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乐正奉站定下来:“那边是怎么回事?”


    小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哦那边啊,那边是云阳洞天,还没怎么开发好,算是个偏门景点。当地人觉得那边陡峭险峻,不太常去,倒是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这会儿尺素累得就剩半条命了,看到那边又长又陡的坡道就发晕,但本着工作至上的原则,还是询问乐正奉:“我们要先去探那个洞吗?”


    乐正奉摇了摇头:“不,先去云阳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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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素歇了三回,喝完四瓶水之后,他们抵达了云阳观。


    这道观占地不大,气势也不恢宏,能看出门头是新修的,内里很是古朴陈旧,隐匿在葱郁山林之间,还真有点超脱世俗清净悠然的氛围感。


    作为引荐人,小戴直接领他们去寻现任观主。


    乔建国收起登山杖,擦了擦汗问:“小戴,你跟观主很熟吗?”


    小戴神色有点复杂。怎么说呢,其他人这么叫他是理所当然,这小毛孩也喊他“小戴”吗?是不是该喊一声“小戴哥哥”呢?


    不过他没去计较这点口舌便宜,解释道:“传言兴徕道长画的符箓十分灵验,尺主任提到的‘上鱼符’就是他画的。其实早在咱们镇成为网红镇之前,就有不少人来找兴徕道长求符了。咳,你们知道的,有些富商啊、领导啊,最是信这种机缘了,我经常受命给人牵线搭桥,算是熟门熟路了。”


    曲灿调侃:“哦,原来你还是个中介啊,有好处费吗?”


    小戴坦然地说:“有啊,好处费就是兴徕道长时不时送我符箓,招财招桃花的都有,可惜我的机缘还没到。”


    几人到了后院,观主正在给游客画符。


    尺素抱臂在不远处看着。


    雷子涵小声问他:“怎么样?是真功夫吗?”


    尺素回答:“画符这种事,格式符文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看画符者的命功如何,是否形神俱炼……这兴徕也就画画上鱼符这种还行,比起我来差得远了。”


    他俩说话声音不大,但这后院太小,聚声得很,这边刚放完厥词,那边的兴徕道长就抬头瞥了他们一眼,曲灿差点以为人家要把他们赶出去了。


    好在道长只是瞥了一眼,很大度地没说什么。


    然而更拆台的事情还在后面。


    前面的人请完符后,小戴刚要介绍,乐正奉就怼脸道:“你有编制吗?是正经传度吗?道士证拿来看下。”


    曲灿:“……”苍天呐,咱们学会都这么狂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那乐正顾问呢?他是什么级别?


    第17章 礼尚往来


    场面顿时陷入无尽的尴尬。


    面对这种近乎找茬的询问,兴徕道长也没了好脸色:“诸位若是不信,又何必来请贫道的符。”他指了指尺素,“这不是有个自称会画的么,让他画几张就是。”


    乐正奉冷声道:“在什么时代守什么规矩,光摆个架势,拿不出证件,你说自己是道士就是道士了?无证画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骗。”


    兴徕道长不甘示弱:“那你们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证件?”


    雷子涵上前亮出自己的证件:“民俗学会跟道教协会平级,是官方认证的机构,有地方民俗活动管辖权,你说有没有资格。”


    “什么民俗学会,关我什么事,你们……”兴徕道长不肯就范。


    “他是民警,来查案的。”乐正奉朝小戴那边偏了下头,“他要看,你给不给。”


    “啊?我?”小戴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无奈地打圆场,“兴徕道长,要不你就出示一下证件?”


    “我……”兴徕道长哽住,“我没有证件。”


    “你没有证件?”这下小戴被震惊了,“您接手云阳观十几年了吧,竟然不在编?”


    “我虽没有证件,但我有传度牒文。”兴徕道长让徒弟取来一张塑封的黄纸,上面确实写明了他的传度,有印鉴,也有经师、戒师、度师的签名。


    “既有传度,你为什么不去办|证?”雷子涵问。


    “嫌麻烦,这个证那个证的,还要开会培训,烦都烦死了。再说了,谁规定了没有证件就不能画符了?”兴徕道长冲着尺素说,“你不是也画符吗?你有道士证吗?”


    出乎曲灿的意料,尺素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有啊。”


    说着他找小戴要回背包,从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沓证件,粗略看过去有佛教居士证、萨满文化传承证、道士从业资格证等等,还有好几本外文的,看都看不懂。


    兴徕道长:“……”


    曲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悄悄问尺素:“你怎么什么证都有?你到底信什么?”


    尺素掩着嘴说:“我平生酷爱考证,谁管用我就信谁呗。”


    见雷子涵正在放回民俗学会的证件,曲灿凑过去问:“雷哥,这是工作证?入职就给发吗?我怎么没有?”


    雷子涵说:“这是核录师资格证,要考核评级的,跟评职称一样。”


    曲灿了然地点点头:“冒昧问一句,你们都是什么等级啊?”


    雷子涵坦言:“核录师的级别以北斗七星命名,瑶光最低,天枢最高,再细分初级、中级、高级,我和尺素是天玑中级,乔建国可能是天璇初级或中级,我没见过他的证。”


    “小建国竟然比你俩级别还高?”


    “他很强的,不要小看他。”


    “总共21个级别……”曲灿望而生畏,“要挨个考上去吗?”


    “不用,瑶光、开阳和玉衡这三个级别刷刷工作资历就能升上去,后面那四个天字头的级别,会有另外的考核标准,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上去好厉害,那乐正顾问呢?他是什么级别?”


    “不知道,顾问好像没定过级。”


    “所以……其实他自己也没有证件?”曲灿腹诽,那他还理直气壮说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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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前面这出下马威,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乐正奉的手上。


    他问了一些关于失踪游客的信息,时隔久远,兴徕道长对其中四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那个自称回乡祭扫的人来观里请过一张辟邪符。


    不过兴徕道长说,这些人绝不会是在观里出事的,整个道观就这么点大,里里外外找了十多遍了,就连后面的菜园都被挖地三尺过,能藏到哪儿去。以他之见,这些人多半是在山里寻仙问道的时候迷了路。


    “为什么要在山里寻仙问道?”尺素问。


    “因为云阳观只是个上香请愿的地方,染息子真正的飞升之地是在山洞里啊。”兴徕道长说,“真正想要寻仙问道的人,肯定会去找仙翁修炼飞升的地方。”


    小戴补充说,茂清山里确实有很多洞窟,以前那些洞窟都没名字的,后来乡贤和专家过来考据,认定染息仙翁是在这些洞里修炼成仙的,于是就起名“云阳洞天”。


    那边山势险要,洞内地形极为复杂,开发维护的难度又大,并不适合游玩。但架不住茂清镇成了网红景点,仙翁名气又渐渐传了开来,如今每天都有不少游客擅自进洞,有些是探洞爱好者,有些是专程来修仙的。


    之后他们又查看了馆内保存的竹简残片,都是些道教修炼法门,大多看不清楚了。


    临走前,小戴试图缓和两边略显僵化的关系,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还是请兴徕道长赠符一张吧。”


    兴徕道长算是给他面子,画了张祛病健康符,看似和善实则挑衅地送给尺素:“年轻人身子虚,记得多补补气。”


    尺素收下符纸,伏案随手画了一张,皮笑肉不笑地送给他:“安神符,礼尚往来。”


    小戴:“……”算了,这就是同行相忌吗。


    离开道观,小戴很自觉地领他们去云阳洞天。


    走了一会儿,尺素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祛病健康符端详,曲灿问:“这符真的灵验吗?哎尺主任,你好像真的不喘了!”


    尺素翻了个白眼:“废话,这段是下山路,我喘什么。”


    曲灿:“哦。”


    “其实那兴徕还是有点道行的,难怪研发出来的上鱼符那么受追捧,不过……”尺素把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一副欲呕的模样。


    “怎么了?”


    “他吃了很古怪的东西,味道都渗到命功里了。”尺素嫌弃地扇了扇符纸,“虽然有点用处,但他画的符太臭了。”


    曲灿就着嗅了嗅:“有吗?我闻不出来。”


    尺素却像是被熏得受不了,两根手指夹着那符纸伸远,轻轻一抖,就让它烧成了灰,曲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点火的。


    此时的云阳观中,收下安神符的兴徕道长突然狂吐不止,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他跪倒在地,剧烈的呕吐令他面容紫胀,脖颈间青筋暴起。


    兴徕道长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符纸,用枯瘦的手拉住徒弟:“止丘,快,拿走这个安神符……呕……烧了它,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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