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亭阁楼榭随地势凿,高低错落,屋脊雕有玲珑瓦兽,檐角用青碧绘饰,甚是气派。


    闻鸳下了马车,拍了拍马:“小白龙,苦了你了这几日,待会儿给你吃好多好多草,好不好?”


    小白龙打了一个傲娇的响鼻,闻鸳扑哧一笑,余光却见白府前早有一人在等候。


    “想必阁下就是谢道长和闻鸳姑娘吧。十日前,崇微子修书一封告知你们近日会抵羌城。鄙人白淙玉,拜见二位。”


    男子不疾不缓说着,声音温润,说罢又拱手作揖。


    闻鸳瞧着他唇红齿白,昳丽如姝,肤色比谢敛尘还要白上三分,容貌也是名如其人,清冽澄净如溪畔美玉。


    白淙玉看向站在那清雅绝尘的男子身旁的少女,温言道:“闻鸳姑娘确是爱马之人,我在府中也养了一些名马,若闻鸳姑娘不嫌弃,可愿前去看看?”


    当然愿意!


    这一路闻鸳简直可以用“苦不堪言”四个字来形容,当然,这个“苦”是嘴巴里的苦。


    谢敛尘就像按时打卡一样,每天都盯着她吃那苦苦的灵药补身子。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放松,她才不要被他抓回去又吃那些灵药。更何况,说不定白淙玉那儿还养着汗血宝马呢!


    闻鸳兴奋的搓搓手,一口答应了白淙玉。


    谢敛尘淡声开口,却不容拒绝:“鸳鸳,舟车劳顿,你身子刚好,应先休整休整。”


    “哦……好吧……白公子,那下次我再来找你带我看马。”闻鸳蔫蔫地道。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那就请二位随我来,厢房早已备好。”


    动摇风景丽,盖覆庭院深。


    穿过萦回曲折的回廊,白淙玉在一处厢房前止步:“寒舍简陋,请二位现行住在此处,若有不便还望海涵。”


    闻鸳打量着房间:这还算寒舍吗?简直星级酒店。不过……


    怎么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


    闻鸳把心中所惑问向白淙玉,谢敛尘却神色如常走进屋子放包袱,似是没觉得一点不妥的样子。


    “二位,不是道侣吗?”白淙玉看着比闻鸳还要疑惑。


    什么?!闻鸳赶紧摆手解释:“白公子,你误会了,我和他是——”


    闻鸳想了想,是什么呢?


    “是友人。”闻鸳道,“烦请白公子再备一间厢房。”


    见白淙玉带着仆从去准备另一间厢房,闻鸳舒口气,给自己倒了口茶咕咚咕咚喝着。


    “你为何如此?”


    “什么?”


    “鸳鸳不是怕鬼吗?之前都要我陪着,要和我一起握着驰光剑方可安睡,为何如今……”


    “男女有别,这样不妥,且我也不怕鬼了。”闻鸳止住他的话。


    虽然她之前暗恋谢敛尘,但是后来也知晓他和莲净才是互相喜欢的。


    自己再放不下这份感情,也不能行如此卑劣之举。


    谢敛尘眼中不复清明,有些迷茫:原来在月湖村那夜,她真的放开了手中的剑柄,还推还给了他。


    谢敛尘还想继续问,可是问什么呢?他也心下不知。鸳鸳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友人……


    那他是鸳鸳唯一的友人吗?


    白淙玉呢?他也是她友人吗?她要以命相护的莲净,也是她友人吗?


    “你怎么了?”


    闻鸳觉得屋子气压好低,谢敛尘眉心微缩,面容沉郁,是刚来羌城水土不服吗?


    谢敛尘不语,给闻鸳又添了杯茶水,指尖却似不经意般,掠过闻鸳的发带。


    ……


    白弘钦打量着端坐于会客堂中的谢敛尘:目若寒潭月,眉宇间的清凛正气,也教人不敢小觑这年仅十七的少年。


    他拱手作礼:


    “谢道长,实不相瞒,羌城之事已让我忧心多年。羌城除二十年前经贼人攻城一难,早已民生安乐多年。只是这几年,城中怪事颇多,常有男子娶亲后没多久就莫名暴毙,且模样甚为惨烈,浑身都是癫痕……”


    白弘钦“扑通”跪于地,浑浊的眼中淌下热泪:


    “吾儿淙玉,也不过十七,他自娘胎里落下来时便不知身染何种怪病,从小身子就虚弱,去岁大夫道吾儿——道他只剩一年寿命……在下愿倾尽一切,跪请谢道长救羌城百姓和吾儿性命!”


    白夫人也在一旁用帕子拭泪,脸上满是愁苦。


    白淙玉居然只剩一年可以活了吗?


    闻鸳忍不住看了眼一直不语的白淙玉:和谢敛尘一样大的年纪,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光阴,却……


    闻鸳心中顿时深觉不忍,不自觉眼中带了些怜悯。


    谢敛尘呷了口茶,唤她:“鸳鸳。”


    闻鸳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到谢敛尘这边,如梦初醒般:“怎么了?”


    “无事。”


    ……没事你叫我做什么,你是老师在点名吗?


    闻鸳有些无语:谢敛尘从昨天起就怪怪的。


    “爹,娘,谢道长和闻鸳姑娘昨日刚抵羌城,想必是紧着脚程来的,先让他们休整几日吧。”


    白淙玉低不可闻地叹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


    “闻鸳姑娘,可要随我去马厩看看马?你的小白龙也在那处。”白淙玉问闻鸳。


    方才他看一抬眸,就和这女子的目光触了一瞬:怜悯中却不带着高高在上的同情,是那样的温和。白淙玉心中似有暖流淌过般熨贴。


    闻鸳怕谢敛尘再以她身体为由不让她去,赶忙飞快地说了声“好”。


    看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出了会客堂。谢敛尘放下手中一直紧握着的茶盏,白皙的指尖被烫得隐隐泛红。


    闻鸳一到马厩,就惊住了:这些马也太漂亮了!一匹匹毛发油光水滑,马头上的当卢也鎏金还镶嵌宝石。


    “这匹马叫绝影,骋足而驰,风追难及。”


    白淙玉牵着绝影到闻鸳身前,闻鸳喂了一把草给它,马儿嗅了嗅,乖乖吃下。


    “这匹通体雪白的,是什么马?”


    “这是苍云,曾是一位得道高人坐骑,那位高人已飞升成仙。”


    “这匹呢?”闻鸳指了指那甩着马尾的。


    “它是吉黄,传言寿命极长,能活两百岁。”


    ……


    闻鸳又一一问过去,白淙玉也一一耐心娓娓道来介绍。


    白淙玉开口时总带着浅浅笑意,似春日和风拂耳,让人不由得就能静下来听。


    “古有伯乐相马,今白公子也实属懂马爱马之人。”闻鸳由衷赞扬。


    女子眉眼弯弯,笑靥妍丽,一双眸子清亮灵动,额前齐齐的刘海儿又添几分娇憨,比院中的春光还要明媚。


    白淙玉怔然了一瞬。


    “白公子,你可会骑马?”她在问他。


    白淙玉垂下的羽睫颤了颤:“我……白某体弱,虽然爱马也只能仅止步于此观赏,我没学过骑马……让闻鸳姑娘见笑了。”


    白淙玉自认素日里襟怀坦荡,心若止水,然面对她适才之问,此刻竟生出几分赧然之意。


    他倏然有些懊悔带闻鸳来看马。


    闻鸳却似不在意般:


    “没事儿,人生的鲜活有趣,本就在于敢去尝试些看似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骑马,何来取笑之说?回头我与你一起去学骑马吧!”


    她眸间像盛着一捧暖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淙玉蓦地心一颤,语气也变得更为温软:“好,闻鸳姑娘。”


    “鸳鸳。”


    身后的嗓音冷得像一潭静水,不带半分喜怒。


    闻鸳顿时警铃大作:谢敛尘何时跟着来的?他站在那儿多久了,不会又要抓她回去让她吃灵药吧!


    闻鸳谄谄地讨好:“谢敛尘,今日的灵药我晨起时已经用过了,真的。所以你先行回去休息吧,我还想和白公子再看会儿马。”


    “鸳鸳,我是来看小白龙的。灵药,待会儿我自会查看所剩数目,确保鸳鸳是否真的服用。”


    谢敛尘取了把草,喂向小白龙。


    闻鸳心中大呼不妙,无奈道:“好,好。”


    “鸳鸳,既是来看马,怎的把小白龙给忘了?莫不是被那些光鲜惹眼的马匹绊住了目光,便将它撇在一旁了?”


    闻鸳错愕:这般言辞,和他素来霁月端方的气度,实在是截然相悖。


    谢敛尘抚着小白龙的马鬃,却是凝眸不移盯着闻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避嫌 越缠越紧的红线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算了,不写了。


    闻鸳把符纸胡乱揉成一团,支手托腮:本想着练写符箓静静心,却是越写越气闷。


    谢敛尘这个冰点制造机!


    她本想着和白淙玉再多看会儿马,他倒好,不知所云说了几句,接着她、白淙玉、谢敛尘三人之间,便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闻鸳不想让白淙玉为难,只得尬笑几声拉着谢敛尘离开马厩。


    冷场王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发现她今日没用灵药后,还板着脸多给她塞了一片灵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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