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有一道与他一样的弯月状胎记。
闻鸳颤着声音道:“不要这样,我们不能、不能……”
“为何不能?”他似并未在意般,随意地问了一句。
“因为我与你是——”
“是兄妹,又如何?”
闻鸳痛苦地捂住耳朵:“求你!谢敛尘,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眼中却尽是偏执:“总归鸳鸳不是这尘世的魂,总归我要用羁灵阵洗你的血脉,是又如何,无论何种身份,你都是我的鸳鸳而已。”
“我没有办法接受……谢敛尘你知道吗,我每当回想起我们曾经的一幕幕,我就感到羞耻。”闻鸳流着泪低泣着。
“每每思及我们同榻而眠的日子,我甚至感到有一丝恶心……”
谢敛尘怔然望着身前让爱恋入骨的少女,可她圆圆的眼睛,正不断地渗出点点泪水,恐惧地看着他。
恶心……
那笑起来像月牙儿的双目,此刻对他,只有嫌恶和排斥。
墓室此时骤然剧烈震颤着,地面轰然裂开数道深痕,漫天鬼火如雨般簌簌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同归 殉情
整个墓室剧烈震荡着, 裂开的道道缝隙中传来桀桀的笑声,无数鬼火如大雨倾落,浓重的幽蓝色阴邪之气翻涌蒸腾, 凶戾地朝二人扑杀而来,疯狂撕咬。
谢敛尘立刻将闻鸳揽入怀中, 道袍被鬼火燎得噼啪作响, 转眼就烧成了满身破洞, 已是伤口累累。
闻鸳被他紧紧护在怀里, 她毫发无伤,却已然嗅到了谢敛尘皮肉烧焦的刺鼻之味。
原来她与谢敛尘的分别之时, 就在今日……闻鸳心中泛起丝丝钝痛。
她很后悔, 方才不应该对他说“恶心”的,谢敛尘这么木讷的一个人, 倘若往后她不在这世间, 他定会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反反复复地去想她说的那些话, 一遍遍的折磨自身。
良久,闻鸳似下定了决心般从他怀中仰起脸,她笑着流泪道:“我死了,也许,还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可是谢敛尘你若死了, 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她奋力推开谢敛尘, 竭力引聚体内的那股力量。
无数妖气似得到召应般,霎时皆向闻鸳冲去!
身体骤然吸纳如此多妖气,那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流窜叫嚣着,寸寸经脉痛到欲断,她疼到佝偻着身子:
“快……谢敛尘, 你快走……”
“玄魄灵核,竟是在你这小姑娘身上?”
那正阴森诡笑之人,语气带着巨大的狂喜:“被困百年,今日终得能出这囚笼!”
脚下裂缝中陡然伸出一只数丈长的白骨鬼爪,正要碰到闻鸳时,却被驰光剑迅疾斩下一截指骨。
白骨鬼爪稍稍缩回裂缝中,再次飞速探来时,断了的指骨已然复长出,掌间“噌”的燃起幽蓝火焰!
晏骧也已然苏醒,扶着墓壁堪堪站稳身子,喘息着闻鸳道:“墓道原先变幻不断,但现下墓室震荡,应能找到出路。”
墓室震动的更为剧烈,闻鸳感到体内的玄力快要失控,急声朝谢敛尘喊道:
“快走啊!我不会有事的,我真的可以回到我真正的家!”
谢敛尘道袍已然褴褛不堪,他似感受不到妖火焚灼之痛般,眷恋地深深凝了闻鸳片刻,俯下身子,将驰光剑放在了她的脚边。
“鸳鸳,驰光剑能斩妖除祟,以后,它能护着你。”
闻鸳呼吸一窒:“谢敛尘,你要做什么?”
“你的家,就在这儿。”
谢敛尘扯着唇角勉强笑着,眼中却浮上雾气:“你原来的家,爹娘都不喜欢你不要你,鸳鸳自幼和我一般,也是一个人孤伶伶长大……”
有泪自他眼中滚落:“我怎舍得,让鸳鸳再回去那个家。”
谢敛尘足尖点地,飞身跃至那鬼爪之上,咬破手指凌空画下道道血符:
“魂血为引,刳腹屠肝!摧落凶奸,取令枭残!”
晏骧心中一惊:谢敛尘他居然用了同归咒!
同归咒,以命作契,以血饲咒,将自身献祭给妖邪——
最后,同归于尽。
白骨鬼爪五指之上,皆被镇压着同归血咒,它发出阴森凄厉地哀嚎,五指骤缩,拖着谢敛尘就往裂缝下坠落!
闻鸳跌跌撞撞地朝着裂缝处跑去。
不要!不要!他不能死!
她趴在裂缝边,用力地去抓那正不断下坠的谢敛尘,却只攥住他的一角道袍。
“谢敛尘!”
闻鸳咬紧牙关,死死攥着他,她哽咽道:“谢敛尘,你坚持下,我体内的玄力可以吸纳妖气,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你不要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竭力静息凝神想再次催动体内玄力,可丹田之内一片死寂,半点灵力都再无法调动分毫。
闻鸳万念俱灰下,痛苦地用力捶打着自己:快啊!再慢一瞬,谢敛尘就要死了!
“鸳鸳。”
闻鸳木然停下了动作,望着他,不语流泪。
“鸳鸳,你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他声线轻颤。
“鸳鸳。”
他又唤她。
闻鸳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从未,跟着你,我从未觉得苦……”
谢敛尘将一支簪子放入她手中:“听闻女子十五及笄要要以簪挽发,鸳鸳虽也快十七了,但在太平村时,我听燕娘说未给你行过及笄礼。”
“我给鸳鸳补上。”
他笑得温煦
同归咒的法力愈渐凶戾狂暴,谢敛尘看着眼前让他爱恋入骨的少女,似带着万分悲伤,低低诉语着:
“既互定了心意了,那就是夫妻了……鸳鸳,你为何弃了我……”
白骨鬼爪之上的血咒骤然迸发出耀眼血光!
闻鸳眼睁睁地看着,谢敛尘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就这样坠入了裂缝深渊。
闻鸳颓然跌坐到地上。
墓室已然有块块落石不断砸落着,晏骧感到鬼笛恢复了灵力,急忙对闻鸳喊道:“墓室出口应已出现,现下不走,就再也出不去了!”
“娘亲!不要!”
晏骧听到三花焦急地声音,疾步来到闻鸳处,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怒呵道:“你要做什么!”
闻鸳却奋力去推晏骧桎梏住她的手:“放开我!裂缝快合上了,我要跳下去救他!”
晏骧却依然不放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他连驰光剑都给了我!他用什么傍身!”
闻鸳心中苦痛,口中漫上腥甜,有一丝血顺着唇角流下:“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所以你就要殉情?谢敛尘舍了自己的性命用同归咒,就是想让你活下去!”晏骧感到手中的人还在挣扎着要跳入裂缝深渊,从袖中取出蛊虫。
闻鸳后颈处骤然一痛,软着身子倒下时,晏骧揽住了她,摸索着往墓室外快步走去。
“爹爹!那里有亮光,是不是出口?”三花趴在晏骧肩头欣喜道。
甫一出来,身后墓室便轰然坍塌。
晏骧将怀中之人倚在他肩上,吹响鬼笛,不过半个时辰,鬼域密林中出现众多道士跪伏于地:
“晏师兄!”
晏骧并不理会众人,淡然问道:“可有备灵药?”
“回晏师兄的话,踏云舟内已备好,掌教甚是忧心师兄安危,望师兄不日即回鹤鸣山!”
为首的男子恭敬地答道。
他见晏骧双手皆是伤口,又跛行着走路,膝盖处血肉模糊成一片,连忙搀扶住他:“晏师兄,你受伤了,先紧着自己身子要紧。”
话毕,便想接过晏骧怀中昏迷不醒的闻鸳,却又被他抬手拦住,只见他打横抱起那浑身污脏、腮边还垂着泪的女子,径直入了踏云舟......
踏云舟内,雕梁饰玉,处处铺陈得极尽华丽。
晏骧坐于榻边,虽给闻鸳已解了蛊,她却一直迟迟未醒。
“晏师兄,这是您要的滋养心脉的灵药。”方才的男子捧着一锦匣入内。
晏骧接过给闻鸳服下,刚纳入她口中却又被她呕了出来。他搭脉于她腕上——
也是个痴情的。本就强行催动了玄魄核的玄力,再经大悲大痛,心脉早已受损深重,寻常灵药对她,怕是再无半分效用。
“你——”晏骧转身朝向那跪伏于地,高捧着锦匣的男子。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
“你在乾真宗修炼多久了?”晏骧问道。
“回晏师兄的话,已有数十年。”
男子依旧不卑不亢地答道,心中却暗想:自己为他爹崇微子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想到晏骧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也真是心冷如石。
“既如此,那应也到筑基了,灵核应不错。”
“愧不敢当,晏师兄过誉了,还是要多谢掌教他……”
男子骤然止住了话语,双目猛地圆睁,翻涌着惊恐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那只正探入他腹中,肆意掏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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