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了。
他此刻已然有些麻木,于是一边默默盯着那点光亮,一边上上下下地搜寻起自己的口袋,试图找出些有点用的东西。
翻遍全身,他找到一部终端,和一只耳机。
鉴于现在整个空间仅他一人,似乎翻译耳机没什么大用。而终端则连着耳机一起完全断网,毫无信号,如同板砖和石子。
失去科技支撑,人类在这般茫茫宇宙中显得格外脆弱,从这一点来看这可真是个完全不适宜探索宇宙的种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端还能正常显示时间,看上去他大概昏迷了不到六小时——难怪他开始觉得饿了,而如果能够感到饥饿,或许这也证明他的时间还在正常地向前走去。只是饥饿让他意识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这破飞船里一点食物都没有。
他缓缓移动到卫生间门前,怀着某种类似叛逆的心态又一次将其打开。在这样做的同时,他感到手电筒的光线瞬间指向了自己。
他看向那只手电,看了几秒钟,见对方没什么想要靠近的打算,便收回了视线。然后他试了试厨房的水管,意识到这飞船上还是有些水可以用的,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心说大概短时间内渴不死,虽说最后搞不好会饿死。
饿死——这可真是长久的折磨。
时云舒迟疑片刻,他关上水龙头,开始思考目前这样的状况是否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死局。如果是的话,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可以……
“哒。”
一声轻响。就好像有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相互磕碰了一下。
这声音让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神经兮兮地看过去,发现在距离他很近的厨房架子上,出现了个罐头。
他非常确定之前这里没有这东西,他不会错过摆放得这样刻意又明显的食物。
再联系上刚刚的一声轻响,难不成……这是那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刚刚放在这里的?
这算什么?宇宙里的透明田螺太空人?
“哐。”
又是一声轻响。
这回时云舒看清了,一瓶水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罐头旁边,简直就好像是电子游戏里面的装备一样突然闪现。
那瓶水上,被贴了一张便签纸。
他谨慎地凑过去看了看,那上的字体他很熟悉,他曾经看过太多这样的字体写成的检讨书和报告。
便签纸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时云舒,你在吗?”
“啪。”
一支笔出现在水瓶旁边,时云舒谨慎地戳了戳那只笔,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拿起那只笔,在便签纸上写道:“小余?”
随后他放开那只笔,很快那只笔凭空动了起来,时云舒注意到那只笔在他的视野里有一部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他用自己的手笔画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现在正握着那只笔写字,那么消失的那部分,也就是被握住的那部分。
思及此他伸过去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截消失的部分,手指畅通无阻地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第221章 同室幽灵
真像是幽灵了。还是会更改现实的那种。
对方很快书写完毕,时云舒看了一眼,便签纸上出现的新的语句是:“是我。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也摸不到你。终端拍摄不到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也一样。”时云舒如此写道,而后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有点饿。”
那只笔很快回道:“你先吃,我们慢聊。”
时云舒不知为何短暂松了口气,尽管他根本不能确定这个与他共处一室的幽灵究竟是不是余挽辰——虽然按道理来说这船上应该有且只有他俩的——总之他拿过罐头和水瓶检查了一下,确认它们都很正常、完好。
出于好奇和对现况的探索欲,时云舒一手把罐头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拿起笔写了一句:“你还看得见罐头吗?”
罐头很大。他的手并不能完全将其攥住。
对方很快就给了他回复:“一部分。”
时云舒又把罐头放到了一旁。
便签纸上于是又多了一句话:“现在可以看到全部。”
“你看得到我戴着的耳机吗?身上的衣服呢?”
“看不到。”
这下子他们都大概理解了现况——他们现在看不到、听不到也摸不到彼此,对于对方而言,他们就像是各自身上有一层可以使自身隐形消失的薄膜,而那薄膜不止会包裹他们,也会包裹住他们的贴身物品。耳机、笔、被手指包裹的罐头都会消失于对方眼前。但凡是在这薄膜覆盖范围之内的部分,包括他们本身,和其他的一些贴身物件,对方都无法看到、听到和触碰到,终端也拍摄不到。
而与此同时,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无法确认此时此刻正在与自己对话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时云舒看着手里的罐头陷入沉默,他心说那幽灵般的东西真的是余挽辰吗?又或者那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身边窥视?一个能够凭空变出罐头和水、字迹该死的熟悉的陌生人——极端来讲,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做天空城调查的那些年,他遇见过许多怪事。
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他偏头看去,在手电光的指示下,他看到了一部终端。那终端上面被打开了一个聊天页面。
那是余挽辰的终端,时云舒非常确定。因为此时此刻那聊天页面的背景图是余挽辰老家的街景,就是从旧时余挽辰家里开门向外看的那个视角。
尽管时云舒不知道这图是哪里来的——但他觉得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这张图作为背景了,现在那个透明人不是余挽辰的概率变得更小,除非他终端被人偷了。
而就在这聊天页面的输入框里,有着这样一句话:“你能证明自己是时云舒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一个人该如何证明“我是我本人”?
这简直是个哲学问题。
说起来,时云舒本就不是时云舒啊?
时某人就此陷入某种诡异的迷思,他盯着那个终端页面看了几秒钟——而后他视线略略偏移,忽然发现对方打开的这个聊天框是私人聊天页面,而余挽辰给他这位好友备注的名称是“几木”。
时云舒一时好奇,他伸出手指往上翻了一下,想看看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他不记得他们有遇到过什么叫“几木”的人。
然而下一秒那终端就不见了,大概是被对方拿走收起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时云舒也还是看到了一点聊天记录。
那分明是他俩的聊天记录——这可真是离天下之大谱。时云舒拿膝盖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备注上这么个名字。这个名字跟自己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顿时拿出自己的终端开始咔咔敲字,然后将终端放到手电筒光照范围内,自己又稍微远离了一点。
他敲的是:“没法证明。我本就不是。这么说来,你又该怎么证明你是你,小余?”
这回时云舒的终端也悬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如何证明“我是我”,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那终端才有了点动静。时云舒好奇看去,发现对方敲下了这么一句:“为什么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时云舒给余挽辰的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对此时云舒并未解释,他转而问道:“为什么是‘几木’?”
“朵字拆开就是几木了。”
时云舒心说你难不成还想把我拆开——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对朵朵一称接受良好。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马不停蹄继续追问:“你那图片是怎么回事?你进灰门拍照了?”
“苏画的。”对方是这么解释的。
时云舒看着那短短几个字陷入沉默,他心说要真是这样……那苏梦凉画得可真好,她终于摆脱那些模板了。
不过,苏梦凉为什么要画这个?她怎么会画这个的?她见过潘城的街吗?
“所以‘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一次询问道。
时云舒面无表情地思考几秒钟,他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不觉得挺浪漫的吗?有没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味道?”
对方瞬间敲打下了两个字:“瞎扯。”
但很快那人又把这两个字给删掉了,或许是觉得这样讲有些不妥。
时云舒露出个笑容,他大概理解从前那些聊天软件里反复不断的“对方正在输入”是为何会出现的了。
然后半空中又一次出现了余挽辰的终端,那人在终端上匆匆敲打下一段文字,表示自己要去修理一下飞船,争取让它早一点恢复动力,他们也好避免在宇宙里变成两具干尸的命运。
紧接着那人又用很多个红色感叹号警告时云舒不许做蠢事,比如让时间回到二十四小时前之类的,他还要时云舒对他做出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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