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那故作甜腻娇柔的嗓音,让她恶寒到快吐出来。但闻鸳还是边低泣着,边悄悄打量季淮奚的神色。


    可季淮奚却一反常态,不为所动,只好整以暇地解开那发结,似笑非笑也打量着她。


    好累,真的好心累。


    闻鸳把方才寻思着让他放下占有欲的想法彻底抛之脑后,她只觉得现下如果再不骂季淮奚,恐怕等不到脱身之日,她就要被他气死。


    “你个自私鬼到底要怎样啊?季淮奚你是没脑子还是脑子长霉,听不懂我的话吗?现下不说话跟鬼一样的盯着我又是什么意思?装什么高深莫测!”


    季淮奚俯身吻住那喋喋不休的菱唇,笑道:“这才是我的鸳鸳。”


    “给我个名分,鸳鸳。”他说罢,轻含住她的唇瓣,又缱绻地缓缓探入,与她舌尖厮磨。


    “什么名分?”


    “上回在千重归灵塔中过于仓促,你我二人并未算正式结为道侣。我看五日之后的日子就不错,鸳鸳,让我做你的夫君。”


    闻鸳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那成亲之后,你还会囚着我吗……哪有将自己的妻整日囚于身侧的。”


    “自是不会将鸳鸳,囚于此处。”


    季淮奚定定凝睇着她,默然许久,方低声道……


    晨雾漫入窗棂,转眼已是来日清晨。


    因季淮奚今日要去准备成亲的喜糖,说会如谢敛尘当年一样,备好八样腌果,他又道羌城临城距此处较远,怕是三日后方会回埭桑村。


    晓色漫洒庭院,四下寂寂无声,唯有驰光剑划破长空的清冽风声,悠悠回荡在院落里。


    闻鸳望着院中练剑之人,心情大好,最起码可以这两日清净些了。


    她刚忍不住弯起唇角,又赶紧压下笑意:不如帮季淮奚收拾下包袱?若是表现出很乐意他离开,他定会提前回来又要烦她。


    可青布包袱静静地放在桌案一隅,早已被他收拾妥帖。


    装装样子也是好的。闻鸳这般想着,又解开那包袱,假模假样地收拾着——


    几件鸦青色道袍,挺好的,季淮奚终于回归正常不穿女装了。还有几张符箓、寻常道家法器……


    直到她看到了一张藕色信笺,被压置在包袱最下面。


    闻鸳的手陡然僵在半空中,闭眼平复了下纷乱的心绪,她展开那封信笺——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情丝遥寄风月镜,望卿怜取慕卿心。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苍劲隽秀,行云流水间尽是道家风骨。


    闻鸳平静地将那藕色信笺又放好,又仔细检查了下包袱,确保不会被季淮奚看出她方才打开过。


    季淮奚腕间轻旋,长剑嗡鸣着稳稳归入鞘中,回身就看到闻鸳正倚在门扉处,笑弯了眼望着他。


    “时辰不早啦,树桠上的雀儿都要回来了,你还不启程吗?”她笑着说道。


    “半个时辰后就走。鸳鸳,院中有结界,哪儿来的雀儿?”


    季淮奚来至闻鸳面前,揉了揉她的发顶,弯腰平视着她柔声道:“鸳鸳为何一直在笑?可是有什么好笑之事?”


    “哈哈,就是想到了我认识的一个傻子,一个可怜虫,她和我一样是太平村的,哈哈哈……”


    季淮奚皱眉看着眼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闻鸳,沉声问她:“鸳鸳,到底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就是哈哈哈……”


    闻鸳又笑了会儿,才深深喘了几口气,连连摆手对他道:“就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罢了,时辰不早了,你尽快启程罢,别回来晚了耽误我们成亲。”


    听闻鸳如此说,季淮奚心中这才松然,嗓音浸着浓浓不舍,低低轻哄道:“三日后我便归来,鸳鸳乖些,等我。


    “嗯。”闻鸳目光落在院中那架秋千上,兀自出神,半晌才轻声应了一声。


    待季淮奚走后,闻鸳又如上次那般,打了一桶桶冰冷的井水泡着。


    寒意丝丝缕缕渗骨,自晨间起,她便浸在这寒凉水中,直到屋中一片黢黑,闻鸳才恍然惊觉已然入夜。


    她披了件衣衫像游魂一样在屋内来回走着。


    一整天未进食,还是要吃点东西的。


    即便是玩物,是禁|脔,也是要吃东西的呀。


    吃什么呢?


    闻鸳看着案几上,那季淮奚早已备好盛着精致吃食的陶盘。


    不如将陶盘打碎,吞下瓷片好了。


    清脆碎裂之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院落,片片碎瓷四散滚落,零零落落铺满一地。


    闻鸳捡起一片瓷片,就这么想起了在月湖村苏醒那日,怜镜打碎了谢敛尘为自己熬的那碗灵汤。


    怜镜也是这般捡拾着碎瓷,见她不小心割伤了手,谢敛尘便呵斥着不让怜镜再捡,然后他们又拌了几句嘴,怜镜的莲花簪掉了,却被谢敛尘捡起还回,少年垂着头一直道歉,又答应买藕粉糕给她赔罪……


    不想了,不想了,先进食吧。


    闻鸳舌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瓷片时,才陡然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当年晏师兄威胁她若再自伤,就会杀更多的道士取了灵核给她补身子,她流着泪一遍遍地解释,说自己应是患了一种名为“抑郁”的病。


    晏师兄并未听闻此等病症,但也知道她是哀莫大于心死,便制了这丹药给她调养心神。


    闻鸳这几年一直都在按时服用,这段时日却并未服药。


    上回季淮奚寻到她时,把她的包袱丢掷在地上,他并不知那丹药作用,只以为那丹药与明瞳雀妖丹都是晏骧之物,便将它与三花给的野花一起焚烬成灰。


    丢掉手中的尖锐之物,闻鸳蜷着身子抱膝坐在地上,怔怔望着满地碎瓷,就这么坐到天光泛白。


    第二日,她害怕被季淮奚发现她昨日行径,闻鸳将那瓷片在院中埋好,在冷水中又浸了一天。


    在季淮奚归来的前一天,闻鸳坐在秋千架上轻荡时,她等来了故人。


    “鸳鸳。”


    怜镜用影心镜破开结界踏入院内,打量了一番死气沉沉的院落,这才展颜笑着唤道。


    闻鸳并未起身相迎,坐在秋千上安静地凝着她。


    “昨日我和淮奚成亲了。”怜镜抚了抚鬓发间的莲花簪,她唇角轻抿,一副羞赧温婉模样。


    闻鸳轻笑一声,又荡起了秋千:“成亲就成亲,还需要特地来告诉我吗?”


    “鸳鸳,你毕竟曾是我和淮奚的好友,故而我想着让你知道我们的喜事。鸳鸳,你可知他如此木讷的人,竟……”


    “他为你写了情诗,是吗?”闻鸳看着怜镜眉眼间藏不住的甜意,打断她的话,似是无所谓般接着道:


    “他也为我写过。不过我觉得季淮奚写情诗的水平不怎样,不管是写给你的,还是写给我的,都挺土的,土的掉渣。”


    闻鸳从秋千上跃下,许是连日来不曾好好进食,腹中骤然一阵翻涌,酸意直往上泛,她险些一下子呕出。


    她慢慢走到怜镜身前,扶正了那支莲花簪,似是叹息般说道:


    “季淮奚也为我送过簪子,你说,他怎么对谁都是这一套。真的挺好笑的,之前我们一同嫁给了白淙玉,现下又要一同嫁给季淮奚。怜镜,他明日和我也要成亲了,那我们谁是正妻,谁是妾呀?”


    闻鸳撇下身后之人,不再看怜镜的神色,她又回到了那秋千架上。


    抬头望着泛着淡淡微光的结界,闻鸳轻声说道:“你来埭桑村见我,应是瞒着季淮奚的吧。若他提前归来,知晓你坏了他的齐人之福,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快离开此处吧。”闻鸳幽幽开口。


    待怜镜离开,闻鸳强撑着虚软的身子想要回屋,甫一起身走了几步,眼前却阵阵发黑,浑身力气似散尽般,身子一软——


    她无声无息地倒落在地,彻底昏沉不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墓室 谢敛尘,我


    凝真阁内青烟轻绕, 琉璃宝盏、墨玉古雕满目皆是。只这四壁贴着的符箓,却与阁中华贵之气并不相称,符纹粗陋, 一眼便知所画之人道行并不高深。


    “回晏师兄的话,闻鸳姑娘这些时日在埭桑村一切安好。她说, 盼着与您在她生辰之日再相见呢。”


    那道士低着头跪在地上, 额间渗出的冷汗已然滴落于地。


    “三花, 爹爹许你去小鸳往日住的院落荡会儿秋千。”晏骧唇角噙着温润笑意, 摸了摸怀中猫儿的脑袋。


    待三花跑出了凝真阁,晏骧拄着那竹制盲杖, 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道士身前。


    见晏骧只是弯腰捡起那被风吹落的符箓, 道士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 他却感到似有东西在啃食着自己的大脑, 剧烈地疼痛让他立刻抱住头,满地打滚哀嚎。


    在气息最后消散前, 他看到晏骧将那符箓小心翼翼地重新贴于壁上,眉眼似覆满冷霜:“何须骗我,小鸳她不会对我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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