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闻鸳觉得自己的眼睛要掉小珍珠了。


    “我不想要长生,只想和鸳鸳在一起。”


    “可我是凡人呀,你肯定活得比我长多啦。”


    “若鸳鸳不在了,我就回太平村。”


    “回太平村做什么?”


    闻鸳心中不解,谢敛尘只深深地凝着她,默然不语。


    ……


    炊烟袅袅,灶间鱼汤正沸,香气漫了满院。


    谢敛尘在灶前忙得不可开交,闻鸳却安逸地坐在院中,轻荡着他亲手为自己扎的秋千。


    真不是她偷懒,只是谢敛尘坚持将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原则贯彻到底,硬是把她劝出了厨房,放在了秋千上。


    “再过片刻汤炖好,就可以用晚膳了,我还做了鸳鸳爱吃的劳身鸡。”


    谢敛尘从灶房出来,伸手轻轻推了推秋千,温声说道。


    闻鸳忍不住眉眼一弯:倒真是中西结合的新奇搭配,除了鲜鱼汤还有汉堡。


    秋千悠悠荡起,又轻轻落下,她仰着脸,一声声笑着催:“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秋千越荡越高,院中草木人影渐渐模糊,风拂在脸上,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闻鸳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莲净呢?”


    推秋千的手骤然停了,秋千便慢慢晃着,归于平静。


    他仍立在她身后,声音平淡无波:“那日鸳鸳回来之后,她同我辞别,说要回无垠池。”


    这是谢敛尘第一次,对闻鸳有所隐瞒:莲净离去那日,还对他说,心悦他许久。


    闻鸳跳下秋千,回身看着他紧攥着秋千绳的手:“她……你不担心吗?”


    谢敛尘知道闻鸳没有忘记自己那日舍下她而救莲净的事。


    可他却实在不知为何一遇见莲净,便会心魂大乱,身不由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走。


    若他同鸳鸳说,自己那日救莲净并非他本意,鸳鸳会相信吗,会不会只觉得他在虚伪辩解?


    闻鸳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忽然觉得有点涩涩的痛意,应该是刘海长长了戳到眼睛了罢。


    她揉了揉眼,展颜笑问:“你说,会有人梦里吐真言吗?”


    谢敛尘默了默,松开了手中的秋千绳:“不会,梦里所说,与心里所想,皆是反的。”


    秋千悠悠荡了这半晌,灶房里的鱼汤也炖好了。


    闻鸳望着那奶白浓稠、鲜香四溢的鱼汤,鼻尖萦绕着香气,早已经食指大动。


    她如今早已不愿在谢敛尘面前刻意端着矜持模样,自己还在发育期呢,个头又不算高,若是再不多吃些,往后长不高可就亏了。


    这般想着,她便放下所有顾忌,捧着碗筷大快朵颐,眉眼间满是满足。


    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浅的叩门声。


    万婶扶着一男子立于门外。


    那男子背着一古朴药箱,瞧着分明是行医之人,可面容却冷漠桀骜,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之气,与温良谦和的寻常大夫模样,格格不入。


    “呦,苏大夫,咱们来得真是不巧,人家正用着晚饭呢!”万婶带着几分局促,赔笑着说道。


    谢敛尘问了二人来意。


    闻鸳这才得知,这位大夫姓苏名池陵是上京人士,常年云游四方、济世救人。只因近来上京城中怪病频发,病患日增,他半月前才匆匆归来。


    这苏大夫也确是杏林高手,他所配之药,稍稍压制住了那怪病的蔓延。


    如今听闻有外乡人入城,担心携了异乡疫气,便特地赶来,想查验情况,防患于未然。


    闻鸳瞧着万婶又是小心扶着苏池陵进屋,又替他取下背上药箱,还忙不迭搬凳请他坐下,心里暗暗咋舌:这位苏大夫,架子倒是不小。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周身都透着冷意的年轻男子:他的双眼睁着,目光却空洞地凝在一处,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竟是个双目失明的人!


    苏池陵似是察觉到她那讶异的目光,声音平的像一条线:“那就先给闻鸳姑娘把脉罢。”


    谢敛尘皱了皱眉:“苏大夫,劳烦先行替我诊脉,再看鸳鸳。”


    万婶和苏池陵在他们用晚饭时前来,也不愿多打扰,给二人诊脉完毕,留了几包祛疫的药草便告辞离去。


    行至药铺门前,苏池陵对着万婶拱手作揖,语气客气:“今日有劳婶子一路相扶,苏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苏大夫说的哪里话!”万婶笑得朴实,“您妙手仁心,救了上京不少百姓,我不过顺路送您一程,算得了什么。”


    待万婶身影远去,苏池陵才缓步踏入药铺,将门轻轻阖上。


    下一刻,他抬手便将万婶今日给他的那根盲杖狠狠掷进火盆,木杖瞬间被火苗舔舐吞噬。


    他又伸手按在后颈,指尖一揭,撕下一张淡金色的符咒。


    谢敛尘这点微末道行,竟也察觉到异样,妄想用鉴形符窥破他晏骧的真身?他身上印着崇微子的隐魄诀,岂是谢敛尘这般卑微道术所能撼动。


    晏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


    谢敛尘,我倒要亲眼看着你,亲手杀了你心爱之人。


    ……


    这日,闻鸳央着谢敛尘,替自己画了十道符咒,只说是自己怕染上城中蔓延的怪病,多带几道符咒在身上,也好安心。


    谢敛尘听罢,当即便道今日不去打探寒渊琉璃晶的下落了,要留在屋里陪着闻鸳。


    说着,还取来一把小银剪,要替她修剪额前刘海。


    闻鸳无奈,只得再三说自己无事,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他劝出门去。


    待他身影一出门,闻鸳立刻解下小白龙身上的拴绳,跃上马车,笑得狡黠又欢喜,雀跃道:“走啦小白龙!咱们一块儿赚大钱去!”


    小白龙这一路从羌城赶来上京,也算勤恳安分,原先在羌城养出的一身软膘,倒消减了不少。


    闻鸳驾着马车往市口去,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在羌城时和白淙玉一起学过骑马,不然此刻定要手忙脚乱。


    待来到市口,她找了块空地,把一块布铺在地上,又将十道符咒一一摆好,这才大声吆喝着:“套圈喽!套圈喽!”


    街上来来往往不少人,见一姑娘吆喝着,不免好奇地凑上前去:“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货?”


    “此货非直接买可得,而是要用这套中,方可取得。”


    闻鸳扬了扬手中的竹圈。


    “这符箓要让修为高深的道士写一张,可得不少价钱,一张最少也得两钱银子,但今日只需给两钱银子,就可有三次机会套,套中多少得多少!”


    闻鸳眼珠一转,又大声道:“诸位想必都听过羌城除祟一事?破了妖祸、救下满城百姓的,正是书写这些符箓的谢道长。今日这十道符,有驱邪避灾的,有镇宅安宅的,也有护身保平安的……”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热闹了几分。


    “竟是谢道长亲手画的?”


    “两钱银子三次,若是套中一张,那不就赚回来了?”


    “可别是骗人的吧……”


    闻鸳瞧着众人神色,心里暗暗欢喜,笑着又补了一句:“诸位放心,符箓真假一摸便知,真气作不了假。套得着是运气,套不着,也算是为平安添个念想。”


    一时间众人争相上前投圈,人声喧闹。一下午的光景,闻鸳手中便攒下了不少银钱。


    正准备收摊,忽见苏池陵立在一旁,也不知听了多久。他一身青布长衫,面色依旧冷淡阴郁。


    闻鸳想可能他是身有残缺,才这般性情。她不由得想起白淙玉,同样身子不好,性子却温润和煦,与他截然不同。


    她见他面色冷沉,心中发怵本想悄悄离开,可念及家中还有他赠的药草,终究还是上前一步。


    晏骧本是想来“瞧瞧”,谢敛尘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蠢货,却不知不觉就这么听她吆喝了一上午。


    一只竹圈忽然被塞进他手里。


    “苏大夫,你也套一个吧,很好玩的!”


    他本想扔到她脸上,可听到她带着几分期盼的嗓音,终是冷着脸,随意一抛。


    “中了!”


    闻鸳眼睛一亮,笑着将符递给他,“这道符能护人顺心,愿苏大夫日日都有好心情。”


    夕阳西垂,晏骧与闻鸳作别后,正欲回药铺,身后忽然传来孩童不服气的嘟囔:


    “不公平!我明明瞧着他没套中,那姐姐偏要把符送给他!”


    晏骧脚步一顿,那道符箓在掌心攥成一团。


    ……


    闻鸳把小白龙拴好,美滋滋地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黑色护腕。


    她还记着在羌城那日,留他一个人去叶夫子坟前找贺湘,回来时他手上布满伤痕的事。


    在院子里等了半天没见谢敛尘回来,她便百无聊赖地坐上秋千,轻轻晃荡。


    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近的能闻到他身上的苍术香。


    闻鸳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想逗他让他猜猜自己准备了礼物,两盒圆润小巧的物件就被塞进了她手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