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茂山村和清泉村对染息仙翁的信仰却没怎么受影响。
按照乐正奉的说法,染息子获得了不少仲虚积攒的灵气,眼下是真有点能耐了,不过得道飞升仍是痴心妄想,翻不起什么大浪。
尘埃落定,这趟出差临近尾声,离开前,乔建国将乐正奉和曲灿带去了兰婆家,说兰婆指名要见他们两人。
兰婆先是向曲灿道歉,说那夜给蔡家人招祖宗魂,不是有意把他牵连进来的,又颤颤跪下来感谢了乐正奉那夜的救命之恩。
乐正奉懒得受这些虚礼,直接进入正题:“你是祝家人?”
兰婆点头承认:“是,原本祝家这一代的主祭应该由我来当,但在三哥传授我法门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拜错了仙人,也意识到这中间有很不对劲的地方,涉及到……涉及到好几条人命……
“要是当了这个主祭,接下来的祭品就得由我来奉上,我实在是害怕,所以就退缩了。我故意破坏了祭祀仪式,装作不敬神明,之后就被摘了主祭的名头,还被逐出了祝家。三哥本不想让村长接班的,但村长势大,他也奈何不了他。”
她说的“三哥”就是祝乡贤,仲虚仙师的忠实信徒。
曲灿问:“你被逐出祝家,就搬到了清泉村来,做了招魂下阴的关亡婆,还以黑鱼精的名头给人家算命?”
兰婆瞥了乐正奉一眼,恭敬道:“说实话,那什么黑鱼精都是我编来唬人的,只是做主祭之前多少学过点本事,算命还是挺准的。二位,我也没什么其他好报答的,要不就给你俩算算姻缘?”
曲灿茫然:“啊?我俩能有什么姻缘?这是我领导!”
乐正奉:“……”
兰婆忙道:“哎呀年轻人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给你俩分别算算姻缘,真的,我算这个最准了!”
曲灿看向乐正奉,期盼着这位领导严辞拒绝,转身就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乐正奉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是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兰婆就顺理成章给曲灿看起了手相,捏着指诀叽里咕噜半天,瞪大眼道:“血桃花?怎么会是血桃花?小伙子哟,你这命格哪经得住啊。”
曲灿捧场地问:“什么叫血桃花?”
兰婆想了想:“就是……就是……怎么说呢,爱得死去活来?”
曲灿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恋爱脑。”
算完他的,兰婆又要去算乐正奉的,曲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等乐正奉甩手走人,或者兰婆卡壳算不出来。
他那种触手怪能有什么姻缘啊?
没想到乐正奉还真让她看了,而且兰婆还真看出来了,握着他的手喜笑颜开:“哎哟喂我也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着这么大圆满的姻缘啊!”
曲灿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乐正奉:“……”
这边还没聊完,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怒骂声:“黑鱼精!黑鱼精你给我出来!你给我算的什么破姻缘!说我今年七夕前必能跟男朋友结婚,结果呢?我男朋友跟他前女友结婚去啦,还欠了我五万块钱没还!合着我给他俩上份子了是吧!”
说着说着那女人就闯进了屋,后面还跟着受到惊吓的乔建国。
见到来人,兰婆开解道:“黄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命理这种事,变数太多啦,算错了也不能怪我吧?你就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结婚了吧!”
黄姑娘捋起袖子骂:“我让你给我算!你给他算那么准干什么!我去问过了,人家说你先前搞关亡仪式,不小心掉到粪坑里了,从那以后算的就不准了。我不管,你给我算成这样,必须把钱退给我!退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曲灿赶紧拉着乐正奉和乔建国走了。
既然做不得准,那兰婆算出来的姻缘也不必在意,曲灿在回去的路上想的是另一件事。
望着被泥石流冲刷过的茂清山,有斑驳污秽,亦有钟灵毓秀,他问乐正奉:“顾问,要是潜心修炼,真能成仙吗?”
乐正奉淡淡道:“这世上就没有仙。”
第一卷-命苦不如修仙-完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怎么说得跟职场潜规则似的。
第35章 报销
回檀陵市的路上, 乐正奉嫌车子太挤了,不想跟他们一起。
他们最后一天还是住的回澜酒店,秉持着领导先走的优良传统, 另外四个人退了房,带着行李坐在酒店大堂,陪乐正奉等专车来接。十来分钟的时间, 大家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刷刷手机聊聊天。
雷子涵在看一个铁匠博主的直播,往购物车里放了十盒标注为“工艺品”的箭簇。乔建国不知道在看什么文献,密密麻麻的油墨印刷扫描件。
尺素勾着曲灿的肩膀说:“出完这趟差,你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了, 虽说实践出真知,但光实践也不够,回去得给你安排一下岗前培训了。”
曲灿由衷地表示:“谢谢尺主任, 我觉得很有必要。”
短短两周的“实践”, 简直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也让他混沌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急需一些系统性的学习来巩固他对新事物的认知。
尺素不吝夸奖:“不错不错, 小伙子很上进嘛。灵视这么高, 耐受力还强,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核录师。”
曲灿笑道:“那转正的时候能给我定成瑶光初级吗?”
“哟呵,业内这套评职称的体系你都了解过了?”
“那当然, 这可是跟工资和绩效挂钩的,打工人谁不想升职加薪呢对吧?”曲灿顺便问道, “学会里哪位负责岗前培训?我真的有很多东西想请教。”
“就咱们建国啊。”尺素朝乔建国那边努努嘴, “他最擅长新手引导了。”
“啊?”曲灿看看坐在沙发上双腿都不能着地的乔建国, 难以置信道,“小建国放完暑假……不用回学校上学吗?”
“哈哈哈, 上什么学啊,你不会以为他还要接受义务教育吧。”尺素拍拍他说,“别急,等你过完新手引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说话间,一辆标志晃眼的豪车开到酒店门口,乐正奉站了起来。
目光随着移过去,曲灿这才恍悟,原来他们说的专车不是网约车APP里的“专车”,而是配了专属司机的那种霸总私有车辆。
大家恭送领导到门口,司机下车把乐正奉身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曲灿记得这位领导深夜拦车的时候两手空空,这会儿也只带走了临时添置的换洗衣物,还有两套他们车里放不下的潜水装备,借给救援队用过,送回去充公。
乐正奉略有不满:“怎么迟到这么久?”
司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乐正总,这地方太偏僻了,实在不像有酒店的样子。我看周围全是果园田地,还以为导航定位错了,又回镇上绕了一大圈。”
临上车了,乐正奉忽然对曲灿说:“我车上空,带你一个?”
雷子涵和乔建国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尺素心念电转,偷摸用胳膊肘杵了杵曲灿。
曲灿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啊?不、不用了,我跟大家一起就行,还能跟雷哥换着开开车……顾问您先走吧,一路顺风。”
乐正奉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利落地上了车。
豪车疾驰而去。
尺素恨铁不成钢地说:“小曲啊,顾问这是对你关爱有加,特地给你这个刚出院的病患升舱优待,你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呢?”承了这个人情,多巴结一下也是好的。
曲灿苦着脸道:“尺主任你可饶了我吧,单独陪领导坐豪车,这一路得多难熬啊,还是跟你们在一块儿自在。”
雷子涵深表理解:“确实,换我也不想要这种关爱。”
尺素朝他翻个白眼:“自作多情,就你这体壮如牛谁见都不怜的糙汉样,人家顾问也没想关爱你啊。”
曲灿听着怪怪的,不就是谁跟谁一路么,怎么说得跟职场潜规则似的。
送走了领导,他们也要出发了。
第一程是雷子涵开车,曲灿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又帮乔建国把行李放好,上车后问了个纠结已久的问题:“刚刚那个司机,为什么喊顾问乐正总啊?”他不是学会的副会长吗?怎么也喊不成“总”吧?
乔建国在后座边看文献边说:“因为学会的职务只是他的副业,他手里还管着一家投资公司。瞧他那辆车的气派,就知道肯定不是咱们学会的资产。”
尺素接话:“可不是嘛,靳会长自己都坐不起那种车。太奢侈了,超标都不知道超到哪儿去了,保险费都交不起。哎,真羡慕顾问,可以不受编制的约束,还能下海经商。当然,他的工资也不由学会发,学会每年只给他一笔顾问费意思意思。”
“顾问费很高吗?”曲灿问。
“不清楚,应该不高吧。”尺素说,“人家日进斗金,肯定看不上这点钱。”
“我们都猜顾问是为爱发电。”雷子涵停车等红灯,“可能他就爱干这行吧,有钱人嘛,不都喜欢找点刺激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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