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种终于将兰摧玉拖入人间欲沼的实感。


    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兰摧玉就应该一直高高在上干干净净,可他那卑劣的内心深处却因为这种感觉而生出了几分扭曲的兴奋与餍足。


    他将脸庞埋在兰摧玉的颈间,绵密而悠长地呼吸,这一刻,他嗅到的不再只是自高位之上传来的清冷气息,而是与他纠缠之后的潮湿热意,还有被他的放肆而激出的细微颤栗。


    兰摧玉的皱巴着脸,由他吸了几口,又嘟囔:“你又不是妖怪,怎么还吸人阳气呢。”


    “还能说话呢?”


    兰摧玉报复一般扯了一下他的长发,傅寒灯被扯疼,却只是眯了眯眼,又轻轻笑了下,换了个姿势将他朝怀里抱了抱。


    兰摧玉其实有些不自在,他一人一剑走了太久,还从来没有离谁这般近过。


    傅寒灯如今放肆得很,即便不凶了,也仍然要伸手逗他,他的手指粗粝而修长,兰摧玉又拿脚蹬了他两下,他才勉强收回手去,眼底却带着未散的笑意,意味深长地吻他。


    明明已经尝过了味道,却好像更加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不可太过,却又忍不住反复确认一般的贪心。


    兰摧玉把他的嘴巴和眼睛一起捂住,道:“睡觉。”


    “不洗洗了?”


    “要的。”


    傅寒灯终于按捺下去,将他抱起来去收拾了一番,重新回来,兰摧玉换上了干净而清爽的里衣,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他感觉,自己还是更喜欢跟傅寒灯隔着衣服拥抱。


    他搂着傅寒灯的脖子,将腿翘到了他的身上,小动物一样缠着他,腰被对方托了托,傅寒灯轻轻挪了挪身体,兰摧玉便整个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傅寒灯的心跳不知何时又停了下去,兰摧玉微微扒了扒他的肩膀,侧耳仔细去听了听,才察觉它又重新跳动起来。


    ……他的身体,正在剑与人之间反复切换。


    他又朝上爬了爬,双手抱着傅寒灯的脑袋,脸也一起压在他脸上,道:“你,你有感觉哪里不对么?”


    傅寒灯一下下抚着他光滑的发丝,懒洋洋地拢着眼睛,道:“有么?”


    “那你今天去断石岭,有没有想到什么呢?”兰摧玉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像小孩一样。


    傅寒灯掀开眼皮,静静朝他看了一眼,冷冰冰道:“没有。”


    然后他一把将兰摧玉抱下来,强硬地搂在怀里,用被子裹住,道:“睡觉。”


    第81章


    “这傅寒灯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傅寒灯的剑中绝域实在有些恶毒,偃珩重新落入新傀儡的时候,明显便感觉灵台在隐隐发胀。


    以他的位格,也难挡悬铎那把开天之剑的威力。


    他用手支着额头,脸色阴沉沉地听着商砺川的汇报:“祖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我们以后见傅寒灯如见他,辱傅寒灯,便是辱他!”


    商砺川将兰摧玉当着九州所有人的面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荒谬:“他不过就是一个区区执剑人,那上界之中,哪个羽化者不比他更有资格?他凭什么能受祖师这般器重?!”


    “祖师此举,几乎可以说为他封尊了!”晏沉舟也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年纪啊,竟敢称尊,也不怕被这名号压断了脊梁!”


    下界当然也有一些人擅自封尊,但放在羽化者眼中,那等尊号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真正的尊者需得如偃珩这样,成为一脉祖师,或如殷执虞那样,真身系于一域,便是谢观澜那样几乎称得上入主万象镜海的人,若敢称尊,也只会招来同境修者的调笑。


    可如今,傅寒灯偏偏是被兰摧玉给封的尊……


    他封的,跟天道封得又有什么区别?


    “偃尊……”商砺川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虚虚张开的手指给打断。


    若在上界,他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制得了傅寒灯,可在下界,几乎没有任何羽化者能跟他抗衡。


    下面的打不过,上面的不敢打,否则只要兰摧玉看到,便等同于天道照见,顷刻便能引来天雷镇杀。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被傅寒灯打得这般狼狈。


    傅寒灯如今已经能够动用悬铎之力,可修为却偏偏只是神游,


    这在整个修真界,几乎都能称得上一个漏洞……这样一个不该存在于规则之中的怪物,偏偏还被兰摧玉当心肝一样护着。


    偃珩也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难道以兰摧玉之通透,就看不出,傅寒灯与悬铎,根本就是两个存在么?


    他必须要亲自去找兰摧玉谈谈。


    另一边,九州千派也在经历过那日的震撼之后,纷纷都聚到了一处。


    元如晦坐在首位,脸色沉重。


    放眼望去,整个殿中皆是神游以上的大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怎么?”殿中,先有人忍不住道:“你们三大剑派平时打着祖师的名号横行九洲,如今祖师被拐走了,一个个连屁都不敢放了?”


    三大派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阴郁,也就太阿仗着傅寒灯还是他们的记名弟子,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当年收傅寒灯入门的陈孤鸿笑了一下,和和气气地道:“祖师的决定,我等后人也不好违背不是?”


    “一群愚孝之辈!”有人冷笑,道:“我听说,那傅寒灯抢量天阁灵舟的时候,可是以祖师道侣自居了!难道你们一个个几千岁的老怪物,以后真想叫一个两百岁的竖子为祖师公?”


    殿内有人脸色越发难看,也有人发出讪笑,可那笑意刚冒出来,就被元如晦周身冒出的威压强行震慑了下去。


    “祖师之事,不可妄议。”元如晦开口,冷冷道:“今日大家聚集到此处,是因为对傅寒灯受那莫大抬举之事有所疑虑,可若再有人胆敢以此为由,言语轻慢,冒犯祖师——”


    他的目光划过周围,九州第一人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去。


    “老夫便只好亲自动手,替祖师清理门户了。”


    “那敢问元祖。”尾端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仅有神游,声音却十分懒散,道:“我等不满傅寒灯,到底要怎么议啊?”


    敢在元如晦说话之后开口的年轻人,所有人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那年轻人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女修,指间随意转着一把黑玉色,尖端带着一点赤红的折扇,道:“这说祖师偏心,是冒犯,说傅寒灯不配,是不认祖师所言,怎么,今日诸位坐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照一照彼此的脸色,看谁的嫉妒更好看?”


    “你到底是哪一派的?!”有人似乎被激怒,出口质问,年轻人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是剑修!”


    他甩了一下折扇,那扇自己顿时弹出了三尺清风,他站起身,抑扬顿挫地道:“既是剑道中人,便当用剑解决,敢问诸位,那傅寒灯想要坐稳执剑人的位置,该当如何啊?!”


    众人看着他那副打鸡血的样子,一时似乎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想干嘛。


    后方的女修也微微低下头去,像是不忍面对。


    可年轻人却依旧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直到九州众人反应过来:“你是说……问剑?”


    “是啊!他若要做执剑人,便当过得了我们剑修的剑!”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再次沸腾了起来,


    是啊,问剑。祖师不可议,祖师的偏爱不可议,祖师亲口许下的尊位也不可议。


    可祖师留下的剑道,却一向是不论出身,不问尊卑的。


    “祖师曾言,百器剑为尊,百道剑为首,持剑者,当敢与天道争一线锋!”


    再次开口的,已经是三大派的人:“又言,学剑先学直,持剑先持心。执剑之人,当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倘若我们今日心中有疑而不问,畏其威而却步,那还称得上什么剑修?!”


    这话似乎点燃了所有人的剑心,周围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


    很快有人道:“不错,我们要向傅寒灯问剑!此事祖师绝对不会阻止!”


    “谁有资格为祖师执剑,只有问过才知道!”


    “可那傅寒灯手持悬铎,我们如何问得……”


    “那便让他不得动用悬铎之力!”有人道:“为保公平公正,我等也都要将修为压至神游,同境比试!祖师旁观,九洲为证,如此,谁还能作假?”


    “祖师爱剑如痴,若当真有剑道佼佼者,他绝对不会偏向那小人!”


    “若他能过得了我们九洲各派的剑,我们自然认他!”


    “可若没那个本事,还是趁早别再祖师跟前丢人现眼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殿中一片嘈杂,年轻人却已经收起扇中青锋,功成身退。


    夜璇跟在他身边,等到他周身的障眼法缓缓散去,重新化做殷执虞的样子,才忍不住道:“如此,当真能伤到傅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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