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没答应,顿了顿,只是问:“去哈尔滨做什么?和闫军胜有来往的人里不是没有哈尔滨的么。”
相处共事得久了,都知道局长是什么样的人。通常大家在探案上有请求,局长会立即应下,从不过问,像这次犹豫的模样,老师傅还是头一回见。
组里有个小伙是入队时长最短的,满打满算才只有三年左右,平日里见到局长的机会并不多,此时也有些口无遮拦,义正言辞地讲:“局长,我们现在怀疑整个案子的凶手可能和朗莺莺的丈夫陈津烊有关,所以决定从陈津烊的人际关系线里出发搜寻,这不是份容易活儿,所以需要更多人力支援。”
局长听完他的话,混浊的双眼里带上威严,最终只留下一句“荒唐”,驳回申请,并解散了专案小组。
至于“荒唐”的原因,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当时出头讲话的小伙在专案组解散没多久之后就呈递了辞职报告。二十多岁的青年与自己心目中的正义失之交臂,双眼猩红,但强忍着没落下一滴眼泪,只说自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收拾完东西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警局。
老师傅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觉得年纪轻就是好,还能和这世界上的不公硬碰硬,有决心和死去的灵魂面对面,让一切从头来过。但组里的其余人年纪都不算小,基本算是扎根在了这个行业,只能先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饭碗,没精力也没勇气去为了心目中的信念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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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兔子会在之后的情节里再次出现~大家要不要猜猜眼镜兔子的身份捏?不过我觉得大概也猜不到哈哈哈
第45章 相
楼主就是那个离职的那位年轻警察。发布帖子这年他已经快五十岁,早就没了当时的锐气,但没解决的朗莺莺一案就像是块重如千吨的石头,压在他心上,时时刻刻让他喘不过气。
从他发表的帖子里不难看出他想要破解这个案子的决心,文章到了后半部分开始讲述自己单独跑到哈尔滨调查陈津烊的过程以及得到的有效结论。
小镇里的住户并不多,从陈津烊出生到楼主调查期间几乎没有人搬迁或来住,绕一圈就能大致了解陈津烊的成长经历。
陈津烊从出生起便和母亲相依为命,自始至终没人见过他的父亲。大家以为女人是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母亲,家境贫苦,很不容易,因此日常生活中多多少少都会帮衬着这对母子。
女人因病逝世后,陈津烊为了葬礼忙东忙西,帮人干了很久的活才攒够钱,把妈妈安置在市里环境最好的墓园,跪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才坐大巴回家。
在镇子里的其他人看来,这个孩子的生活更加艰苦。直到一年后,一个明显与小镇格格不入的男人,驾着大家都没见过的豪车,气宇非凡,来到陈津烊家里。
年轻警察直觉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挨家挨户地询问,最后才得知了他的身份。
陈威,首都垣海的创始人。和住在哈尔滨小镇里的陈津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他?
接着楼主又从陈津烊母亲生前的来往人员中调查,得知她十九岁时在长沙的足浴店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才正好结识了在长沙出差的陈威。
接下来的走向几乎是瓜熟蒂落,年轻警察闭着眼都能把陈津烊和陈威的关系给推测出来。
紧接着他刻不容缓地回到北京,却由于缺少警察的执行证件,垣海又安防严格,而文天的接替人对于这些事也一无所知,所有的事件虬枝盘曲地混在一起,让楼主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寸步难行。
文章的末尾,楼主结合着自己奔波搜寻来的所有线索以及从老师傅那里求来的案件详情,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件案子的背后主使人和陈威有关,但却无法再进一步。
他义愤填膺地指责当初漠视这件命案的局长,又描述自己的展望,只希望这件案子能够通过这篇帖子永远保留下去,让后人谨记,让真相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自己能做的只到这了。
而坐在电脑屏幕面前的我,逐字逐句地读完后只感到一阵恶寒。倘若这件命案与陈威有关,那陈盛泷大概也脱不了干系,一群披着虎皮的狼,害死了朗莺莺和她的丈夫,把本该在幸福家庭平安长大的陈时拽入他们的无底洞。
一股涌上胸腔的愤怒让我不自觉地用手指抠紧了桌子,咬着下唇,恨不得对着屏幕上陈威那张虚伪的脸来上一拳头。
握紧手掌,我感到自己蓄势待发。
静止的图片仿佛活了过来,陈威眯着眼睛冲我笑,笑得不怀好意,开口就是挑衅,“怎么,你想为他出头?”
......他妈的,我现在就来揍扁你!
“哎哎,莫小润,你干什么呢!”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摇晃,“你想砸我们家电脑啊?砸烂了要赔钱的啊我跟你说。”
这时候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僵硬着扭过脑袋看自己悬在半空握得死紧的的拳头,和站在我身后一脸担忧的阿姨,“啊...抱歉阿姨。”
“看见你趴在桌子上发抖我就觉得不对劲,谁知道再观察一会你就直接作出一副揍人的模样了。”她指指上面带着一副眼镜、正扯着嘴角装模作样地笑的陈威,问我,“怎么,电脑上的人跟你有仇啊?”
“......”我立刻沉下脸和电脑上的他对视,“有大仇。”
“有大仇也别在我这里报,快回去吧,你弟弟现在在外面等你。”
退了机,我匆忙赶到门外,就看到正单肩背包推着自行车站在外面的陈时。
“小时,你怎么来了。”我靠近他,陈时伸出一只手帮我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从便利店回来,正好路过这里,想着等你一起回去。”
“便利店?”我问他,“你不是辞掉那份工作了吗?”
“老板忙不过来,又把我喊回去了。”
“那你忙得过来吗?”我有些担忧,皱起眉问,“你已经上高中了,还要准备竞赛。”
陈时无所谓地摇头:“我心里有数。小润哥,我们走吧。”
坐上后座, 陈时启程,他把书包放在了前面的车篓里,我搂上他的腰,还是不放心地做叮嘱:“要是觉得勉强就不要做了。”
“真的没事。” 四月的风高高吹起陈时额前地碎发,他的声音顺着空气流动轻轻荡在我的耳边,“小润哥,别担心了。”
不担心吗?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不担心。
想到方才在网吧看到的那篇帖子,又想到陈时讲过的朗莺莺一案,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感到害怕,害怕那群人会用同样残忍的手段来伤害我身边的人。也心疼陈时,人还这么小,却要面对这么多的事。
但陈时现在这副神色自若的模样,倒显得我的一切胡思乱想都很多余。
江菱跑到外地,开启了崭新人生。陈盛泷干了一堆糟粕烂事,现在却也没再来。我与陈时朝夕相处,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我简直要产生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还是说,陈时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装的?
我把头埋在他的后背,用手指揪住他白色上衣的衣角,越想越混乱,没忍住把手往上移,带着脾气一连锤了好几下他的腰。
“......小润哥,有点疼。”
我闷闷地朝他撒气:“疼就受着,没出息。”
没出息的陈时闻言并不生气,贴心地关切我:“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关于已经搜寻到的信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全部告诉他。陈时不喜欢我过多打探他的家事,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他可以主动向我透露,但我不可以擅自去打听。
...还是过段时间再告诉他我的猜测吧。
“......没谁,你好好骑车吧。”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再次见到了陈盛泷。
他又出现在我家楼下,依旧和方云华谈笑风生,装得人模狗样,且不论何时何地,频繁出现。但什么危险举动都没有做,让人觉得他的出现更像是一种警告。
我告诉过方云华,让她少与对方接触,但方云华左耳进右耳出,所幸超市最近愈发忙碌,让她少有精力再把时间花费在和陈盛泷谈天说地上。
陈盛泷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把目标重新放在了我的身上。
又过了一周多,周二晚上放学回家,风刮得出奇大,像要把整座樊城连着地一同拔根而起地掀起来。陈时骑不了车,只好步行,一场竞赛在即,我害怕他太累,把他送到家楼下后便往自己家里赶。
陈盛泷说来也是个奇葩,脑子进了风,就站在我家楼下,吹也吹不倒。对于他的出现我甚至已经感到有些麻木,张口就问:“你又来干什么?”
“你知道我要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风刮这么大,快回家吧您嘞。”我裹紧了校服外套,绕过他就要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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