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一个在加州理工攻读物理博士,一个在南加州大学攻读公共管理硕士,同在帕萨迪纳,见面机会却不多。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自然话题不断。
加州的阳光出了名的明媚,都已经下午五点了,依旧照地人晃眼。二人聊着聊着,不知怎地就聊到了上次的联谊会。去联谊会的路上被坑的事洛谦一出警局就打电话告诉谢珂了,后者当然对此事门儿清。他单手潇洒地开着车,余光瞥向好友手中的《十宗罪》:“怎么,还想不通那小子反咬你报假警的事?《十宗罪》里可找不到忘恩负义的答案。”
“你说那事啊,都过去一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那你好端端地站在校门口看《十宗罪》?”谢珂向左打着方向盘,半张脸被阳光晒地很亮。
“看万卷书,行万里路。”洛谦说:“读博读太久,行不到万里路,会与社会脱节的。”他晃了晃手中的书:“所以只能在《十宗罪》里看看社会人性了。”
然而看了这么多罪案,他依旧没有找到当初令自己疑惑的问题:那个被他救的男人,为何会对他露出如此恶意。好在洛谦知道‘恶禁解读’一说,他没有替别人作恶追根溯源的义务,也不会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在猜测他人上,这件事在他忙成陀螺的毕业年点到为止。
谢珂闻言不禁看了洛谦一眼,勾唇笑道:“行啊,洛博说话一套一套的,很有水准。不错,未来湘大最年轻的教授非你莫属。”
洛谦毕业在即,大论文写好了,只差年后的答辩,工作也已经谈好了,拿到毕业证回国就能入职湘大。他闻言挑眉:“错了,是最年轻的院士。”
谢珂一怔,下一秒扑哧一声,跟着洛谦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在欢声笑语里很快开到一家华人开的屋顶餐厅,这家餐厅可以边喝鸡尾酒边看圣盖博山日落,还有户外场地,功能齐全。一下车,洛谦就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餐厅大门。
不同于学校的联谊会,留学生自发组织的联谊会人员涵盖整个帕萨迪纳市,人数更多,且需要AA。这次会费是58美元,洛谦认为,不足以覆盖眼前这个奢华餐厅的场地费及用餐等费用。谢珂不愧是跟他玩地好的朋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洛谦在想什么,摘了墨镜,随手关上车门,笑说:“咱们这个联谊会场地被餐厅老板的儿子赞助了,这次A的都是餐费。”
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赞助,洛谦转念一想,问了一句:“这餐厅老板的儿子会参加这次联谊会?”
“是。”谢珂带着他往餐厅里走:“你不知道吧,这餐厅老板的儿子跟我是校友,也在南加州大学读研。不过嘛,人家早就改国籍了,现在是美国人,有个比我爹还会挣钱的好爹,学业自然能水就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说同学,就是有些老师都没见过他,平时别说是华人留学生联谊会,就是组会都不去。要不是他爹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估计这货早就被退学了。”
洛谦自从来美留学,就没少听说过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他又不是爱谈八卦的人,这个话题便点到为止。所以,也就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
二人上了电梯,一路来到顶层会场,此时人已经来地不少了,都是些亲切的东方长相,还有人特地说着家乡话,热热闹闹地,氛围融洽又活跃。洛谦不禁心间一暖,端了杯饮料和谢珂一起走了过去。
这是屋顶餐厅,可以临窗观山。还没开宴,不少人在巨大明亮的落地窗前交谈,因为加州的圣盖博山日落实在漂亮,所以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大家一致决定在这里拍合照。
这是联谊会的惯例,而洛谦身高比较高,按照惯例,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合照。排位置时,人比较多,三五成群的,洛谦并未看全参会人员,所以是在拍完照之后,人群散去,如潮水般朝席间靠拢,才不经意间看到与他同站一排却隔着几个人的年轻男人。
他一身黑色休闲装,身高优越,半卷的衬衫下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下颌线条棱角分明,眉眼无可挑剔,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绅士微笑,不疏离但绝对称不上亲和,是一个很social的笑容。
这种笑非常适合联谊会这种性质的应酬,洛谦对于不熟悉的人也会保持这种微笑。然而,这个笑容挂在一张他做梦都不想见到脸上,洛谦不得不心下一惊,触电般地僵了一瞬。
是周裴远!
他像是没有见到洛谦似的,在一个男人的招手下,笑着走向被夕阳落满绯红的餐桌。洛谦则被谢珂拉到了距离对方不算近的中间位置。
见洛谦有些失神,脸色还有发白,谢珂放下筷子,侧头看过来:“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不舒服?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洛谦置若罔闻,而是指了指周裴远的方向,“你认识他吗?”
谢珂家里从商,从小就擅长社交,联谊会他就是组织者之一,参会人员的信息自然了解,他说:“你说他呀,就是我刚才跟你说得那个不靠谱的校友,周裴远,这家餐厅的少东家。怎么,你认识?”
洛谦向来记性好,怎么可能忘了一个给他无缘无故恶意的人?但这里是联谊会,本该<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快乐,他不愿打扰谢珂的好兴致,打算散会了再说。于是摇了摇头,苍白地笑了一下:“不认识。”
谁知他说不认识,周裴远却在餐过三巡时端着酒杯来到二人的座位上social,“你好,我是南加州大学的周裴远,工商管理。”
他声音低沉,像是嗓子里含了一管风笛,很好听,端着酒杯最先与谢珂寒暄。谢珂和他是校友,还知道对方赞助了这次联谊会的场地,自然微笑相迎,可落入一旁的洛谦眼中,这寒暄就成了怀揣目的的不怀好意。
——你给我等着。
那句让他心惊却渐渐放松的话语,此刻骤然跃上心头。洛谦心脏一阵砰砰乱跳,脑中不由又开始猜测起对方曾经那无来由的莫名恶意,便在此时,周裴远端着酒杯,缓缓地朝他走来,抬起端着酒杯的手臂,勾唇笑了笑,“你好,我是南加州大学的周裴远,工商管理。”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那模样竟比洛谦还要温润无害。
第3章 暗算
人永远对未知的事物感到畏惧,洛谦也不例外。他对周裴远无来由的恶意揣摩不定,下意识地防备着对方,但转念一想,他救人无错,问心无愧,拿出录音笔只不过是自证清白,从未想过要害什么人,所以大可不必惊疑不定。不过该有的谨慎一定不能少。
他抬眸,对上周裴远的眼睛,一双清澈的眸中满是落落大方的光,端起桌上的饮料,温声道:“加州理工学院,洛谦。”
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周裴远眸底闪过一丝惊诧,似乎没想到对方的态度会如此云淡风轻,饶有兴趣地看了眼他手中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摩梭了下杯壁,“洛同学,不喝酒吗?”
“我回去要开车,”谢珂已经喝了酒,作为同行,洛谦自然不能再喝。当然也可以叫代驾,但他不愿,因为这个理由足够挡掉周裴远的进一步寒暄,他说:“只能以饮料代酒了。”
周裴远倒也没纠缠,仿佛真的只是social似地,喝完酒便走了。不过洛谦很谨慎,此后一直在尽量远离对方的视线范围,只等联谊会结束,赶紧回住所。
然而,这次联谊会有许多新颖的活动,户外可以打台球,室内还有游泳馆,影院,甚至还有轻奢棋牌室,环境优越。谢珂最喜欢打麻将了,准确来说,南湘市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打麻将的。
在国外留学,平时想放松一下打个麻将不仅要特地去唐人街,还要拉人头凑手,异国他乡的经常因为凑不够人而打不成。而今天在座的都是会打麻将的中国学生,谢珂简直要把嘴笑歪了。奈何麻将桌不够,在场男士发挥女士优先的传统美德,没能摸上桌。好在还有牌局,可以打扑克。
谢珂抓了几个本校的学生去玩梭哈。洛谦没有参加,而是跟着几个能说得上话的留学生打台球。倒不是他不会玩牌,而是他太会玩了,记忆力好,对数字极为敏感,对得起自己物理博士的头衔,对不起一起玩的对手,让人家输地干瞪眼。好在他没瘾,不似谢珂那般爱玩,索性打起了台球。
只是打台球这活儿打不长久,玩了大概一个小时,洛谦就不想玩了,收杆去棋牌室一看,谢珂正杀地火热,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抿抿唇,转身去了开阔的露台。这个时间恰好是国内的白天,他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妈最喜欢煲电话粥,想来也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谁知,空旷的露台并非没人,他刚拿着手机走过去,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抹明灭不断地猩红。
听到身后的足音,那身影转过来,周裴远挑眉,神情笼在黑暗里看不出来情绪,侧颜有种朦胧的俊美,像副极其艺术感的油画,可真相却是更像歹毒而美丽的罂粟花。洛谦迟疑了一下,心想迎面遇上若是自己转头就走,未免太刻意,搞不好对方还以为自己怕了他,手中的手机塞进兜里,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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