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上很难受,但情况危及,他也不是不可以暂时忍耐。


    见谢怀阙还在咳嗽,顾延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个......谢谢你。”


    谢怀阙慢慢地抬起头看他。


    顾延卿突然不敢与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他移开视线,“方才在晦池底部,爆炸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是黄泉花。”谢怀阙说,“黄泉花一接触外界空气,便会瞬间爆裂,释放出堪比大乘修士一击的攻击。”


    “这是那个邪魔设下的陷阱,想让我们被黄泉花炸死?”


    谢怀阙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如果来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余弟子,大概率会瞬间殒命。”


    “但我不清楚这邪魔知不知道来的人是我,若是清楚,定然知道仅凭黄泉花无法让我毙命。”


    顾延卿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现在走一步咳三步的样子,别说那邪魔了,怕是我轻轻一推你就倒地上了吧?”


    谢怀阙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些,“我体内有麒麟真火,遇到致命危机时会自动护体,攻击伤害我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现在身上也有。”


    顾延卿低头晃了晃脚踝,泠泠的银铃声随之响起。


    这几日他天天戴着这玩意,早已经习惯了这声音。


    一旁的两人渐渐苏醒。


    顾延卿扶起言月。


    言月涣散的双眼逐渐清晰,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害你们中了那邪魔的陷阱。”


    宋启澜低声道:“也有我的责任,我太冲动了。”


    谢怀阙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


    于是只能是顾延卿开口:“我们是奉师门之命调查此事,有什么帮不帮的呢?”


    言月点头。


    她此刻说再多,只会让疲惫的顾延卿继续耗费精力安慰她,缓解她内心的愧疚罢了。


    有些事情,记在心里,若是以后有机会,付诸实际行动帮忙即可。


    顾延卿也松了口气。


    他安慰人的本领也没比谢怀阙强上多少,他向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根本不需要安慰讨好谁。


    看着这一群伤残人士,顾延卿无奈。


    他的状况比其余人好上不少,还剩一些残余的灵力,当即手掐法决把小红召唤出来。


    过了一会,小红喷着响鼻出现在众人面前。


    谁知看到小红,言月黯淡的眼神突然明亮了些许。


    她看看小红,又转头,目光专注地扫过顾延卿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谢怀阙眼帘微垂,视线淡淡扫过言月。


    言月的目光移开,先是怀疑地停留在宋启澜身上,随即移开了视线,又紧贴着谢怀阙上下打量。


    “你们还记得我吗?”言月说,“在魍魉城,当时我和其余几名修士被捉住练成炉鼎,是你们把我们买下来,还用小红送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当时还对你们说:‘原来魔修里还有你们这样的好心人。’”


    “原来你们根本不是魔修。”


    看着两人一脸茫然的神情,言月轻轻地摸了一下小红,小红斜眼看她,没有抗拒。


    冲小红这副姿态,顾延卿便知道言月说的是真的。


    小红绝不可能让陌生人碰它。


    顾延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和谢兄失去了最近三个月的记忆。”


    第29章 道侣


    一行人由灵马载着,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彻底黯淡之前到了附近城池的客栈。


    路上,言月大致为众人讲述了魍魉城内发生的事情。


    但顾延卿听得一头雾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半点当时的情况。


    天色已晚,只余下三间客房。


    言月身为女子,自然要独占一间,剩余三人分两间。


    顾延卿刚想叫谢怀阙和宋启澜二人住一间,自己住另一间。


    却见谢怀阙开口:“我和你一间吧,宋师弟睡觉打鼾。”


    宋启澜:“?”


    他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些,迎着谢怀阙冰冷如刀锋的眼神,哽了哽。


    “哈哈,是吧。”他忍辱负重道。


    顾延卿:“......”


    谢怀阙应该是想和他讨论合作之事,可这个理由也太拙劣了吧。


    但他也没有拆穿,顺势点头答应。


    不过......


    他望着宋启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路上宋启澜待他极为客气,仿佛曾经痴狂般追求顾延卿的人不是他一样。


    进了房间后,气氛却骤然尴尬起来。


    毕竟两人对彼此的认知还停留在死对头的阶段,纵然知晓失去记忆的那三个月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能从旁人的口述中窥得一二。


    顾延卿飞速瞥了一眼谢怀阙,“我们具体怎么合作?”


    屋内烛火悠悠晃动,将谢怀阙的身影倒映在白墙上,映出一道身姿清隽的剪影。


    那剪影动了动,站起身,“我先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顾延卿伸出手腕递过去。


    温暖的掌心托住了他的手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寸口处。


    过了很久,久到顾延卿从一开始的紧张变为后来的困倦。


    “要看这么久吗?”他嘟囔了一句。


    谢怀阙收回手,语调认真,“嗯,我在仔细感应你体内的灵力运转,方便我后续为你制定计划。”


    “原来是这样。”顾延卿立刻羞愧地把手往前递了递,“抱歉,打扰到你了,你继续。”


    谢怀阙自然地捧起他的手,垂下眼帘仔细研究,仿佛他的手上铭刻了高深的功法秘籍一样。


    看到那专注的眼神,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有人拿绒毛团子在他的心上刮擦。


    但这回顾延卿也不敢再打断对方了,低头抿唇不语。


    比起他耳尖略微泛红的羞窘模样,谢怀阙面色淡淡,十分坦荡,倒把他衬得心里有鬼似的。


    为了缓解内心的慌乱,他胡乱问道:“你的手好烫啊,剑修的手都像你一样吗?”


    谢怀阙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语调低沉而缓慢,“应该是的。”


    顾延卿没忍住,还是说出了这几天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你觉得,我们失忆之前是什么关系?”


    谢怀阙看他一眼,没有回应。


    顾延卿又支支吾吾地说:“宗主和其他弟子说......说我们失忆之前是道侣关系——”


    这回谢怀阙倒是很快的回应了:“应该是的。”


    于是顾延卿接下来的那句“我觉得这也太扯了”便堵在了嗓子眼,没能说出来。


    他顿了顿,又问:“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谢怀阙撩开顾延卿的袍裾,露出他白皙脚踝上的精致镯子。


    “麒麟真火是我的伴身灵火,我不会轻易赠与旁人。”


    “......那也不能证明我们是道侣啊,说不定我们冰释前嫌,结为异性兄弟,又或者......你在追求我,所以把它送给我做礼物。”


    谢怀阙离远了一些,声音冷淡,“你会把追求者送的镯子戴在脚踝上?”


    顾延卿很想点头,但还是诚实地摇头了。


    谢怀阙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又补充道:“我只会把我的麒麟真火赠与我......我心爱之人。”


    顾延卿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啊?”


    烛火摇曳之间,谢怀阙的神情模糊不清,点点头。


    “所以......所以我修为提升这么快,真的是因为我们......那个了?”


    顾延卿左手比划了一个洞,右手食指插入洞中,表情一言难尽。


    “提升得很快吗?”谢怀阙问,随即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那可能不止双修了一次。”


    这下,顾延卿眉毛眼睛都拧到了一块,嘴巴张了张。


    最终,他也只是“哦”了一声。


    “那怎么办?”顾延卿很诚心地发问。


    他也隐隐相信了失忆前他与谢怀阙是道侣的关系。


    毕竟遇到危险时,谢怀阙第一时间将他护在怀里,更是榨干灵力为他施放净尘术,一副被爱意冲昏了头脑的蠢样。


    虽然不清楚他与谢怀阙是如何成为道侣的。


    可旁人的证词,莫名飞速提升的修为,他与谢怀阙对彼此态度的转变......


    如是种种堆在一起,无一不指向那唯一的可能性。


    他与他的死对头,谢怀阙,两个人结为道侣了。


    在他失忆的时候。


    那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别的。


    首先,他要不要继续和谢怀阙做道侣。


    顾延卿抬头看谢怀阙,谢怀阙也正在看他,两人对视片刻。


    顾延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谢怀阙救了他一命,危急时刻舍身护住他,勉强算是个称职的道侣。


    但他心底还记恨着对方之前得罪他的事情,如果谢怀阙愿意好好给他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倒也不是不能维持这段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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