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是说说。”尺素扶着墙爬坡,“会长那么抠搜,新的无人机到现在都没申请下来呢,夜视仪就更别想了。”


    “新的没有,那旧的无人机呢?”


    “咳,上半年出任务的时候,被我玩得摔湖里了。”


    “……”


    两人一路闲聊,连续穿过两条窄小的巷子,曲灿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尺素停了下来。


    他问:“怎么,走错路了吗?”


    尺素没有回答,并且迅速关掉了手电。


    失去唯一的光源,巷子里非常昏暗,即便他们两人只相隔两三步远,曲灿也只能模糊看到尺素的轮廓剪影,看不到他的神情。


    只见尺素侧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曲灿顿时警惕起来,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处于静息状态时,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草丛里的虫鸣,穿过巷子的风,自己由急到缓的呼吸,还有……


    曲灿凝神细听。


    那是……鼓声?铃铛声?还有吟唱的声音?


    耳朵分辨出这些声音后,曲灿就觉得听到的越来越清晰,鼓声和铃铛声都是有节奏的,伴着那曲调古怪、嗓音沙哑的吟唱,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风里有股草木燃烧的烟尘味。


    曲灿不合时宜地想,难道这就是乐正顾问说的“风里的味道不太对”?离得这么远,他鼻子也太灵了吧?


    咚——咚咚——咚,又是三声鼓响。


    大半夜的,这村子里真的在搞事?


    经过短暂的调整,尺素继续往前走,曲灿默默地跟了上去。来到巷子尽头,他终于知道尺素刚刚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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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是一个弯曲向下的长坡道,通往村中一口水井。那口井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但显然还在使用,上面架着木质的手摇辘轳。


    水井大概是村里公用的,周围是个取水的小广场,空地上还摆了几个石桌石椅,瞧着就适合天气好的时候打牌嗑瓜子晒太阳。


    此时月黑风高,在那个小广场的中央,确实有着从事特殊民俗活动的迹象。


    那里支着一个小火堆,里面烧着不知名的柴禾,冒出阵阵烟气。火堆旁还有个香案,上头飘着两点火苗,大概是点着防风蜡烛,案上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但是看不太清楚。


    没有手电的照明,曲灿一边注意着脚下的砂石路面,一边跟着尺素悄悄往那边走。


    他记得刚才明明有清晰的鼓声和铃声,还有人叽里咕噜地吟唱,这才过去不到两分钟,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倒是风里带来的草木香味变得更加浓郁,曲灿仔细嗅了嗅,觉得有点像早上吃龙血树枝时闻到的香气,但又没有那种勾人食欲的邪乎,只是普通的植物清香。


    稍微靠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了,见那边只剩下火堆器物,曲灿忍不住问尺素:“奇了怪了,刚才还挺热闹呢,说没动静就没动静了?这伙人搞封建迷信这么警觉吗?是不是发现我们来了,紧急撤走了?”


    尺素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曲灿估摸着尺素还在戒备中,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又跟了好几分钟,他不禁感叹,这坡道真的好长,到现在都还没见底吗?


    趁着角度挺好,能看到大部分的现场,他掏出手机,谨慎地关闭闪光灯,站定不动,对着下方的小广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这么看还是黑漆麻乌的一片,但回去可以手动提高亮度对比度,而且他拍了两张长焦远景,兴许镜头能拍到被肉眼忽略的细节呢?


    拍完照片,他正要紧赶几步追上尺素,却发现他就停在三步开外等着自己。


    尺素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默地背对着他,等他跟上。曲灿心想,尺主任真是警觉又负责,时刻注意着他这个菜鸟的动向,跟背后长眼睛了似的,或者是听觉灵敏,通过脚步声来判断的?


    他刚一迈步,尺素也往前走了。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又跟了一会儿,曲灿忽然心里发毛,抬头望向尺素的背影,隐约有种违和感。


    ——尺主任是不是变高了?


    曲灿记得自己比尺素略高一点,他们走的又是下坡路,按理说前面的人应该位置更低,怎么自己还要仰着脖子看他后脑勺呢?


    不对。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到这儿,曲灿蓦地停下脚步。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走在前面的尺素也停下了,及时得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曲灿又开始前进,尺素无比精准地与他同步。


    他停,他也停,他走,他也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尝试了三次,曲灿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被这么莫名其妙地耍弄,尺素高低要回头骂他有病,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配合?而且他的身形越抽越高,眼瞅着就要过两米,难道尺素非要当着他的面长个子吗?就连原本的红色短袖T恤也被拉成了下摆过膝、两袖垂落的长袍……


    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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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蛋了完蛋了,这是又中招了吗?什么时候中的招?从哪里开始跟错人的?


    在惊恐和紧张的情绪中,曲灿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回忆着自己最先察觉的异样是什么,在脑海中一直追溯到那条巷子里。


    当时尺素停了下来,他闻到了一阵草木的异香,听到了三声鼓响。


    从那之后,他踏上坡道,尺素就再没搭理过他。


    对,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跟梦游一样,所见到的场景,也未必都是真实的。


    曲灿紧盯着前面那个“尺素”的背影,边跟着走边复盘,在做好心理准备后,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不出所料,“尺素”也停了下来。


    他故作疑惑地问:“尺主任,之前那边是在开坛做法吗?是什么类型的法事?”


    依旧没有回应。


    “尺主任?怎么不理我?”曲灿试图用说话分散那人的注意力,同时快走两步,想要赶到那人身边,看看他的真面目,“我刚刚拍了几张照片,还挺清楚的,您要不要看看?”


    “……”


    然而对方丝毫不受影响,只一味地加快速度,让他无法追上。曲灿不信邪,尽全力跑了起来,谁料那人也拔足飞奔,个高腿长的,跑得比他还要快。


    这坡道长得没完没了,显然是鬼打墙了。足足跑了两百米,曲灿喘着气停下。


    行,拼速度拼不过。


    那东西就像一个领路的傀儡,不知要将他领到哪儿去。


    曲灿决定不再顺从。


    既然追不上,那就先下手为强,直接发起攻击!


    他再次停下脚步,蹲身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尺主任,砸错了我给您赔罪!


    而后他对准前面那人的肩膀砸了一块小的。


    嗵。


    那人被砸中,右肩颤动了下,但仍旧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


    曲灿掂着手里那块大的,放出狠话:“玩我是吧?再不收手,下一把我就会对准你的后脑勺。我可以一直砸一直砸……砸到你头破血流、跪地求饶为止。”


    见对方油盐不进,曲灿懒得跟他墨迹,稍稍控制了一点力道,把大石头扔了过去。


    嗵!正中后脑勺!


    被这么砸一下,无疑是很痛的,那人竟也无动于衷。


    曲灿冷哼一声:“行,是你逼我的。”


    他再次蹲身去捡石头,这次准备多捡几个。四下黢黑,他在草丛里摸索了几下,一手捡了两块石头,气势汹汹地准备起身投掷。


    猝不及防地,前面那人转身逼近,弯下腰与他脸对着脸。


    卧槽!


    曲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握紧手里的石头砸了上去!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给爷滚远点啊啊啊!


    然而预想中的打击感并没有传来,他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钳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招魂上他的身,谁给你的胆子?


    第13章 招魂


    好家伙,这人瞧着木讷愚钝,竟然玩的一手出其不意!


    曲灿定睛看去,面前是开线破损的红色布袍,宽大的袖筒里露出枯槁的手臂,手指细长但骨节粗大,指甲又长又利。再往上是一张颧骨高耸、沾满黑色脏污的脸,稀稀拉拉的花白头发披散下来,拂在曲灿颊边。


    不知是被砸得气恼,还是有话要说,这人喉咙里有节奏地发出“嗬嗬”声,像是略带痰音的喘气,一股腐臭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这社交距离实在太近了!


    回过神的曲灿将自己被制住的那条手臂向下猛扯,趁对方受力歪斜之际,另一只手攥着两块石头砸向对方头部。自身受到威胁,这几下他可没收着劲,直把那人砸得跪倒在地,脑袋都耷拉到两人正在僵持的胳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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