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笑路面露排斥与权衡。


    丛怒森乱打感情牌:“到底是我不重要,还是婚礼不重要?”


    荆笑路没办法了,难得无奈:“哪有。这点小伤不重要而已。”


    丛怒森瞥他一眼,知道口头拌嘴下去也没用,单说:“我说不定会安排得很快很快,不管是婚礼,还是求婚场合,你确定你要冒掉链子站不稳、样子特别不潇洒的风险?”


    在所难免,荆笑路眼睛被这句话声控般微微一亮。明显期待压倒了逞强。


    ·


    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又兼在深夜里,荆笑路竟然感受到自己脸颊略微涨烫。


    又有当年婚前的独特憧憬了,却是在结婚多年后。在乱世。与同一位爱侣。


    使得荆笑路忽然想试着在车窗上照照自己,察看有没有脸红。事实上他知道车内既未开灯,就算车窗照得出人脸,也模模糊糊难以清晰,而他说穿了本意是排遣自己的不好意思,若无其事找点事做。


    荆笑路静悄悄侧一侧头,注视车窗,一层极浅淡透明的不出意料朦胧的人脸随之转望玻璃。


    然而还不等他鉴别他是否看得出脸红、或表情是否朦胧了颜色也尽在不言中,荆笑路先察觉有另一张面孔迅速由远及近,从自己背后也张望到车窗上来。


    丛怒森的脸并非自视,在研究他想做什么。


    荆笑路逗逗丛怒森,在车窗上用力吐舌头。


    果真丛怒森学着他吐舌头。


    荆笑路不回头看,只对着车窗上那个几乎若隐若现的丛怒森抛个媚眼。


    丛怒森好像有些看不清了,连忙又抱紧他一点,贴近这边车窗与荆笑路的侧脸一点。


    荆笑路给他机会,又抛了个媚眼。


    丛怒森冲玻璃上的荆笑路抛个媚眼。


    亦让荆笑路回忆起当年的求婚夜——在那天晚上他暂不清楚丛怒森目的是要求婚的时刻——他坐在一家餐厅玻璃内,丛怒森刚刚赶来,大步走过西餐厅橱窗边,玻璃外,在荆笑路眼前停了停。


    两个男人面孔重叠,荆笑路微笑,丛怒森暗藏不安。


    因为丛怒森不安到深呼吸了,橱窗感染白汽、紧张和爱情,略变氤氲。此时荆笑路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进来,丛怒森误以为是示意他擦去白汽,也抬起手擦了擦。


    结果惹得荆笑路灿烂大笑。


    丛怒森原地郁闷了一秒,忍耐了一秒,也被荆笑路的笑容引得为这件小事强烈笑起来。


    丛怒森笑着走入餐厅。


    荆笑路笑着站起身,见面拥抱丛怒森一下。


    两人就此笑着即将度过最后一个无关婚姻的夜晚。


    第31章


    繁华都市, 车水马龙。街上走过的人们说说笑笑,万家灯火色度缤纷,斜侧方交通岗的红绿灯一闪一闪, 每次鲜红闪成森绿色, 荆笑路注意到时, 就定睛往这家餐厅的门口看一会。


    余光闪入红灯,再继续玩手机。


    没有异能的荆笑路坐在餐厅玻璃窗边, 等待没有异能的丛怒森。后者已迟到了十来分钟,还没有到荆笑路开始生气的临界值。


    考虑到丛怒森曾经有特殊心理创伤, 荆笑路不确定, 丛怒森对日期和时间不大敏感,是不是与其有关。乍看看不出什么联系, 但心理学脑科学都很复杂幽微。丛怒森本人坚决声称无关, 声称自己只是过日子糊涂、太散漫, 总是非要求荆笑路发火不可。


    当然,荆笑路也不喜欢被放鸽子。却也不是一点不愿意宽容情人。


    通常几日到两三周之内,丛怒森多次频繁放鸽子,荆笑路会发火;一两个月一次,会埋怨撒娇让丛怒森哄哄;其实丛怒森在越来越改变自己, 克服缺点,现在迟到频率已经很低了。


    加上丛怒森认错态度好, 堪比荆笑路还谴责自己, 荆笑路便不怎么真动肝火。


    迟到好几个小时除外。


    今晚约会, 是丛怒森早晨、在当天提议的, 记错日期的可能性不大, 荆笑路就习以为常地等待着,没有急切给丛怒森打电话提醒。


    周末嘛, 除了和丛怒森相爱,也没别的要紧事。


    第二十五分钟左右,绿灯闪亮,映照到荆笑路的眼角,他放下手机观察餐厅门口。不意此时此刻眼角余光又闯进来另一团美好的存在。


    他含起笑来,移动脸。


    窗外熟悉的亲爱的脸随它主人的身姿降低,面向荆笑路坐着的高度。一瞬间的表情,一瞬间的眼神对视,自从开了窍,荆笑路总是能在两人之间这样的一瞬里,立即地条件反射地心中掠过:“这个人爱我……这个人用这种神态看着我,他真的爱我。”


    无边霓虹浓烈、多彩、亮晶晶的,丛怒森眼里情绪浓烈、多彩、亮晶晶的。只不过是对视,两个人还没有正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令人愉快的游戏。荆笑路记得过去自己看电影,一定看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多到让他觉得老套无聊了,让他觉得那场场电影是找不到有新意的场景了、才不断拍摄主角们隔窗相见。


    这一天他发现倒也不是。原来这件老套事确实美感强悍,值得感受——隔着某种障碍,隔着空间,隔着不同的灯光规则与气氛,未交谈,未肢体接触,无法直接当下给予对方什么……假如还是彼此看得清爱意,毫无疑问看得清爱意,那面对面的肯定该是一生的爱人了吧。


    反正今晚荆笑路不禁这样感觉。


    然后他留意到今晚丛怒森衣着无端颇隆重,不便宜的带袖扣的午夜蓝西装,微微改变的精致发型,袒露出一只耳朵上代表荆笑路的荆棘玫瑰纹身,皮鞋。


    荆笑路:?


    自诩长辈的人警惕起来,凑近透明玻璃。


    暗中搞鬼的人将橱窗染上白汽,手指不经意擦过裤袋一侧,指节轻敲确认其中的红丝绒小盒子。


    荆笑路一只手托住侧脸,一只手招了招。


    丛怒森赶快擦拭掉遮挡对方容颜的白汽。


    荆笑路大笑了,干脆敞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丛怒森也笑,看懂他的意思了,箭步迈进餐厅。


    进餐厅时丛怒森带着告饶的手势;荆笑路保留着拥抱的倾向。两个男人熟练地拥抱,短促而耳鬓厮磨式地紧抱,接着落座。荆笑路把菜单推给丛怒森,扬眉质问:“你有什么猫腻?”


    丛怒森对此觉得无奈,作为知情自己今晚就要求婚的一方,如果穿得很随意,他过不去自己这道坎,会深感自己破坏了荆笑路的浪漫惊喜夜回忆画面——至于荆笑路,怎么穿都会可爱,不要紧——穿得隆重,又容易破坏惊喜感。


    他还在如此特别的重大日子迟到了。


    因为预订了太多的无刺玫瑰花,每家花店都表示货品不够,要上货要检查花刺要摘花瓣,丛怒森跑来跑去。关于这方面,丛怒森预想的画面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稍削弱般的效果。自然不要有人窒息死,花瓣可以不抛洒,提前在两人家中沿玄关穿过客厅到卧室到阳台铺好,一条玫瑰花毯,不比正式婚礼上的红毯草率。


    现实是这批花的数量大到他订货的三家花店都手忙脚乱,东出一点小岔子,西出一点小岔子。最后玫瑰数量还有一丢丢缩水。


    其实也有别的波折,求婚没丛怒森想象中简单,尽管他想象得已纯属艰难了:例如,起初丛怒森想请这家餐厅的乐队演奏《命运交响曲》,被餐厅老板婉拒了,原因是这首歌不下饭,影响别的客人用餐,劝他选择浪漫点的曲子,老板认为:“对别的客人好,对你爱人也好点。”老板根本不相信有情侣两人在求婚时都想听见这么激烈的曲子,丛怒森的积蓄暂时也不足够包场。


    又例如,原计划是通过餐桌上方的美丽垂灯,悄悄一寸一寸放下戒指,利用一些丝线小技巧,使戒指不知不觉“凭空”飞落到荆笑路眼前,些微晃荡,反射灯光,接近荆笑路的面孔。丛怒森真心觉得这主意比戒指藏在蛋糕里、酒杯中新颖得多。


    餐厅方面也同意派侍者帮忙实现,然而昨夜丛怒森忽然梦见荆笑路在梦中目睹这一幕,对他说:“这是钓鱼佬才会认为浪漫的事情吧?我好像一条鱼,你指望我会咬饵吗??”丛怒森一下子惊醒,尚未想出更好的新点子。


    或例如,晚餐以后,今晚离开餐厅总需要下一步庆祝活动吧?不能吃完了饭求成了婚就扫兴地回家。丛怒森计划着约荆笑路前往近郊的一家24小时大型游乐园。


    结果下午他赶去测试游乐园来回具体车程时长,得知按照有关规定,游乐园的项目并不能经营到凌晨两点后,不可能24小时,那只是游乐园春秋笔法的宣传噱头,把园内拥有酒店可供游客住宿、游客能24小时待在园内,模糊成24小时营业。


    这样一来,丛怒森原定的通宵游玩、天亮回家睡觉计划霎时崩塌。这几年周末,荆笑路与他都可以是通宵夜猫子,原本他的安排该实现的!这下如果订游乐园酒店,白天大玩一场,丛怒森很担心会不会错过海量玫瑰花瓣最新鲜的状态;如果凌晨闭园就回家,很可能没玩几个项目,两人却在来回交通上累得够呛,和天亮回家大不一样,想想就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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