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劣苔暗长_歇山下 > 第64页
    忽地在某个契机,大洲有一小队人马来接他回去。他以为自己要回去享受荣华富贵了,没想到是给父亲还债。等他终于把债务还清了,又没想到玫也金被异军突起的共和党搅得天翻地覆。


    ——于是他就加入了。


    夜里风雷滚滚,池昼看着屈骁驰傻子一般的睡颜,轻手轻脚下床去关紧窗户。


    窗户正朝着对面周家,他抱臂倚在窗边,顺手拿起小花送给自己的黄帽子,又不紧不慢地回到床上去。


    次日暴雨过后,微茫天际的薄日藏在细雾里。


    时间不过凌晨五点,花园水街一片凋零之景,很远很远的东方亮出一层暗红和城市剪影。


    周惊长独自吹着晨风,坐在圣灵河最高的桥上,心想自己这一生,究竟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18岁时抛弃了世俗圣灵的身份,想反抗自己不公的命运。可到头来受人欺骗十年,依旧被困在牢笼,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他一直所求的自由与爱究竟如何定义呢?


    圣灵河面起风,金色长发被无绪撩起,周惊长看着水面与颓彩的首都倒影,因为孤独而想念起了家。


    他垂眸,缓缓站了起来。水面荡漾起一遍一遍鱼鳞般柔软的波澜。


    就在他扶上桥栏的时候,遥远的岸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呼喊:


    “周工,你要轻生啊,千万别!赶紧下来……你下来我免费送你一顿早饭!”


    汽修店老板颤颤巍巍地抱着救生圈,直勾勾地盯着周惊长劝。


    闻言,周惊长一转身,金色长发在日色中朦胧,依稀扑哧一声绽开笑脸。他不徐不疾地下桥头,很快就凑到了老板跟前,一张年轻突出的脸闯入视线。


    “什么啊……你请我吃什么?”周惊长抱起手臂,随着老板进汽修店的小门。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老板大发善心,准许他住在自己家,同时继续造船。水街汽修店日日歇业,纵使有人找,给重金也不接。


    周惊长还是比较感谢老板的,没想到当初那么一毛不拔的人,现在能主动欢迎自己住进家。


    老板满心欢喜地给他递过去馏的囫囵鸡蛋,以及新鲜出锅的汤包,周惊长说声“谢了”,只吃了个鸡蛋。


    他还记得当初最困窘的时候,鸡蛋都是给孩子吃的,自己从来舍不得,现在这鸡蛋就像讽刺一样额外索然无味。好像在告诉他,其实他看重的东西一点都不珍贵。


    周惊长丢了鸡蛋壳,抬眼慢悠悠对老板说:“你确定就这样养我啊,我可一分钱都没法还。”


    他从前数个月的工资都在喻说迟的卡里,财产早就分不清也取不走了。


    老板:“你能带我造船出海,完成我年轻时的理想,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惊长在昏暗空阔的汽修店里,放空攥手,突然笑答:“……那要是死了呢?海上风云变幻,料不到大海的喜怒无常,生命在海洋中就像随时翻倒的船,微不足道。”


    老板:“所以玫也金的百姓总是在扬帆起航前表达爱意,一往无前,了无遗憾……你离家这么久,两个孩子怎么办的?”


    闻言,周惊长不语,直接开始干活,预计不出三个月,这个承载五人的船就能完成了。


    其实他也挺自私的。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喻说迟刚搬进来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要把两个孩子全都丢给喻说迟,然后自己离开。


    只是自己离开。


    没想带任何人。


    设计图之所以一直以四五人的标准来,只是怕喻说迟和孩子察觉他要走罢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一个晴朗有风、繁星灿烂的夜,他就那样乘着一艘船,随便去到哪个彼岸,只要消失在玫也金,玫也金的命运就与他无关。


    那样他就可以不是周惊长,只是一个普世中寻求幸福的、再平常不过的人。


    只是没想到事情以出乎意外、近乎噩耗的方式发生了,其实他没有孩子也没有爱人,这艘船从头到尾都是孤独的,只要承载他一人罢了。


    前者潇洒孤傲,后者落魄可笑,这就是现实给他的痛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苏醒


    喻说迟自上次负伤归来就空闲许多, 每天都在家里兢兢业业带孩子。


    他在沙发抱着小花,小花向来听话,在怀里编手工, 只有周小苔一直不安生地闹, 像炸皮球反复滚来滚去。


    周小苔“哐当”一下搂住喻说迟的脖子, 油嘴一张:“后爸, 我惊长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家?他去哪里了啊……他是不是外边有别的小男孩了, 他不想要我了。”


    喻说迟不想搭理, 这个崽子的问题越来越没正形,总感觉长大了会长成流氓。不……条件不好是流氓,家境尚可就是纨绔啊。


    他近一个月都愁绪锁心, 周惊长不回来, 可悲的, 他竟然想不出额外理由能去找和劝的。他想了那么久, 就只有一个确凿的结论, 那就是周惊长不喜欢他。


    所以他就更没有信心去找人了, 跑一趟又一趟恐怕只会招来厌烦吧。


    喻说迟抵着小花的脑袋,一大一小叠着显得很傻, 只有周小苔那个绿皮球格格不入地大喊大叫:“后爸, 你怎么这么沉默啊, 难道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嘛,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周小苔一边闹一边摇人,喻说迟不胜其扰,心里那个难受的劲儿啊,恨不得想上家伙。他独自带孩子这么久,越来越觉得当父母的不易,简直是消命。


    周小苔越来越烦人, 朝着喻说迟的耳朵一直嚎,喻说迟再好的性子也受不住了,仰天疲倦问:“你是不是没吃饱?”


    周小苔豆大的眼睛亮了一瞬间:“吃啥?”


    喻说迟捞过小孩,直接给了一屁股揍:“拳头。”


    周小苔嗷呜一声,继续大叫:“你打我!惊长哥都没打过我一回,你怎么敢打我!”


    喻说迟没辙了,抱头:“好好,我错了,你洗澡去吧,今晚上不做作业了,早点睡觉。”


    周小苔拧着喻说迟的袖子,硬往沙发缝里凑:“不要,我不洗澡……”


    喻说迟拖着无奈绝望的声音:“你是不是人?”


    周小苔立马支棱:“是啊!”


    喻说迟:“只有小猫不爱洗澡,你是人的话,就快点去洗澡睡觉。”


    周小苔:“那我是小猫。”


    喻说迟:“你不是人吗!”


    周小苔:“我是小猫。”


    喻说迟:“那你是不是人?”


    周小苔:“我是人。”


    喻说迟:“你不是小猫吗?”


    周小苔:“我不是小猫。”


    喻说迟:“那你是不是人?”


    周小苔:“我不是人!”


    说完这烦人孩子就大叫一声“啊”,气成了浴室里一只崭新的湿水兽。


    喻说迟捂着脸,觉得好笑但笑不出来,抱着小花快哭了。短短几个月,年轻的上将竟然挂了三根白头发。


    小花安安静静地守着后爸,懂事儿地什么也不讲,于是这父女俩相互抱着,一直坐到深更半夜,周小苔都睡着了的程度。


    喻说迟好像真的抱着埋头睡着了。小花从人怀里挣扎出来,提着裙角下去,见喻说迟歪到沙发上,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小花最爱的就是白色裙子,她静悄悄行走在黑下来的房子里,像一朵纯白待放的幽灵。


    那半紫半金的眼睛在环境里显得很亮,仿佛从未走过周家各种角落。


    她好奇地从厨房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停在洗手台前。她扯起自己这张脸,又不知所以地拿起梳子梳头,让一肩长直的黑发落在掌心,滑顺柔软。


    她走到家中地毯相对空的地方,突然朝上跃起,然而飘摇的灵魂没有飞出来,而是被这副身体拖了下来。


    身体跌倒在地撞翻了一只玻璃杯子,“哗啦”一声砸碎,喻说迟靠在沙发上,当即就被惊醒。


    摔倒在地的女孩慢慢攀起来,紧接着就对上了老熟人的脸。


    她眯起紫金色的眼睛,缓缓唤道:“耶撒茨……是你么?”


    喻说迟从沙发上坐起来,陡然心里一紧:“你……”


    他对眼下情况不太确定,试探道:“小花,你在跟我说话吗?”


    “……小花?”


    “这是你给我新取的名字吗?好像还不错。”


    夜莺神于黑夜无声苏醒,她用着小花的身体,立即就接受了这副躯壳,提着身上漂亮的裙子转了一圈。


    闻言,喻说迟心里波澜四起,困怠之意一扫而空。


    ——看样子,夜莺神好像完全没有小花的意识?如果夜莺神苏醒了,完全占据了小花的身体,他该怎么藏呢?又该如何跟周惊长交代呢?


    一股冷意泛上心头。


    夜莺神完全沉浸在欣赏自我的状态了,止不住地夸赞道:“我刚在镜子里看了,我长得居然还不错,很像你诶。是不是从前在你身体里住过的原因?”


    喻说迟听着她的话,很难不蹙紧眉头,缓缓如实严肃问:“什么意思……夜莺,原本的小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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