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仲尧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双手撑在书桌上,神色焦急:“母妃,儿臣正想跟您说这个。您为什么非要同她动手不可?她不过是嫁了人心野了,哪里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这话一出,程蔓菁看他的眼里,已经带上了一股失望和怜悯,“本宫辛辛苦苦将她嫁给萧元戟,是指望给你多一个助力,可你看看那萧元戟如今在做什么?”她猛地提高音量,“他如今得你父皇重用了,眼中也瞧不上程家了,哪里有为你出一分力气?!”


    程蔓菁狠声道,丹红的指甲掐住手帕:“本宫只恨斩草没有除根,当初便不该心软饶过她,让她活到长大。竟让她如今仗着夫家,骑到了本宫的头上!”


    祁仲尧为母妃狠毒的样子震惊了片刻,脱口而出:“那御书房中的事,是您做的吗?”


    程蔓菁不解,皱起眉头:“什么?”


    祁仲尧满心担忧,“祁昭琅今日去了御书房,吃了父皇赏赐的羹汤便晕厥了。孩儿听说,今日只有母妃往御书房送过羹汤。”


    程蔓菁脸色骤变:“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妄想陷害本宫、害你父皇?!”


    祁仲尧打量着程蔓菁,有些迟疑:“母妃,真的不是您?”


    程蔓菁脸色缓缓变了,脑袋一嗡。


    她恍惚着踉跄一下,手掌按到茶杯边缘,滚烫茶水泼洒到手背,却好似没有察觉。


    程蔓菁一字一顿地问面前的亲儿子,“祁仲尧,你是怀疑本宫……对你父皇下毒吗?”


    祁仲尧嗫喏一下,被程蔓菁的样子吓到了,“母妃,你的手!”


    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已经赤红一片,必然要起水泡了。


    “来人!来人!”祁仲尧大喊,“拿烫伤药过来,宣御医!”


    “不必了。”程蔓菁冷冷制止。她用帕子按住手背,“这个时候宣御医,只会让你父皇觉得本宫又在无事生非。”


    祁仲尧眼睁睁看着母妃离开,她的声音飘飘地落下来,却好似一记耳光抽到他脸上:“本宫希望你好好想想,对你父皇下毒,到底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


    祁明景上了马车便不愿意再让萧元戟抱着,执意自己靠在车壁上。


    马车摇摇晃晃,祁明景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了,心里觉着失算。


    下次不可使用此计,虽能达成目的,却吃这么大的亏。


    正昏昏沉沉,忽然听见萧元戟轻声问:“殿下没有解药吗?”


    祁明景错愕掀开眼帘,眸子被疼痛折磨得湿润,靠着车壁的脖颈无力弯折。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回答:“不是毒药,亦没有解药。”


    马车中又沉默了一会,只听得见车辙摩擦滚动的声响。


    祁明景眼皮沉重,勉力支撑。


    快要睡过去时,又听见萧元戟轻轻问:“殿下在计划什么?”


    祁明景扭头看过去,见男人眉目深远,专注看着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相信臣一点。臣与殿下,是拜过天地的结发夫妻。”


    祁明景缓缓闭上了眼。


    他到底……如何才能让这人放弃这个想法?


    忽然马车碾过了碎石,剧烈颠簸一下。祁明景毫无防备,往旁侧一倒,手掌按在身旁男人紧实的大腿上。


    身下的人下意识绷紧身躯,结实肌肉隔着朝服,硬邦邦顶在祁明景的掌心。


    而他的腰也被对方紧紧搂住,稳稳靠在对方胸口。


    乌黑发丝瀑布般垂落,扫过萧元戟的肩头,与男人胸口的发丝汇在一起。


    祁明景倏地想起成婚时,喜婆拖着长调唱的那句祝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下午就写完了,总觉得逻辑不对,后半章晚上回家重新推翻重写的,所以才到这么晚。大家久等了,祝大家周末愉快哦么么哒


    第24章 马车


    跟前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石青色的武将朝服仿佛成了绯红的喜服, 马车里铺天盖地都是男人的气息,金戈铁马的铁锈气息将清苦药香包裹,丝丝缕缕地缠绕。


    粗粝指腹落在下巴上, 祁明景被迫昂起头, 下颌被人用虎口稳稳卡住。


    萧元戟的动作里,泄露出两分平日收敛严实的霸道与掌控。


    “殿下……”男人张嘴, 微哑的嗓音擦过耳边。


    紧跟着, 祁明景看见他微微凑近, 鼻尖停在自己面前,呼吸交缠。


    祁明景面无表情看着, 心弦紧绷。


    萧元戟动作倏地一顿,在祁明景面前垂下头, 双手圈紧,直将祁明景整个人搂进怀里, 埋在他颈侧, 深深吸了一口。


    祁明景双臂挡在跟前,浑身发软, 无力推拒。


    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来日他一定要砍了这登徒子的胳膊!


    耳廓却忽然被柔软温热的唇瓣贴了一下,祁明景蓦地睁大了眼睛,听见男人凑在他耳边,气息滚烫:“殿下,我们成过亲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低哑恳求:“你疼疼臣。”


    抵在对方胸口的手腕骤然一软, 祁明景呼吸骤然乱了节律,指尖一阵酥麻。


    男人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轻颤, 大掌顺势扣住他的膝弯,直接让他跨坐自己身前。


    此等姿势——


    肌肉紧绷, 硬实触感,祁明景这次是真的抖了起来。


    气的。


    来日定要把这胆大妄为的登徒子,连人带东西一起剁了!


    跟在炽热呼吸之后落下的是唇瓣,祁明景瞬间扭开了头。


    唇瓣于是轻轻落在他的下颌,一触即离。


    身前的人随即克制地撤开了距离。


    马车里只剩车辙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温度却还在疯狂攀升。


    萧元戟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


    看着对方抵在自己胸口的指节微微颤抖,看着她从耳廓到眼角都染上绯红,看着对方尽管眼睛仍然清明锐利,可靠在自己掌心的那截腰肢,却酥软得不像话。


    心道,早该如此。


    他将人稳稳当当搂住,轻声说:“殿下靠着臣便是,只当臣是靠枕。”


    祁明景鼻息间全是对方气息。平心而论……说不上讨厌。


    身上的疼还在一阵一阵往上涌,骨头缝里都透着化不开的乏。


    滞涩的思绪被马车里滚烫的气息蒸得转不动,想着回头再算账。


    祁明景靠在人肉靠垫上,对方下意识有些肌肉紧绷。


    祁明景微阖眼睛,命令道:“放松。硌着我了。”


    “遵旨。”胸腔震动,对方似是笑了一下。


    人肉靠枕立刻柔软许多。


    -


    隔日早朝,东南传来军报,将战情一五一十汇报。


    东南大捷,倭奴退避海岛之上,签下五十年内不可侵犯的合约。


    捷报当庭呈上,泰羲帝龙颜大悦,命太监将军情折子当庭念给文武百官听。


    “奉国将军啊。”泰羲帝在龙椅上点了点人,见萧元戟出列,笑着摇头:“朕看东南军中这个高守业,也是一员猛将。与四百将士一起困守海岛,竟然还能死守三天……实乃天佑大祁!”


    百官随即跪地,口里高呼“天佑大祁”、“皇上万岁”。


    泰羲帝下旨,让东南大军即刻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早朝过后,萧元戟留在宫中,奉命查长公主御书房中毒一事。


    由于牵扯后宫,泰羲帝特批长公主旁听,如此萧元戟一个外男,在宫中行事也更方便一些。


    只是查了几天,什么也查不出来,只牵扯出一些各宫主子们互相算计,或者宫女太监们结对食之类鸡零狗碎的事情。


    转眼距离泰羲帝给下的五天期限,只剩最后两日。


    泰羲帝准许萧元戟在长公主过去居住的长平殿中查案、审问宫人。


    眨眼一个上午过去,祁明景有些乏了,而萧元戟却依旧精神奕奕,丝毫不见一点疲色,精力旺盛得惊人。


    他刚抬手揉揉额角,就听萧元戟轻声说:“殿下乏了,便去内殿歇会儿吧。”


    祁明景缓缓放下手,摇了摇头。


    这是极好的机会,可以将宫中的那些老人也传来审讯。


    虽然无法得知当年母后仙逝的个中详细,但却让他隐约摸索到了一张藏在水面之下的关系网,只等时机成熟。


    但他有些高估自己身体了。


    又坐了片刻,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胸口也闷得发慌,终究还是撑不住,决定先回内殿休息片刻,留下萧元戟继续提审宫人。


    祁明景歇下后不久,新一批被问话的人刚到院中,是负责巡逻宫中的侍卫,紧跟着一起的还有祁仲尧。


    “三皇子殿下怎么来了?”


    祁仲尧径直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坐下了:“听闻此事与母妃有关,我特地来瞧瞧。省得有人凭白攀扯,空口白牙血口喷人。”


    萧元戟点头:“殿下自便。”


    祁仲尧左右望了望,忍了一会才问:“皇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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