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定地看着他,“那个心结是我。”


    他两相识于舞象之年,相处六年, 虽说这事没在明面上, 可两家到底都知晓些。


    在他两相处时, 宋斯年他母亲就曾威胁过一次,见宋斯年执意不娶女子,这才又暗自忍耐了两年, 又恰逢宋斯年科举重要之时, 他娘也没再闹了。


    可刚当宋斯年考中进士,他娘就好巧不巧的得了绝症,还必须要儿子满足她的心愿。


    据他所知相府家并未治丧, 可见宋斯年娘还活着,估摸着也没有甚么绝症。


    宋斯年似是被他那坦诚的视线伤到, 眼神躲闪着,低声道:“我知晓,错在我们家,我也没脸求你谅解。”“我只是想关心你,我心疼你那般胡乱的找人成了亲,你在郡王府可好,他待你如何。”


    其实宋斯年早有耳闻,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对他男妻多有厌恶,当初他听到这话时,差点找上门去。


    可到底没有正当的由头。


    赵恒策有些泄气,“好与不好,与你早已无关了,宋大人轻便,容我先行一步。”弄明白了,不是他的缘故,也不必再去在意这件事了。


    “等等。”宋斯年情急之下抓住赵恒策的手。


    赵恒策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与宋斯年在京郊荒无人烟处肆意地牵手走在一处,宋斯年给他讲一些书中看到的有意思的故事,他浅笑着默默倾听,那时满心都盛着欢喜,溢于言表。


    他回头看宋斯年,能看出来宋斯年眼里还有着对他的不舍和难过,可他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他即已娶了新妇,又作何在他这里装情圣。


    宋斯年察觉到了赵恒策眼中的厌恶,慢慢地松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察觉到手心空荡荡时,宋斯年不自觉握了下,只抓到了满把的空气,故人的手并未在原地等待。


    赵恒策从小巷中离开时,虽说心情不算好,可总归也不是沉重的。


    当初宋斯年成亲后,赵恒策有多次想找他的念头,想问问他这是为何,可他并未有过一次行动。


    只因礼法不许。


    如今意外遇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总是在想,当初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导致被他抛弃。


    宋斯年从怀中掏出那块玉扣。


    当初赵恒策的体己钱少,给他买的这枚玉扣不算贵重,可也花用了他五钱的银子。


    玉扣早已被他把玩的莹润亮泽,触手温润,就如同赵恒策一般,看着柔和,摸着也温暖,从来就不是个冷清的人,他给多少温情,赵恒策就能回馈一样乃至更多的心意。


    可他们两人见再无往后可言。


    宋斯年懊悔地攥紧手中的玉扣,心中多有不甘。


    他想好好对待的人,有人却弃之如履,这怎能让他甘心。


    刘瑱此时青天白日的还混迹在扬州城中的双栖画舫,不知是船内香粉弥漫的缘故还是作何,刘瑱总想打喷嚏。


    此时刘瑱是带着秦铮和沈季在画舫暗查正在声色犬马的两淮盐政。


    若不是亲眼所见,刘瑱都不知晓还有这般下流的玩法。


    这条画舫是他使了些野路子才得以上来,双栖画舫,顾名思义,两淮盐政这会子左一个姑娘又一个伶人。


    还有那迫不及待的色中饿鬼,早已左右各拥一双雌雄同榻去了。


    刘瑱肉眼可见的满眼恶心,偏生早在三人上船前就都要了姑娘作陪,那地方出来的姑娘有几个是手脚老实的。


    尤其陪着刘瑱那姑娘,眼珠子都快粘刘瑱身上了,只要刘瑱看过来,她那媚眼如丝的眼神就痴缠了上去。


    秦铮在一旁倒还放松,笑着与沈季碰杯,道:“方才上船前应该给咱们爷叫个小相公的。”


    话音刚落,刘瑱就一脚踹了过来。


    秦铮不痛不痒地拍拍腿上的脚印。


    刘瑱这会牙花子都搓着火,心里早已将那两淮盐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城到了下半晌,风头渐紧,吹的人头凉,有那身板弱的姑娘,在这初冬的头上,早已戴上了卧兔或是抹额,生怕有个头疼脑热的。


    赵恒策让郭铁在院子推了一辆板车出来。


    “随我去买些棉花给兄弟们分发下去。”


    听赵恒策这般说,郭铁立时高兴不已,当初与赵兄结交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自从在他铺子干活,月月都有二两半,三五不时赵恒策还来给他们买些吃食打打牙祭。


    现下将要入冬,竟是还有棉花,虽说棉花早已不如前朝那般贵重,可到底也是不便宜的。


    他赚的算多,近几日也打算给家中备些新棉。


    可也有那赚的少的,日子过得紧巴,舍不得给家中备棉,冬日里就靠着芦花衣纸裘过冬。


    郭铁:“赵兄,你可真镇是我们的福星。”自从郭铁知晓赵恒策是后宅之人,也不知晓怎么称呼他了,还是赵恒策主动说,还是同以往一般,郭铁这才又叫他赵兄。


    为着之前胡说八道他那条街男妻的事,他专门给赵恒策道了歉。


    岂料赵恒策没放心上。


    郭铁这才放心,其实打心眼里,他还是觉得那男妻可恶,可赵兄又是好的,纠结了一阵,也不再乱想了,左右两人不是一样的,赵兄是赵兄,仅此而已。


    郭铁推着轻巧的板车,和赵恒策说近几日铺子里发生的事。


    书文也跟着一道出来了,与书言和书墨一同走在后面。


    书文与书言更为熟悉,两人说了几句话,可发觉两人说话说不到一处了,书文也不再说了。


    可书言又是个话多的人,“你如今在外面真比府中好?你可别框我,我方才可看到你在院中喂牛了。”说着还一脸嫌弃,微微离书文远离些,生怕粘上甚么牛粪味道。


    书文冲他淡笑,并不语,他在外面这段时日也算是看明白了,日子还得自己奔,金花都能行,没道理他不行,以往在后院未被重用,分给世子妃还是不受重视,那何不出来在铺子里成一番事呢。


    第32章 认了


    京城街头, 槐树的树叶早已掉落的光秃,入眼皆是萧瑟之意,来往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实的麻衣。


    天色淡白, 虽说日头高照,却毫无暖意。


    赵恒策带着郭铁他们去的是离着码头不远的市集, 那里有棉行。


    如今稍有家底的人, 都能穿得起棉衣,只底层的百姓, 每日赚那么几十文, 狠不下心去买一斤百文来钱的棉花。


    有些人家或许为了保暖咬咬牙也就买了, 可大多人都舍不得去买。


    市集里热热闹闹的,来往人都各忙各的营生。


    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草靶子的商贩,高声吆喝着‘糖—葫—芦儿—’


    赵恒策微微侧身避开那略显嚣张的草靶子。


    郭铁笑道:“可巧今日赶上逢五大集了。”


    这里是外城的集市, 从村里不远万里赶逛集的有很多。


    有那绑着红头绳的俏姑娘与同村伙伴手挽手看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还有那绑着头巾的妇人??着个竹篮子在卖山货的摊贩前挑拣。


    虽说天气寒凉,可街边卖汤面的揭开锅盖时,蒸腾而起的热气, 消散了些许的寒意。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棉行。


    扛着巨大麻袋的伙计匆匆进入铺子里, 那般大的麻袋扛着似是不重, 装的定然就是棉花了。


    郭铁把板车放门口,书墨在外面看着。


    铺子里掌柜的手中快速拨着算盘,余光扫见有四人进门, 随机放下手中算盘, 笑容满面道:“几位客官快里边儿请,咱家的棉花皆是闽南那边运来的,软和蓬松, 保准一整个冬日都不冷。”


    赵恒策左右看了看,店里左侧那面墙高高码着一袋袋的棉包, 方才扛着麻袋进门的伙计就是把麻袋放在那上面去了。


    掌柜的柜台后面几大筐散装着的棉花松松堆着,有那买一点的客人可以从框里取。


    赵恒策:“掌柜的,我买百斤棉花,帮我分装成十斤的。”


    掌柜的乐的不行,这是一单大生意,随即叫了两名店里伙计,“你们两快快分装十袋十斤的棉花。”


    一斤是百文,一百斤正正好花了十两。


    两个伙计的手脚麻利,没用多大会就分装出十小袋棉花,挨个上了称,这才扎好口袋。


    郭铁和书文帮着把扎好口的小麻袋往出拿,书言背着手跟在赵恒策身边。


    十袋子棉花摞在板车上还挺多,伙计拿了个麻绳捆上了。


    一行五人回到铺子时,外出送货的人也都回来了。


    郭铁和书文给大家一人一袋发了下去。


    书文和金花的没有,书文自有府中给发的冬衣,虽说金花如今不是郡王府的人了,可赵恒策私下会给她一些贴补。


    趁着大家都在院中高兴时,金花把赵恒策拉到一边,“三爷,您今日这些花用了多少。”


    “十两整。”赵恒策也有些肉疼,可他毕竟不是以往那个没甚么体己的人了,如今手上银钱多,就算给世子塞了五百两,他手中还有一千多两,这十两还是花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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