会去探望她。


    陈蕊歌告诉我,她为数不多清醒下来的日子里,大多数都是因为有陈时陪在身边。她刚生病时,最痛恨看到陈时,因为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儿子。同时又恨他薄情寡义,自己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凭什么在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后,就可以干脆利落地和她断绝关系?明明她也心有苦衷。


    但当冷静下来后,她又对陈时心怀愧疚,因为自己发病时总会伤害他。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她既抓他,又会骂他。可陈时从来没有躲过,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喊她妈妈。


    陈时第一次这样喊她时,陈蕊歌立刻就镇定了下来。扬起的手悬在半空,瞳孔震颤,她不可置信地问:“你...叫我什么?”


    于是陈时又叫了她一声妈妈。


    从那之后,陈蕊歌就乐于见到他。她觉得陈时成为了自己真正的儿子。那个会牵着她的手,磕磕绊绊地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可陈时在她身边时脸上通常都没有什么表情。陈蕊歌试着给他讲他小时候最爱听的故事和笑话,陈时也毫无反应,但在该离开时还是会留一句,妈妈,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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