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时空旅行曲灿始终有乐正奉贴身相伴,还没遇到过要求助骨笛的危急情况, 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
是个什么咒语吗?模仿蛟族的吟啸?
他也没听过蛟龙的叫声啊。
不管了,曲灿紧紧盯着对面的骨笛实体, 心说实在不行就把它偷过来, 反正离得这么近, 只要动作足够快,黑面神很可能逮不到他!想到这里, 他正要伸手穿过裂隙,却看见一抹灵气从自己掌心逸出,凝聚成了骨笛的形状。
曲灿:“!!”
他再不迟疑,将骨笛放在唇边吹响。
呼————
与他们开启时空旅行时一样,蛟角骨笛发出低沉的鸣响,声音不大,却让曲灿两个时空的涟漪更加翻腾,那震动悠远绵长,似是在召唤远古与现今的同族。
东方青面一神将,鳞甲折辉透胆寒。
蛟生四海拥明月,彻天长啸惹云翻。
在阵阵雷劫中,一阵飓风吹来,曲灿本能地眯起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沙袋猛撞了一下,随即腾空而起,惯性让他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只能手忙脚乱地抓住任何能让自己保持平衡的东西。
等他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骑在了一头蛟身上。
曲灿:“啊啊啊啊啊!蛟龙过山车啊!慢点慢点,要撞山了啊!”
被他唤来的是一条红蛟,此刻盘踞在蜀地祭坛的上空,喷出一口鼻息:“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全是雷劫!”
曲灿简单解释说一正一邪两个大巫正在干仗,谄媚地发出请求:“别管他们了,蛟龙大仙,你能不能载我穿过那个裂隙,看到了吗?就是那里,那边有个厉害家伙,我打不过,你带我穿过去,我偷个蛋回来就行……”
“哦?竟有人敢偷蛋?蛟族的蛋吗?”
“是神……啊不是,哎呀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求您先带我过去吧,要小心那边的黑家伙,难对付得很啊啊啊啊!”
红蛟是个急性子,懒得听他废话,咻地一下钻过了裂隙。
眼看着一条巨蛟冲过来的黑面神:“……我去。”
红蛟穿过去也是一愣:“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么吸了这么多灵气过来?唔,我感觉不太舒服,有点想咳嗽咳咳……”
曲灿连忙安抚:“可能是因为时间跨度太大了,这是三千年后,麻烦您稍微适应一下这里的空气状况。”
与此同时,现代祭坛里也冒出两个人,曲灿双眼一亮,朝下面拼命挥手:“唐青!柴夜!我在这儿!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唐青:“我去!祖宗怎么来了?”
柴夜四下张望,看到巨大的黑面神、乱七八糟的染息子和红眼爆发版的三足乌,挠头大喊:“怎么全挤在这儿?什么情况啊!曲灿你不是请年假了吗!”
曲灿指着黑面神身后的供案:“来不及解释了!去偷蛋!把黑蛋抛给我!”
场面极度混乱。
苌弘一边用筮金杖压制乐正奉,一边跟他玩着极限闪避;唐青和柴夜与黑面神缠斗在一起,不料黑面神实在太强,1V2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红蛟载着曲灿几次俯冲,试图偷蛋,却被染息子和三足乌死死拦截。
倏忽间,蜀地祭坛那边一道惊雷劈下,苌弘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他说:“祭祀已成,你们来不及了。”
曲灿大惊,骑着红蛟穿梭到蜀地祭坛,生怕看见被劈成焦炭的乐正奉。然而乐正奉只有数条触手焦黑断裂,看上去并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
只是他收了手,静静立在祭坛半空。
倒是苌弘,他披头散发,被术法伤得,半边身体呈现玉质化,甚至脸上也有很多裂纹,说话时都在簌簌掉落碎屑。
不过他也收了手,只把筮金杖横在身前格挡。
怎么不打了?什么来不及了?
曲灿忙得一团乱麻,见这里没什么异状,又骑着红蛟飞去现代祭坛。刚钻过去,就见黑面神和唐青柴夜也都停了手,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枚黑蛋。
经过实验室的“加工催熟”,黑蛋在关键时刻被带到了这里。
曲灿下意识盯着黑蛋尖端的那个小孔,当初他从探针下救出黑蛋,却没能把它带走。如今在大量灵气的灌注中,它真的要孵化了。
蛋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痕从那个针孔处迅速蔓延。
紧接着,数条湿滑的青黑色触手从裂缝中探出,表面裹着半透明的黏液,在祭坛苍白的光线下泛出奇异的光泽。
触手缓缓蜷曲舒展,带着崭新生命的生涩与试探。
待它完全爬出破碎的蛋壳,形似古树瘤结的青黑色表皮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对于这种符文,乐正奉、曲灿和苌弘都不陌生。
曲灿感觉到自己体内灵气运转,是乐正奉要放大招了。
他骑着红蛟冲回蜀地祭坛,果然看见乐正奉身前呈现苍翠的术法印记,汇聚了光能炮级别的一击,轰向了得意洋洋的苌弘。
然而几近溃散的苌弘不闪不避,毫发无伤。
不知何时,刚孵化出来的青黑生物盘踞在筮金杖上,挡在了苌弘面前。
它幼小的身躯冒出青烟,抖落抖落,以极快的速度又恢复如初。
曲灿怔住了:“这是什么……”
苌弘抚摸着青黑色的触手生物,回答他:“这是神胎,是鼎盛时期的师父……尚未完全进化的分裂体。
“你们知道我消耗了多少心血和灵气,才把它喂养到可以孵化的程度吗?
“如今它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气息,只听命于我。”
乐正奉冷漠回应:“那又如何?”
苌弘显然心情很好,笑道:“不如何,当年师父你为了强化躯壳,与建木枝条融合,如今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要与你的分裂体融合罢了。
“我知道,单凭我这副凡躯,承受不了太微神眷的力量,也没资格攫取真神的基因种子,完成最终的进化。
“但我只要与神胎融合,就能获得师父的半神之躯,届时师父再把太微神眷传承于我,岂不是顺理成章了?
“这样一来,我若再想获得真神种子的献祭,也不会被它灼烧了。
“你说是吧?曲灿?”
最后一句话,是青黑色的神胎瞬移到他耳边说的。曲灿转过头想要看它,却猛地感觉到脖颈一阵刺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从红蛟身上摔了下去。
失去了吹响骨笛的召唤者,红蛟盘桓了一阵,决定不掺合这场三千年后的恩怨,只朝着唐青发出一声吟啸,就此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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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再醒来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和十六岁就反复出现的那个梦境一样,他被绑在高高的柱子上,浑身无力,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很费力,更无法挣扎,只能感受着许多黏腻潮湿的触手掀开自己的眼皮,舔舐自己的耳孔,紧紧缠缚住他的每一寸……
不会吧,忙着拯救世界的时候,还要做这种不合时宜的梦吗?
借助触手的帮忙,他强撑开眼皮,看向下方的祭坛。
这里似乎经历了时空的碰撞,蜀地祭坛和现代祭坛搅合在了一起,两边各提供了半个祭祀场地。裂隙已经关闭,可见灵气筹备得足够充裕了。
匆匆一瞥就能看出,形势很不乐观。曲灿颤抖着嘴唇,咬紧牙关,闭上眼又睁开,只想在心里唱上一句“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失去意识,乐正奉无法在他体内运转灵气,彻底被筮金杖所压制。
他看到乐正奉的所有触手都被斩断,伤口处被雷劈的焦黑萎缩。因为恢复得极慢,他瘫倒在地,看上去只剩下头和躯干,如同一个遭受了酷刑的人彘。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阵阵抽痛,像是对乐正奉的痛苦感同身受。
怎么会呢?这一定是梦。
曲灿想,乐正奉不可能会输,不可能变成这样。
鱼玄机趴伏在地,似乎耗尽灵气晕了过去。
柴夜的唐刀扎穿了三足乌,把它腐烂的身躯牢牢钉在地上,而她自己面色苍白地躺在角落里,右手和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折,显然受了重伤。
唐青以蛟形勉力护在她身前,身上的大片鳞片被撕去,筋肉断裂,鲜血不断渗出,有些地方的伤口深可见骨,也无力再战斗了。
被当做灵气通道的染息子被完全抽干,手脚肢体干瘪如柴,被践踏成了齑粉。
黑面神忠实地守在一旁。
大势已去了吗……
曲灿也看清了自己的境遇。
他被拔地而起的祭柱供在最高处,等到一切就绪,他就会被割开动脉,让鲜血穿流过金色的符文,浸染大祭司苌弘与神胎融合的躯壳,让他进化成神。
如今他明白了,那个梦境不是单纯的春|梦,而是真实的命运。
它在时空的裂隙中左右横跳,既是发生在三千年前的回忆,也是发生在今日的预言。
可是,为什么还没开始献祭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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