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如水，平静地让人厌恶。周裴远眯起眼睛，讥诮道：“不应该啊，这可是我为了你报警，马上就能伸张正义而特地准备的礼物，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洛谦心中大惊，终于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跑到学校发难。看来警方已经查到他身上了，而对方却有恃无恐，不仅不怕被查，还敢跑来故意挑衅报复。洛谦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周裴远为何不怕调查，是和警方有关系，能够摆平这事还是已经销毁证据，确定警察一定查不到他头上？若是后者，洛谦并不担心，可若是前者，他就不得不心惊胆战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年前报假警的事，对方是怎么离开警局的？是真的进了监狱还是发动人脉，一点罪都没受的一走了之？
他越想越觉得恐怖，仿佛眼前的深渊不是深渊，而是摸不着，看不到，逃不出的巨大黑洞。他努力维持着理智，不让黑洞吞没。
沉默片刻，为了试出自己的猜想，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散播的照片没有正脸，伤害不到我。你知道，只要放出来正脸照，警局那边我的口供就能成立，你是幕后指使，跑不掉的。”
周裴远扫他一眼，目光有些讶然，须臾，忽然轻轻一笑，语气玩味：“没想到你是真聪明，都这样了还想着试探我。”
被拆穿了心思，洛谦并不局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也不介意给他露个底，笑道：“不妨告诉你，即便给出了你的正脸照，我也不会有事。”
洛谦蓦然一冷，不由地喉咙发紧，这意思周裴远真的和警方有关系？他将信将疑，而周裴远听了三个小时的学术会议，枯燥厌倦，而报复还没到位，便打算离开，改日再补。
他带着Albert朝停车位走去，与洛谦擦身而过间，轻飘飘地丢了句：“你的案子有进展的那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庆祝一下。洛同学可得赏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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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让我存个稿～
第6章 跪伏
混混溜进校园恶作剧并不少见，甚至还有偷进宿舍x骚扰的，学校处理的迅速，却也没有深究。这件事也就这么尘埃落定，至于照片上的人是谁，混混守口如瓶，只说是网上随便下载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只想逗逗大学生而已。
校园散播的裸照最终以抓到一个校外混混了结。
洛谦不可能出面追究，毕竟只有照片上的主人公最在意。他并不想婉转承认。日子就那么担惊受怕的熬着，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警局那边来电话了。洛谦是研究助理，彼时还带着学生上课，没有立刻去，等下了课才往警局赶。
结果可想而知，接待他的警察给他递了杯咖啡，缓缓地道：“你口供里的五个人，我们已经调了当年的档案，对方都是墨西哥偷渡过来的，之前被关了半年，后来被人保释了。你也知道，美国的非法移民问题严重，像这种小鱼小虾，不值得动用警力。现在再找这些人的信息，我们发现他们已经回国了。洛先生，美国警察是抓不了墨西哥公民的。”
洛谦蹙眉，想了想，问道：“那周裴远呢？我说过，这些人是他找来的，事发地点也在他的酒店，你们也不能抓他吗？”
警察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才沉声开口：“洛先生，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事发之时，周先生并没有在你说的酒店，而是在顶楼餐厅，有不少人可以给他作证。”
监控和人证都在，不可能因为他的口供就随意抓人。毕竟，还有诬告一说。警察见他脸色倏地苍白，试探地问道：“洛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毕竟当时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我建议您去催眠一下，这样才有可能追溯到真相。”
一个连监控都能伪造到滴水不漏的人，甚至没出调查结果之前便亲口承认即便露出正脸照，警察也不会怎么样，洛谦还能做什么？希冀于美国警察能帮他这个被下了药脑子不清醒的中国留学生？还是希望对方不畏强权，拨开云雾和黑暗，冒着得罪人丢饭碗的风险来为他追查到底？
他已经25岁了，没那么天真。洛谦摇摇头，对于这场抓不到凶手的性侵，他并没有撤诉，而是礼貌地对警察的建议作了感谢，心中直接拒绝采纳，然后才离开警局。
他不知道，临走时一个黑人警察无意之间听到了周裴远的名字，眉头一蹙，放下手里的资料朝方才接待洛谦的同事说：“那个中国留学生的报案记录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路易斯。”
从警局回来的当天晚上，洛谦就接到了周裴远的电话，他心知对方今天一定会来找他，报复之前他报警的事。
他也没迟疑，接了电话便按照对方的要求，在学校大门前上了Albert的车。在没拿到制衡疯子的筹码前，所有的逃避和反抗都是无效的，与其跟疯子浪费时间，不如早些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折磨，就当为自己节省时间，寻找制衡筹码。
洛谦一路沉默地坐着车，直到宾利停在一处震天响的嘈杂马路，沉静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这里是洛杉矶的康普顿，距离市中心以南约24公里，被称为街头赛车的地标性区域，活动频发，是飙车党的天堂。此刻，辣妹豪车，烟火璀璨，嗡鸣的发动机如同巨兽嗡鸣，在夜色里发出危险的声响。洛谦在嘻哈的口哨声中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倚坐在一辆黑色法拉利车头的周裴远。
他抱着手，一身黑色休闲服，正懒散地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金发白男聊天。像是感觉到身后的人似的，周裴远转头看了眼洛谦的位置，只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深蓝的牛仔裤就来了，简单偏正式的穿着，与这里的热辣酷炫的打扮格格不入，仿若良家女误入勾栏。周裴远不禁挑眉，满眼戏谑。
洛谦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今天下午在带课，自然不能穿地太随便，加上刚出警局没多久就被叫来了，哪里有时间换衣服。即便有，他也不会换。
Albert下了车，径直把洛谦带到了周裴远身边。周裴远点了根烟，侧头看向洛谦：“喜欢这里吗？”
洛谦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周裴远浅浅一笑，“你喜欢的，哪个男人不喜欢车？男人嘛，最喜欢上瘾的东西。”
洛谦听到上瘾二字，心脏忽然咯噔一下，男人看着他，悠悠道：“黄赌毒，今天就选赌吧。我们洛大博士听说过赌命赛车吧。”
赌命赛车，顾名思义，输了就死，赢了就是巨额奖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正常人不会参加这种比赛。洛谦攥了攥手心，根本不用猜，他拒绝不了，周裴远手里拿着他的正片，不怕警察，肆无忌惮，若是他拒绝了，对方一定会拿照片逼他就范。
他不会做无谓的挣扎，也绝不会让对方尝到恃强凌弱的甜头。
绝对不会。
洛谦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声开口：“怎么个玩法？”
周裴远被他问的有些惊讶，明显被洛谦的反应给惊到了，须臾，才勾起一抹戏弄的冷笑，随手将车钥匙丢了过去：“规则很简单，你来开车，”然后指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道：“跟他开得白色宝色保时捷对撞，谁先躲，谁就输。”
洛谦并没有对规则感到惊诧，可顺着周裴远的手指看到与自己对撞的人，平静的目光明显变了。那是个瘦弱的黑人少年，头发很卷，有些个头，却不算高，目测没有超过一米七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深的凹陷，露出一副漠然又不好惹的表情。可他的手臂上挂着一只小手，是个比他还要矮很多的黑人小姑娘，目光怯怯的，身上的花裙子有些脏。那少年转身去轻拍女孩手臂时，眸中才会露出一点温柔。旋即转头，迅速将压抑的畏惧用冷漠伪装，沦为与身旁的成年人一样的虚伪。
洛谦一下子就猜到，这是个很需要钱的少年。至于原因，他扫了眼那个小姑娘。按照规则，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这个小姑娘没了哥哥。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倏地涌上心头，洛谦整颗心被堵地愤懑，双眸里仿佛着了火，有两簇火苗灼人的烧，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他不是不知道世间的黑暗和不公，可知道与经历是两码事。当他亲眼看到满街的嘈杂热闹里，一个可怜的生命正在向死求生，而他分明不用接触到这种残忍，却硬生生地被人逼着站到了那个生命的对立面，充当剥夺对方未来的铡刀，与之拼个你死我活，他便忍不住浑身战栗，心痛难当。
然而，少年被生活逼的没得选，洛谦被周裴远逼的没得选。两人在起哄的口哨声中，各自上了车。很快，车子发动，车头调整，两辆跑车开至预定轨道，相向而停，周围人的喝彩声在不断加大的发动机嗡鸣声里提高，混乱的现场透着一股疯狂扭曲的纸醉金迷。
洛谦机械地踩着刹车，目光看着超短裙美女手中的彩旗，眼神平静，脑中却在迅速地盘算着，他是中国留学生，并非什么野鸡大学的博士，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而他的银行卡里还有不少奖学金存款，这样的身份根本没理由去参加赌命赛车。周裴远以这样的方式要他玩命，甚至是让他赔出一条命来，绝对会引发外交事件。即便对方家中势力了得，那也不可能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周家应付不来中国大使馆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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