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端着药碗静静站在一旁,手臂酸胀发麻到不行时,谢敛尘才不耐烦地开口:“还矗在这儿做什么,出去候着。”


    放下汤药,闻鸳出了灵犀殿。


    寒风刺骨,闻鸳脸上虽然缠着层层绢布,冷风钻进去,鞭伤处还是觉得阵阵涩痛。


    不堪入耳的淫|糜之声不断传来。闻鸳捂住双耳,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安讷的名字,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飞雪。


    不知站了多久,双手冻得通红。闻鸳放下手,对着掌心哈气,不停地来回揉搓取暖。


    殿内传来谢敛尘餍足低哑的声音——


    “备水进来伺候夫人。”


    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酸胀难忍,闻鸳慢慢挪动脚步,端着一盆温水再次走进灵犀殿。


    床幔低垂,遮挡住了榻上女子的身影。


    谢敛尘缓步走上前来,伸手探进撒着花瓣的水盆里:“怎么做事的,这么凉!”


    他面带戾气地扬手掀翻了水盆,闻鸳一下子躲闪不及,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


    “我试过水温的,许是我的手冻僵了,只觉得水是温热的,我……”


    闻鸳说着说着,突然感到浓浓的委屈。


    这几日,一面都未见到安讷,还要被他如此折辱。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闻鸳一会儿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一会儿又用力地揉着眼不让泪水再流下来。


    有泪水渗进了脸颊上缠着的绢布中,针刺般的疼痛,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正当闻鸳以为谢敛尘今夜会一怒之下剥了她的皮时,却见他怔然地凝着她。


    闻鸳心里一慌: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可转念又安定下来。以谢敛尘的性子,倘若真识破了她的身份,绝不会等到此刻,早就把她囚在身侧了。


    “出去罢,今夜不要你再伺候了。”


    他依然紧盯着她。


    “谢尊上,奴婢方才真的知错了。”闻鸳小声道,屈膝又行了个礼正欲离开,又被谢敛尘唤住。


    一股灵力笼罩住她全身。


    转瞬之间,闻鸳襦裙上的水渍一干二净,脸上的伤痕也平复完好。


    “你毕竟是沅溪的侍女,本尊念着沅溪还怀着身孕,就不再多为难你。退下吧。”


    待闻鸳离了灵犀殿后,谢敛尘依旧立在原地。


    沅溪支起还酥软着的身子,撩开床幔:“敛尘,怎么了,为何一直站在那儿?”


    谢敛尘并未回她,望着地上那滩闻鸳裙角滴落下的水渍,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唇角勾起一抹疯戾又兴奋的笑意。


    鸳鸳,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安讷,回到了我身边。


    既然回来了,就再也不要离开兄长了。


    兄长很想你,想吻遍你的全身,想饮尽你那处的甜水,想到恨不能钻进你的体内,一点一点吃掉你的血肉……


    闻鸳离了灵犀殿,只觉得方才受辱的委屈还淤堵在胸口。


    “菀棠!菀棠!”


    梧微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雪停啦,走,我们放祈愿灯去!”


    每到落雪时节,乾真宗向来有点放祈愿灯的旧俗。


    她随着梧微来到后山。夜色沉沉,后山上的白雪还未消融,无数盏祈愿灯次第升空,点点微光漂浮在夜空中,星河灯火连成一片,温柔又璀璨。


    闻鸳也学着身旁侍女的模样,提笔写下心愿,轻轻托起灯盏。可唯独她这一盏,刚腾空些许,便晃悠悠失去力道,还没飞多高,就摇摇晃晃坠落在雪地里。


    回了这鹤鸣山,安讷一眼都没见到,还莫名成了沅溪的侍女,这些时日,挨饿受冻,被鞭子抽,被水浇,还要听谢敛尘和沅溪行那种事……


    就连此刻,想给安讷放一盏祈愿灯都做不到。


    “菀棠,你怎么哭了?”


    闻鸳吸了吸鼻子,嗫嚅道:“就是想到一些伤心事了,心里有些难受。”


    梧微见闻鸳脸都被泪水洇成绯红,有些心疼地揽住她的肩:“不过是一盏天灯而已,先收起来,明天我再陪你来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痛楚 她不见了


    闻鸳只得垂头丧气地捧着那盏祈愿灯, 又回了住处。


    一名侍女早早守在房门前,看见闻鸳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菀棠, 这是尊上特意差我送来的晚膳。”侍女将食盒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 “尊上道你忙活了整日, 定然疲乏不堪, 赶紧趁热用些饭菜吧。”


    “我不想吃。”


    今日受辱的委屈和难过还压在心头, 闻鸳深吸一口气,冲侍女展颜一笑把食盒又递了回去。


    她的嗓音因哭过而有些沙哑:“姐姐, 给你吃吧。我实在吃不下, 我想回屋歇息。”


    侍女瞧着闻鸳恹恹的可怜样儿,也深知她近身伺候谢敛尘, 定是受了不少磋磨, 便劝慰道:“别哭了啊,你也知尊上现下疼惜那位新夫人, 好好伺候着新夫人,尊上也许不会再为难你。”


    闻鸳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回了屋中。


    她缩在被褥里,蜷成小小的一团,一如幼时那样, 唯有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才能勉强抵御那无边无际的孤寂。


    伸手从枕下摸出那件亲手缝制的百家布小衣裳,闻鸳紧紧搂在怀里,扯出一抹无力又酸涩的苦笑:“安讷……娘亲实在太没用了。”


    她轻声呢喃着,鼻尖发酸:“来了鹤鸣山这些时日,始终没能见上你一面。”


    “安讷, 你现下好不好,娘亲很想你……”


    眼眶又热了起来,闻鸳猛地从榻上直坐起身——


    她一定要去见安讷!就算被谢敛尘识破身份也无妨,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一看安讷是否平安无恙。


    闻鸳心急如焚,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挽尘居。


    一整日几乎未进食,闻鸳感到一阵发晕,脚下一软,她重重的跌倒在地,石阶磕破了膝盖,皮肉翻出一道深口,鲜血顺着小腿汩汩淌落。


    钻心的痛楚席卷全身,闻鸳却连眉头都顾不上皱,撑着地勉强又爬起,继续往前跑去。


    比起见不到安讷的煎熬,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夜色笼罩下的挽尘居一片静悄,往日在外值守的侍卫此刻竟不见半个人影。


    闻鸳心下隐隐感到不对劲,但念子心切下,她还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了进去。轻轻一推,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偌大的殿内,她朝思暮想的安讷正乖乖躺在木摇篮里,小手放在嘴里吮着,一双澄澈的眸子正懵懂又好奇地望着闯进来的闻鸳。


    “安讷……”


    连日来的委屈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闻鸳小心翼翼地将安讷搂进怀里,脸颊轻轻贴住她柔嫩的小脸。


    闻鸳仔细打量着安讷,从头到脚反复确认,见安讷气色安稳,没有半分不妥,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依依不舍地又将她放回摇篮中。


    指尖触到一团温软,安讷小小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指。


    这一幕恍如那日,正是她刚刚生下安讷的时候,谢敛尘抱着安讷,轻放于她枕边,安讷当时也是这样紧紧抓着她。


    闻鸳心中顿时酸胀难忍。可她清楚再不舍,此地也不宜久留,她只能狠下心,一点点把手指从安讷掌心又抽了出来。


    安讷挥舞着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闻鸳只得又把安讷抱在怀中哄慰着,可安讷却越哭声音越大。


    正当闻鸳担忧她的哭声会引来侍卫不知如何是好时,屋门被人无声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到近前。


    “你就是敛尘的妹妹闻鸳吧。”沅溪抚着肚子,紧紧盯着闻鸳。


    见闻鸳抱着安讷并不理自己,沅溪轻笑一声:“那日在挽尘居外,我看你鬼鬼祟祟躲在山石后一直想看安讷,就知应是你又回来了。”


    闻鸳一下一下轻拍着安讷的背:“所以你就在场院,故意拿鞭子抽打我的脸是吗?”


    “我是为了敛尘而打你。”


    沅溪语声变得尖锐:“你可知,你那日重伤他之后,若不是应清带一众弟子及时去了羌城,敛尘差点被各宗门围剿诛杀!”


    闻鸳本想开口,告诉沅溪自己离开客栈之后,便用了法器向鹤鸣山传了音信。


    话到唇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她觉得没必要和沅溪解释。


    “敛尘回了鹤鸣山,被你伤到心痛欲死,他又一遍遍自毁虐待自身,方可让心里好受点!闻鸳,你既已抛夫弃女,那为何还要回来?”沅溪激动地质问着闻鸳,话毕,又不适地蹙起眉,俯下身捂嘴干呕着。


    “我与他之事,你并无资格评判。”


    怀中的安讷还在啼哭着,耳边沅溪喋喋不休的质问,让闻鸳莫名觉得有些疲惫。


    闻鸳抬起头,冷冷睨着沅溪:“若不是看在你怀着身孕的份上,我会用子午鸳鸯钺,报你当日鞭打之仇。”


    沅溪却似并不害怕的模样,朝闻鸳又走近了些:“你放过敛尘吧,也放过安讷。敛尘现下有了我和腹中孩儿,他说,他从未感到心中如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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