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道:“你兑着洗,免得着凉。”


    陈时看了眼火势旺盛的炉膛,收回视线后,把怀里的钱袋掏了出来:“这是卖菌子的钱,你拿着。”


    “你收着吧,昨日你就花了不少。”前前后后算起来,都快花了九百文。


    陈时蹲下身,把钱袋子塞给他:“这是给你花用的,尽管收着便是。”


    “你是真不怕我乱花钱。”


    陈时笑了笑:“只要我能挣,你花多少都行。”


    金玉望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走了会神,在陈时想要叫他时他才开口:“年前城里的媒婆上门代为说亲,说的那些人家都不缺黄白之物,讲我嫁过去就能享福,可我和爹娘都清楚,这些人家的门槛没那么好进,我目不识丁且无长技傍身,空有这副躯壳,人家不过是找个妆点门面的花瓶,所以爹娘都给拒了,对外说是想多留我两年,只是我清楚,他们是怕我所遇非良人。”


    陈时不知里面的内情,当时还真以为是金石和石巧凤舍不得金玉嫁人。


    现如今金玉说出这番话,陈时也懂他的意思,金石和石巧凤最终还是选择他,除了形势所逼,也是相信他的人品。


    金玉没有兄弟姐妹,而父母终会老去,金石和石巧凤放心不下,所以他们千挑万选,陈时很庆幸,这些年里遇到的人给予的帮助,让他没有像廖光宗那样误入歧途,得以全了和金玉的缘分。


    “你知道叔来找我那天,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想是不是做梦,不然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会轮到我,金玉,我心悦你,一直都是,我想要照顾你。”陈时扣紧他的手,“也想和你一起照顾爹娘。”


    “时哥...”金玉眼眶泛红,嗓音哽咽:“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陈时用拇指抹了下他的眼角,探头亲了亲他:“你现在就照顾的很好。”


    金玉红着眼睛笑了出来。


    “我送你回去?”


    金玉摇了摇头:“你先洗漱,我等水烧开了再回,陶壶里没水了。”


    “好。”


    金玉抹了把通红的眼睛,把钱袋子收好,站了起来:“你打水,我去给你拿衣裳。”


    “嗯。”


    陈时洗漱很快,等他洗完出来,金玉也把烧开的水灌进了陶壶。


    等他把陶壶放好,陈时也点上了灯笼,他锁好门,由陈时和大花送他回。


    在金家门口,金玉在进去前,张开手抱了陈时一下:“早些休息。”


    陈时柔声道:“你也是。”


    金玉看了他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门。


    陈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回去。


    ******


    之后的日子照常地过,地里的木薯叶子收了后,金石就抽出时间和曲父他们结伴进山砍柴,而金玉和石巧凤,除了忙活田头地里的事,也要赶制婚服和喜被。


    于是母子二人都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绣活上。


    七月半过后,陇百县又下了场雨,但没有七月十二那场下的大下的久,陈时也没有停工。


    因为七月十四那日修葺工棚时,大家伙给工棚做了加固,顶住了秋雨的侵袭。


    但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他们在工棚时感触更深,那山风刮在脸上,带着秋季的阴凉。


    转眼间,他们来工棚也快一个月,八月初一,是发放工钱的日子。


    临收工前两刻钟,刘管家叫人来喊工棚里的几个工头,让他们去结工钱。


    大家伙听到要结工钱了,一个个干劲十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毕竟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是为了这天。


    陈时和郭盛虽然被分到了章工匠手底下,工钱却不过他的手结放,而是由刘管家结。


    所以比起其他人,他们两个要淡定的多。


    收工时分,大家伙赶紧把工具收拾好,去排队吃饭。


    当然,也有人不吃的,直接去找工头拿工钱,拿到了就直接回家。


    所以今日外边也栓了好几头驴和牛。


    陈时和郭盛是吃的,工钱又不会跑,这饭不吃可就浪费了。


    他们两个坐在木桩上吃饭时,旁边一处阴影投下,一个人坐在了陈时旁边。


    两人同时抬头去看,见是章工匠。


    大家相处近一个月,多少也有些熟悉了,更别提章工匠还每日都帮他们两个留早饭。


    “一会回去载我一程?”


    郭盛问:“你也要回家?”


    “嗯,身上揣着银子不方便,大家伙托我带回去。”


    一个队伍里的人大都是一个地方的,互相都认识,托工头将银钱送回家里也合理。


    “行,但先说好,我们不进城,你得自己走回去。”


    章工匠啧了声:“这么绝情?”


    郭盛退了一步:“最多送你到城门口。”


    “那就多谢了。”


    章工匠全名叫章明修,据陈时所知,他不仅会建造房子,更是胸藏笔墨,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陈时发现他队里的人十分信服他,章明修为人也和善,与谁都能打成一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陈时却看不透他。


    不过陈时也不需要看透他。


    他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先去洗碗了。


    郭盛也加快扒饭的速度,还不忘催促章明修:“你快些啊,我们赶着回家。”


    “... ...”


    陈时洗完碗,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是刘管家:“刘大哥。”


    刘管家拿了两个钱袋子给他:“这是你和郭子的工钱,每人二两又四十文,你回去点一点,另外车费的事别与旁人说。”


    陈时双手接了过来:“我知道,多谢刘大哥。”


    刘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陈时避着众人将钱袋子收好,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郭盛这会才进来。


    “章大哥呢?”


    “在洗碗。”


    陈时点点头,道:“我去外面等你们。”


    郭盛放好碗筷,也很快跟上陈时的脚步。


    两人合力将板车套好,章明修出来了。


    他肩上挎着包袱,应该是大家的工钱。


    但陈时和郭盛也没去理会,三人坐上驴车,朝着陇百县去。


    一路沉默到岔路口,好在章明修对他二人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不然非得怀疑这两人是对他有意见。


    尤其陈时,完全的闷葫芦一个。


    郭盛按照承诺,多行了一里路,将章明修送到了城门口。


    分别之际,章明修道:“明日的早食我已经托人给你们留着了。”


    郭盛笑道:“还是章大哥办事牢靠。”


    章明修嗤笑一声:“你这马屁可拍得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不拍了。”郭盛勒着缰绳,调转车头,“走了,明日见。”


    章明修看着说走就走的驴车,无奈笑了笑。


    这俩真是奇人。


    驴车跑出一段路程,郭盛才问陈时:“刚看到刘大哥找你,他把工钱给你了?”


    “嗯。”


    “我没算错的话有二两银子?”


    “二两又四十文。”


    郭盛乐得搓了搓手:“能过个好节了。”


    是了,再有半个月就中秋了。


    “车费的事你记得保密,别说漏嘴了。”


    “知道。”郭盛摸了摸下巴,朝陈时笑道,“这走后门的感觉可真奇妙。”


    陈时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家家户户有暖黄烛光映照。


    陈时帮着郭盛把板车解了,然后才把他的那一份钱给他:“一会你点点数。”


    “行,你回去吧。”


    “嗯。”


    陈时也回了。


    怀里揣着二两银子,他的脚步也轻快。


    大花听着声跑来迎接他。


    陈时陪着它玩了会才进家门。


    金玉在灶房门口站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大花被你养胖了。”


    “真的?我没注意。”金玉喊大花过来,大花屁颠颠地过去,金玉蹲下身,捧着它硕大的狗脑袋一直看到腰后,“确实胖了。”


    陈时用木盆里的洗锅水洗手:“这阵子没带它进山疯跑。”


    金玉也过来洗手:“那明日让爹带它进山。”金石这半个月都在砍柴。


    “好。”大花通人性,加上这段时日都是金玉喂养它,所以它听金玉的话。


    陈时抓过他湿漉漉的手往自己身上蹭。


    金玉笑他:“不都我洗?”


    陈时也笑,牵着他的手进灶房,又让他在长登上坐下,然后他掏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银钱倒了出来。


    他数了一下铜板,确实是四十文,然后他把散钱推给金玉:“你明日去杂货铺买点肉。”


    自打上次两人交心过后,金玉在钱财上就不跟他别扭,这次也笑纳了:“托你的福,现在家里一月能吃两三回肉了。”


    陈时道:“不够,你得多吃点,养胖些。”


    “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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