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等到闻鸳的回答。


    那支紫玉簪被闻鸳握住,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启分卷四


    第63章 囚爱 剜去双目,


    “我要见晏师兄。”她的声音带着万分的委屈。


    谢敛尘低头望着没入心脏的紫玉簪。


    “鸳鸳, 你我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抬手将灵息印上闻鸳的识海,谢敛尘抱着陷入沉睡的她放回榻上,吩咐朔晖堂外的随侍:“去请许大夫过来。”


    他把自身的修为源源不断地渡入闻鸳的体内, 待闻鸳的唇舌重新完好如初后,谢敛尘吻了吻她的唇, 低声道:“鸳鸳, 我只是太害怕你不要我……你若真的爱上晏骧, 我也……我也认了, 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榻上的人静静地躺卧着,呼吸浅浅。


    谢敛尘痴迷地望了闻鸳许久, 他忽然忆起了在海岛上时, 鸳鸳好可爱的在他掌心写下了“静”字,然后让他啊呜一口吞下, 说这样就能心静。


    他执起闻鸳的手, 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鸳鸳原谅谢敛尘”后,握着她的手凑至唇边, 也作势假装吞了下去……


    许大夫步履匆匆自朔晖堂外赶来。他方放下药箱,就看到谢敛尘胸前那几乎尽没的紫玉簪,失声急道:“尊上,老夫这就为你来取出!”


    “不必。”


    谢敛尘本想取出簪子,可闻鸳刺的太深根本拔不出来。


    眼神黯了黯, 在许大夫惊恐的目光中, 谢敛尘抬手凝出利爪,刺入胸腔剖出自己的心脏,将嵌在其中的紫玉簪缓缓拔出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妥帖收入怀中。


    “为夫人诊脉,看看她身子是否有恙。”


    这没多久之前, 不是才为这女子诊过脉吗?眼下看着躺在榻上,也并无大碍的样子。许大夫心下不解,但还是为闻鸳搭了脉。


    凝神诊脉许久,确认闻鸳脉象确实无恙后,许大夫这才转头对谢敛尘躬身回道:“尊上,夫人身子并无大碍。”


    “那她为何——”


    谢敛尘恍惚间又忆起方才惨烈景象,闭目稍作平复,缓声问道:“夫人往日明媚爱笑,近来却屡屡自伤,莫非是身染怪疾?”


    他想起晏骧在小舟上时,最后对他说的话,晏骧说“小鸳得了……”


    晏骧当时是想说什么?鸳鸳得了何种病?会让她做出如此极端之举?


    许大夫听及此,面色凝重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尊上,老夫斗胆问一句,夫人近些时日可有经历大悲大痛之事?”


    “嗯。”


    鸳鸳失了他们的孩子。她也不过十九岁,本该是肆意明媚的少女年纪,却被他害得饱尝失子之痛,从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了痛失骨肉的娘亲。


    再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大悲大痛了。


    谢敛尘将心脏放回胸腔,垂着手立在闻鸳榻边,血一滴滴从他的指尖滑落。


    “夫人应是哀恸过甚,心神俱损。”许大夫叹道,“尊上,此乃心疾,无药可解。”


    “那我给鸳鸳换颗心,可有用?”谢敛尘急忙追问。


    只要鸳鸳能再次展颜,他可以在这三界中去寻合适的心剜来给她,哪怕要取他谢敛尘的心脏,他都愿意。


    “不、不可!”许大夫也没想到尊上听完他的话,居然会起这样的念头,不愧是入了魔的妖孽,如此的狠戾凶残……


    “尊上,此病虽药石难医,却并非无计可施。只需悉心照料,带夫人再去留有美好过往之地,重拾昔日欢愉,她兴许能慢慢走出悲恸,不再自苦伤身。”


    待得到谢敛尘的允许退下后,许大夫背上药箱,出朔晖堂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闻鸳。


    这女子面容温婉纯善,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年纪,却伴在谢敛尘这嗜杀成性的尊上身侧,也是属实可怜。这般想着,许大夫终还是心有不忍道:


    “请尊上务必记得老夫的话,不可再让夫人伤怀,如若不然,夫人恐会做出更极端之举。”


    “我会守着她。”


    谢敛尘默然立了许久,才回身又来到榻前,将闻鸳抱在怀中,一缕灵息印入她的识海。


    她醒了,却并不再如方才那般哭闹,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一言不发。


    谢敛尘见闻鸳这副模样,眉宇间涌上几分茫然慌乱,无措地又抱紧了些:“鸳鸳,我才想起来我剖了心,折了我的肋骨,剖出五脏六腑,却没有挖出我的双目。”


    晏骧不是为了求崇微子放他走,自剜了双目吗?那自己也学着这般行径,鸳鸳会不会就此对自己也会心生怜惜?


    利爪猛地刺入眼眸,谢敛尘生生将双眼剜出。


    “鸳鸳,我真的好痛……你看看我,好不好?”


    闻鸳的掌心被放入两只鲜血淋漓的眼珠,她的手一松,眼珠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滚,沾上了一层尘土。


    方才剜出的眼珠已然又长了出来,空荡荡的眼窝再度凝出猩红瞳仁。


    谢敛尘正要再次自毁双目,却低低惨笑一声:“自剜双目的痛,怎及鸳鸳的吞瓷之痛。”


    他旋身掠至案前,挥袖将茶盏扫落在地,拾起一片片碎瓷便往口中送。


    腥红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谢敛尘却恍若未觉,一瞬不瞬紧盯着闻鸳,眼底满是乞求,只盼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怜惜。


    可他并没有看到,闻鸳眼中只有彻骨漠然。


    谢敛尘慌乱到不行。


    不是这样的,从前在羌城时,他手上哪怕划破几道口子,她都会蹙着眉心疼不已,还特意在他的护腕上亲手缝了玉石扣,盼他平安无虞。


    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咽下最后一片碎瓷,谢敛尘从芥子囊中取出怜镜的头颅:“鸳鸳,情诗,只是我为假意求娶怜镜而写,我从未爱过她,更未与她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利爪并拢,头颅瞬间化作了齑粉。


    闻鸳望着他:“我不在意你与怜镜如何,因为我与晏师兄有过夫妻之实,还不止一次。并且也不是他强迫我,所以你不必再去折磨晏师兄,是我自愿的,我主动的。


    她字字如冰:“尊上若是觉得我负了你,配不上你,就放我走吧。


    “我要见晏师兄。”她又道。


    嫉妒、痛恨、疼惜、愧疚……种种心绪冲上脑海。谢敛尘掸去手中的粉末:自己对晏骧那蝼蚁还是太仁慈了,居然给他留了一叶小舟……


    就应该直接一口一口吃了他的。


    就像在鬼域墓室、在燕雀山、在极东之海吞食妖邪那样,撕咬开晏骧的皮,嚼碎他的骨,吸食他的髓,饮尽他的血。


    如此这般,才能解夺人所爱之恨。


    谢敛尘感到体内的魔气陡然肆虐,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不能,不能在鸳鸳面前入魔,会吓到她的。


    谢敛尘调息静气了许久,踩着地上的灰白齑粉来到闻鸳身边,将头贴在她小腹上,轻声问道:“那时,是不是很疼?”


    “鸳鸳,谢谢你代我这个做爹爹的,把那些孩童玩物烧给了小安。”


    感到闻鸳的身子骤然一僵,谢敛尘疼惜不已,连忙柔声安慰道:


    “我们还会再有的。鸳鸳,你信我,我们还会有再有一个女儿,她很可爱,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也像月牙儿,就是脸不像鸳鸳那般下巴尖尖的,她的脸是肉乎乎的。”


    “鸳鸳,不要离开我。”


    ……


    鹤鸣山,黄幡绣锦迎风漫卷着,奇花异草遍植山道,无数灵禽翩跹穿梭于云海之间。


    沈瑶依跟在刘九思身后,满脸的不情不愿:若不是谢敛尘传了法旨给玉昆派,她才不愿踏足这鹤鸣山。


    想当年谢敛尘不过是一缕剑中残魂,如今却弑山神、血洗魇祷宫,弑师屠尽宗门弟子,以妖身堕入魔道,摇身一变成了令三界忌惮的剑尊。


    刘九思回眸瞥见沈瑶依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神色,眉头微蹙,连忙压低声音叮嘱道:“沈师妹,稍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切莫妄言。”


    乾真宗论道法会素来声势浩大,此番又是新任尊上登位后的初次法会,天下各路宗门门派,亦尽数应邀前来赴会。


    处处锦幔垂落,宝灯高悬,仙葩瑶草点缀其间,整座鹤鸣山华光流转,一派鼎盛堂皇之态。


    沈瑶依紧跟在刘九思身后,与其余门派的弟子一齐向高台上的谢敛尘行了礼后,偷偷地抬眼望去——


    只见谢敛尘一身赫赤色锦袍加身,外罩绛纱,袖口以金线精绣玄鸟纹样,流光暗涌。周身气场冷冽,生人难近的模样。


    沈瑶依有些瑟缩地低下头,却听得谢敛尘柔声道:“鸳鸳,来,见一见各派掌教和门下弟子。”


    鸳鸳是谁?


    沈瑶依满心疑惑抬眸望去,只见高台之上,谢敛尘起身牵起一女子的手,那女子似有不愿意欲抽回手,谢敛尘却无半分愠怒,反倒漾开一抹笑意,带着旁人难见的纵容与宠溺,长臂一伸,打横抱起了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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