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怔了下。


    “你全都忘了。”偃珩的眸中似乎露出一抹悲悯,道:“当年在你心里,剑道是不容玷污的,可你为了保护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坏规矩……”


    “够了。”傅寒灯开口,与他对视,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你很清楚,悬铎的一部分在我身体里,你想要让我不用悬铎之力,就跟告诉一个握剑的人不许动用手臂一样。”


    “偃尊。”傅寒灯缓缓道:“我愿意接受问战,是我愿意给九州一个体面,不是你们真的有资格替我定规矩。”


    兰摧玉在一旁用力点头。


    “你倒是伶牙俐齿。”偃珩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赞赏还是假的赞赏,再次温温和和地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可能会死,没有他的道痕庇护,死掉,可就活不过来了。”


    “我打死你——”兰摧玉张牙舞爪,眼睛都要气红了.


    傅寒灯一边拉住他,一边抚着他的背,将人拥在怀里,看着偃珩,道:“若当真生死战,该担心的应该是你们。”


    “毕竟……悬铎和古神之力都在我身上,生死之间,谁能确保我一定收得住?”


    元如晦脸色一变,偃珩的笑容却是加深了许多。


    他转身离去,随口道:“那可就好玩了。”


    他一路来到门口,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朝他扑了过来,原来是兰摧玉散了肉身,直接化作灵体过来砍他了。


    偃珩旋身躲过,拧了拧眉,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把你这具傀儡给我留下!”


    “你休想!”


    “那今日就没完!”


    他心中有气,若是不发泄出去,就要把自己气爆掉了。


    傅寒灯早就知道他犟得很,可一路跟着兰摧玉追杀偃珩出去,他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犟。


    他竟然追着对方出了浮生苑,过了五味斋,经过百巧街,一路到了遗匠盟在落星城的落脚点,偃珩人都钻屋里去了,他还在拿剑劈人家门。


    高处一个施展了隐匿之术的马车上,殷执虞半撩开轿帘,看着跟在兰摧玉身后的傅寒灯,思索道:“看来,偃珩已经把话递到了。”


    “这位匠祖不像是办不成事的人,今日怎么惹那位如此生气?”


    “犟祖……”殷执虞不知何故笑了一阵,道:“他俩真该换换才对。”


    说完了,人还在笑。夜璇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言,直到他笑得差不多了,才试探道:“那咱们得人……也要上么?”


    “上啊。”殷执虞道:“本座虽不能看傅寒灯,可悄悄看几眼九州仙门,还是可以的。”


    “主上的意思是……用您的权柄,激发出那些人的贪念……”夜璇惊喜,道:“好计!”


    “那是后半场了。”殷执虞继续观赏着下方的兰摧玉,叹气道:“你说这家伙,灵性泯灭了那么多,怎么这犟劲儿没跟着掉呢?”


    “……”夜璇不知道怎么接,她道:“属下现在就去给各族传讯。”


    “急什么。”殷执虞示意下面,道:“再看会儿。”


    ……


    第85章


    事情最终以偃珩的妥协而告终,他本来是不愿意这么轻易让兰摧玉得逞的,可后来傅寒灯提出,若不然他便不接这些战书了。


    考虑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他死在台上,偃珩最终选择了在兰摧玉手下吃亏。


    重新走回浮生苑的时候,兰摧玉还在骂骂咧咧:“他就是个坏人!”


    傅寒灯连连点头,路过甘露坊,走进去给他买了一杯金丝乳露。


    兰摧玉坐在桌前,喝了一杯又点了一杯,傅寒灯也只好坐在旁边耐心陪他。


    甘露坊后面,两双眼睛正在悄悄朝外面看着。


    祝秋池握着账本,小声道:“那便是祖师……”


    亏她当年,还调笑过傅寒灯和他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至今都还没破境,或许正是因为当年嘴欠的缘由。


    “那便是祖师……”在她身边,风渡壑也在默默朝外看,他的脸色比祝秋池还要苍白。


    当年的日行一善,没想到最终还是报应在了他身上。


    萧临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抽了他一百戒鞭,还关了他十年禁闭,不久之前才终于被放出来。


    如今两人就在眼前,可祝秋池和风渡壑谁也不敢出去面对自己当年做下的孽事。


    “你不是说,要给傅寒灯这些年的分红么?”风渡壑道:“借机攀攀关系?”


    “祖师在这儿呢,您怎么着也算是他的嫡传徒孙……不出去拜见一下?”


    “……”风渡壑道:“你爱去不去。”


    兰摧玉本来想一口气喝两碗,可第二碗刚上来,他便有些喝不下了,又气呼呼地骂了偃珩一顿,才允许傅寒灯给他端着碗,暂时离开了甘露坊。


    出门的时候,傅寒灯忽然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祝秋池和风渡壑同时缩头。


    确定对方走远,两人才慢慢长舒了一口气,却都有种剑悬在脑袋上未曾落下的感觉。


    其实风渡壑觉得自己应该要向祖师请罪的,可……他实在没脸说出来,自己当年把自家祖师推到了门中小辈的怀里……


    这何止是有罪,还丢人。


    知道他这件事的除了萧临渊还有郑飞絮和沈怀璧,每次被这几人看到的时候,风渡壑都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去。


    但那三人也是看到他就眼前一黑的程度。


    偏偏他们也不好直接清理门户,毕竟杀风渡壑这么一个门派大修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那样的事情,谁愿意往外说?


    彼此都不愿意看到三大派里面出了这么颗老鼠屎,风渡壑也只能尽量躲得远远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躲来祝秋池店里做乳露的原因。


    仿佛多做几杯祖师爱喝的饮品,就能把过往的罪过赎上一些……也算偷偷尽孝了。


    “师叔!”祝秋池伸手一指,风渡壑抬眸,便看到三大派特有的金色剑印破空而来。


    它一路停在风渡壑的面前,里面很快传出了萧临渊的声音:“傅寒灯已经答应接受诸派问剑之事,太阿剑派决定派你参加此战。”


    “……告诉他,无论九洲如何,太阿都无意与他为敌。”


    风渡壑:“……”


    我,我吗?


    ……


    兰摧玉和傅寒灯一起走回去,又被他挨着喂了几勺,稍稍打了个饱嗝,有点吃撑了。


    他往日遇到特别爱吃的东西,不小心吃到实在吃不下之后,就会抖散肉身重新换一具。


    单论这一点,其实一直做剑灵也挺好的。


    决定不再占用傅寒灯的道果之后,兰摧玉就开始肖想一直用灵体生活的未来,或许是因为过于着眼当下的原因,他竟然没找出太多的不好。


    “你就不该答应他们。”兰摧玉道:“你如今得到的一切本就是属于你的,干嘛要在乎他们怎么想?凭什么跟他们证明啊?只要我觉得你好不就行了?”


    或许是因为不做人太久,兰摧玉根本想不通傅寒灯有什么必要非争这一口气。


    若是他的话,才不会浪费时间跟那些人缠斗呢。


    有那么强的力量,就让他们接着嫉妒接着恨呗。


    凭什么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啊。


    那简直就是在做善事!


    傅寒灯又朝他嘴里喂了一口乳露,道:“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没有看错人。”


    “本尊本来就不会看错人!”


    兰摧玉把乳露吞下去,理直气壮。


    他之前确实有段时间很茫然恍惚,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对傅寒灯有了情意,便忽然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他可是无极天圣,喜欢一个小神游怎么了?他还可以喜欢小金丹小筑基小蚂蚁呢,他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若他高兴,蜉蝣也能点化成仙。


    若他不高兴,偃珩也得跪着挨打。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非常不得了,对傅寒灯道:“不过此次九洲问剑,也不全是坏事,刚好让本尊看看如今这些后生们的剑道水平,你也能趁机磨砺一下剑法。”


    傅寒灯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兰摧玉当年刻在桌子上的那些文字历历在目,这代表着他当年为了不被欺负,将各项都修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剑,器,阵,神识,肉身……


    傅寒灯也不知道,他日送他归位,自己这具肉身,对方究竟能不能用得习惯。


    那些人不怀好意,他又如何不知?可,这么多的磨刀石,放着不用也太可惜了。


    兰摧玉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一本正经地盘算:“问剑之前,本尊亲自教你……我记得之前从断石岭,你带回了好多书对吧?”


    “嗯。”


    “羽化修者虽说能把修为压制神游,可他们的位格毕竟摆在那里,神识之强,也不是你能轻易抵抗,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是要多练神识和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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