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想回答。”洛谦依旧压着声音,垂眸不看他,淡淡回道:“周裴远,如果我知道你这个人如此肆无忌惮,连自己的健康都不顾,那我一定不会浪费时间带你去打针。”
顿了顿,很不解的问:“折磨别人真的很好玩吗?好玩到可以不顾自己的健康和生死?”
这话明显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说得,虽是质问,却带着些许担忧,让人听着莫名觉得自己被重视。
洛谦并不担忧周裴远的健康,只不过话里的意思带了出来,依旧是以退为进的惯用把戏,但他不看他,就看不到眼睛里的算计,所以只能听到那句担忧的话。周裴远不禁蹙眉,可片刻之后,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洛谦的下颌,轻轻转到自己眼前:“不想做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
洛谦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摩挲,触感很痒,心里有些紧张,但他知道,周裴远这是难得接受了自己的意见。他强制自己压下本能地不适,没有躲,而是低声说了句:“我要收碗。”
周裴远放下手。他把碗收了,开门去了厨房,最后关了客厅的灯才进屋。等给周裴远查完艾伦,他就没有任何理由避开对方了。
周裴远站在主卧的卫生间门前,看着他:“过来,给我洗澡。”
“医生说了24小时之内最好不要洗。”洛谦委婉拒绝。
“你不让水碰到针眼就行。”加州这个天气,周裴远是不会遵从这个医嘱的。
他的声音很低,但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洛谦忍不住腹诽几句,硬着头皮跟他进了浴室。
等洗澡的时候,洛谦才深刻地体会到Albert嘴里的那句少爷。周裴远衣服要他脱,身体要他洗,一副看戏又大爷的模样,让人几乎忍无可忍地想要动手。
但洛谦没有,他很理智,穿着衣服迅速给他冲洗,像是在执行命令,丝毫不拖泥带水,不为负面的情绪而浪费一点时间。水汽蒸腾,男人垂眸看着他,白色衬衫湿漉漉地,紧贴在他身上,显露出优美的身体曲线,那对浓密的长睫湿垂,沾了水,一簇簇地,遮住眸中的不耐。吊诡地勾人。
周裴远看着他,嘴角噙着笑,贴在他耳边故意吹气,戏谑道:“洛博,脱了吧,一起洗不是更节省时间?”
虽然已经得到周裴远的变相保证,但洛谦不是会掉以轻心的人,他下意识地推开周裴远,却被对方开了头顶花洒,顺手将他拉了过来。洛谦被水冲了彻底,有些猝不及防地狼狈,却依旧声线平稳,抬眸警告:“别乱动,小心针口沾水。”
见他依旧垂眸,盯着自己的脸,洛谦缓声道:“你洗得差不多了,出去吧。”
他没计较周裴远恶意的调戏,而是耐着性子关了花洒,又抽了条毛巾,先把缠着防水膜的手臂擦了,然后才塞给周裴远:“剩下的你自己擦。”
周裴远默默看他片刻,“你擦。”
洛谦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湿衣服,忍着气,胡乱给他擦完,顺手将人推了出去。等洗完澡再出来,周裴远身上穿着他找出来的T恤和短裤,坐在床边正把玩着手机,看上去在回信息。
洛谦擦着头发,一时不知该上床还是继续傻站着。屏幕暗下,周裴远随手放下手机,抱手看向有些局促的洛谦,不禁挑眉,轻嗤一笑:“怎么,还让我请你上床?”
第26章 逆反
洛谦爬上床,主动去了靠墙的那一边,倒不是谦让,而是因为墙能带来安全感,利于入眠,当然,作用也不大,该失眠的时候还是失眠。
左边微微一沉,紧接着挡在两人之间的被子就抽走了,洛谦不等周裴远开口,便闭着眼睛说:“我没躲你,我是在摆阵,助眠的睡阵。”
失眠的人总会为了睡眠做出各种惊世骇俗的努力。
周裴远侧着身子看他,那对睫毛轻颤,身体摆地笔直,一看就僵硬,不可能睡着。他问:“你这样睡地着?”
“睡不着,但怎么也得试试。”洛谦感受着他的呼吸,有些大胆地提议道:“周裴远,不要看着我,我会更难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多冷,冷到清透,让人忍不住生出叛逆心,偏要违逆。周裴远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调整姿势,过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眼那盏散发出幽幽之光的落地灯,忽然问道:“要不要关灯?或者吃安眠药?”
洛谦换了个姿势,对着墙睡:“不要,不管用。”
前者不管用,还会让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从天黑睁眼到天明,后者则是恶性副作用。洛谦试过一段时间的褪黑素,效果很差,所以更不会轻易尝试安眠药。
“转过来。”周裴远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的后背,冷冷开口。
洛谦翻过身看向他,“对着人,我睡不着。”
“你躲的太明显了。”
洛谦不说话了。周裴远看得很准,他嘴上说不是躲避,可造成他失眠的原因就是他,怎么可能不躲?人的心永远诚实于身体本能。
周裴远见他沉默,又在闭眼装睡,忍不住又是蹙眉,静静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失眠多久了?”
洛谦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被灯光映地很亮,满眼都是周裴远的影子,澄澈却并不见底,眸底藏了私人情绪,他缓缓开口:“你出现之后,就开始了。”
周裴远一怔,忽然意识到,天才的失眠不是因为惯常的大脑聪慧而心思敏感,是因为他的折磨。这并不怪周裴远没发现,而是因为洛谦太体面,从不在人前诉苦,失眠就失眠,早起依旧正常点洗漱去学校,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两次恶意反问,洛谦根本不会回他。
周裴远看着那双怨怼的眼睛,有些不满。可莫名对视片刻,氛围就不对了。光线昏暗,只在二人之间拢出一方毛茸茸的光圈。因为迎光的缘故,洛谦脸上的光影半明半暗,映出一张深邃又安静的俊脸。仿佛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针落无声。
这种感觉从今天晚上打开医疗室的门,看到长廊处,洛谦坐在长椅上等他一模一样。或许天才就拥有让世界静下来的本领。
身上穿着他的衣服,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周裴远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扣住了洛谦的后脑,两人之间的距离立时缩短,近乎鼻尖相贴。洛谦当即伸手挡在二人之间:“你打过针,也做了保证,这是要反悔吗?”
他说话小心,故意把周裴远爱听的放在第一句,至少听起来像他在顾及他的医嘱。而周裴远却有些戒备。
其实洛谦很多时候说的话都入了他的心,甚至听着令他感觉很舒服。一个人如果有让别人感觉自然舒服,那自然会吸引到这个人,毕竟除了父母,谁不愿意找个让自己舒服的人做朋友或者是爱人?但周裴远虽然被这种感觉吸引,却不会把洛谦当朋友、爱人。他想得是,洛谦这个人待人接物的本领太高明,是在有意识地迁就。其实就是向下兼容。
什么人才会向下兼容,居于上位者。
疯子的逻辑实在反常。比起舒适的相处,周裴远更讨厌后者。他加大手上的力道,扣着他的颈,粗声道:“闭嘴。”然后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他们两个做得时候多,吻却没有几回。而只吻不做,今天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洛谦一开始还有些抵抗,但觉得多少有些矫情,都是男人,还躺在一张床上,指着禽兽守信,还不如让小李去娶楼底下的流浪狗。他任由周裴远亲吻,心里则理智又悲哀地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反抗,不要闹出动静,要沉默而安静地接受被强奸。
然而,周裴远却分开了他的唇。那样绵长的吻并不是晚安吻,两个人也没有向彼此索要晚安吻的必要,但周裴远就是放开了洛谦,然后把被子丢给他,任由他摆阵。
洛谦有过片刻的怔然,之后才是狂喜。周裴远曾说过,疯子的恶意才是最讲逻辑的。很多时候,他不愿意搭理周裴远,但不沟通永远没有掌握对方弱点的可能。他之前总是试图与周裴远建立沟通,但往往适得其反。可今天不同,今天的周裴远难得好说话,甚至躺在一张床上都能放过他。
洛谦不禁推想对方让步的时间,是在一起吃面的时候,就说过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所以,疯子作出退让的点是,那碗没有加辣、也不是海鲜的面。
说到底,衣冠禽兽重在衣冠,他到底是个人。再坏的人,总归有心。
只是不经意的善意才能换来疯子的一丝慈悲,若是太过刻意,那就只能适得其反了。洛谦叹了口气,把被子卷了卷,借着墙和床头,给自己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口字。他闭上眼睛,依旧渴望白天能早点到来。
第二天一早,李昆明难得悠闲地吃了早餐才慢悠悠地拿着钥匙离开。洛谦跑到窗前,见李昆明在那辆奔驰车前顿了顿,这才开车离开,神色微变。他缓了缓,才打开房门,叫周裴远出来,“他走了,你可以离开了。”
说着便抱起地上的小李,把它放在猫碗旁,单手倒猫粮。周裴远还穿着他的衣服,走出来就看到他在喂猫。不知是不是着急赶人,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背上了书包,看样子喂完猫就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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