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巧家里的伸筋草药酒用完了,他想着石巧凤来打芒萁,就干脆跟着来拔一些回去。


    伸筋草并不是什么珍贵罕见的药草,它生长于山坡、林内,也可附生于悬崖绝壁或生有苔藓植物的老树桠间,随处可见。


    而石巧凤之所以让他去别处找,是因为那一片已经被芒萁霸占,石巧凤不想让他辛苦扒拉,这才支开他。


    果不其然,沿着林间小道绕到另一边山坡,就见到路下方一棵长满苔藓的树干底下生长了一小片伸筋草。


    伸筋草的嫩茎从枯枝败叶里冒出了头,艾色嫩叶瞧着赏心悦目。


    金玉捡来一根长树枝,拍了拍周围,确认没有蛇才跳下去拔。


    泡药酒不需要太多,一把就够了,金玉也不贪心,采完就想走,谁知脚下居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他正想发力借助劲道攀爬上去,反倒将自己摔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下撞在了山壁上,金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还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试着动一下右脚,却没想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金玉皱着一张脸,含着两泡泪,费劲巴拉地把腿抬起来,伸右手摸了摸,骨头没有异状,应该是刚刚踩空那一下扭到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呼救。


    金玉抬起手抹掉眼泪,忍着痛喊:“娘,我摔到山下去了,你快来救我。”


    可也不知是石巧凤太专心致志还是他声小,金玉连着喊了三声都没得到回应。


    越是没有回应他越怕,尤其身上的痛越发明显。


    金玉并不是一个多坚强的人,他饿了痛了都会找娘亲,何况是现下这种时候?


    他哭着喊着叫娘,手上破皮了也不管,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使劲往上爬...


    就在他即将哭出声之际,一只狗头出现在了上方,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金玉?”


    这一刻,什么害怕,什么防备都被金玉抛之脑后,那是他小时候除了父母最依赖的人:“时哥...”


    陈时的身影从上方探出:“摔伤了?”


    “呜呜呜...我的脚扭到了...”他也不想哭的,可太疼了。


    陈时下意识想下去,但又想到了什么,问他:“你爹娘呢?”


    “我娘在另一边割芒萁,我叫她了,可是她没听见。”


    陈时知道是哪,但这里离那边有些距离,山林里风大,加上两边不顺风,如果石巧凤耳力不好或者太过用心,听不见也是正常的。


    “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你娘过来。”陈时正想走,大花却对着某处狂吠起来。


    顺声看去,陈时眼眸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别动。”


    金玉哪敢动,就算陈时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听到嘶嘶的声音了,那是蛇在吐舌。


    大花在金玉的右下方,伏低身子做进攻状,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而在金玉身后不到一丈远的草丛里,一条三尺长,通体翠绿的竹叶青已蓄势待发...


    一滴冷汗从陈时鬓角掉落,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摸到柴刀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反应...


    柴刀以一定的角度斜飞出去,带着急掠而过的风,精准无误地将竹叶青钉进了地里...


    以此同时,陈时再顾不得许多,长手伸下,一把将伏在山壁上的金玉拉了上来。


    金玉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人就已经站在了路上。


    一切都是瞬间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墨镜]时哥帅的哩~


    第5章


    金玉人都是蒙的,他下意识用扭伤的右脚踩地,脚腕传来的痛感才将他的神思拉回。


    “嘶...”疼的他直抽气。


    陈时额头上布满了汗,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此时过于近了,金玉的一只手还被他捏在掌心,他连忙放开,但金玉痛的跳了两下,另外一只手更加抓紧了他的手臂。


    “很痛?”


    金玉苦兮兮地嗯了声。


    陈时要高出他许多,对于他那张皱巴的小脸一目了然,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明亮的眼睛眼尾发红...


    “你在这等,我过去喊你娘。”


    金玉哪敢啊,刚被那么一吓,他现在觉得哪里都可能窜出条蛇来要害他性命:“我怕。”


    “... ...”哥儿娇气一些也正常。


    陈时喊大花:“去那边把凤婶子带过来。”


    大花汪汪两声,似听懂了般,竟真照着金玉的来时路去了。


    金玉都顾不得怕了:“它能听懂你说话?”


    “嗯。”陈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扶着金玉在一旁坐下。


    金玉坐下后,陈时想下去下边,又被金玉拉住:“你干嘛?”


    陈时回头看他:“拿柴刀。”


    若是以往,金玉见到他三丈之外就得掉头走人,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可现在也许是被他救了一命,胆子反倒大了,还敢提要求:“能不能等我娘来了你再去?”


    陈时对上他带着祈盼的眼神,默了片刻才点头。


    但男男授受不亲,他不敢离金玉太近,于是坐在了离金玉三步之外的空地上。


    金玉见他离自己那么远,莫名委屈,觉得身上哪哪都疼,抬起手一看,两只手掌都擦破了,就更委屈了。


    他递到嘴边吹了吹,还是疼,疼的眼泪直掉,疼的哭出了声。


    陈时十分莫名,但不敢多问,只当他是后怕,更是抿紧了唇。


    于是一个人在哭,另一个人看着对方哭,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呼哧声,是大花回来了,它后面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人。


    是石巧凤和张兰花。


    石巧凤跑在前边,一见到金玉就哎呦出声:“乖仔。”


    看见石巧凤,金玉哭的更凶了:“娘,我疼。”


    金玉在家就是石巧凤和金石的宝贝疙瘩,舍不得打骂,宁愿自己再累也不愿乖仔受一点苦,也就养成了金玉磕破点皮都要对着爹娘嗷嗷半天的性子,眼下又是摔伤又是扭到脚还被蛇吓到,可见有多委屈多难过。


    石巧凤见他脸上脏兮兮,胸前更是一片花红柳绿的痕迹,登时眉头一跳:“这是怎么了?”


    金玉指了指他摔倒的位置:“我刚刚摔到那下面去了,好在陈时哥救了我。”


    陈时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看向石巧凤身后的张兰花,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张兰花顺着他指着的位置一看,又是一声哎呦:“怎么还有蛇啊,那是竹叶青吧。”


    三角头红色眼,确实是竹叶青。


    石巧凤也看了眼,差点吓晕,忙拉着金玉要查看:“咬到没有?”


    “没。”


    石巧凤顺了顺胸口,把吓到喉咙眼的心吞回去。


    而陈时已经趁他们母子说话的时候,沿着山壁滑了下去。


    其实这座山坡不高,但有些地方会比较陡,越是靠近下方的位置,岩石就多,因为雨水堆积也更容易出事,而金玉就是这一摔直接滑了一丈多远,所以才伤的如此之重。


    陈时滑下去之后,先用木棍把竹叶青的头挑开,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死掉了的蛇也会咬人,为了避免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为上,而后才把柴刀拔了出来。


    那柴刀的头部没了三分之一进去,可见陈时当时挥出柴刀的力道有多大。


    他把柴刀拔出来之后,顺手在草丛里把血迹蹭干净,至于竹叶青的身体他不打算要,那玩意有毒,他一向不碰。


    见他不准备要,张兰花开口了:“时小子,你把那蛇肉给我,我带回去喂狗。”


    是真的喂狗还是做其他只有她自己清楚,但冷漠无情的陈时只有一句话:“自己拿。”说罢长腿一迈,蹬着山壁走了上来。


    张兰花自讨没趣,瞬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不得劲了。


    陈时爬上来后,对石巧凤说:“凤婶子,金玉扭伤了脚,你还是早些带他下山去找郎中。”


    金玉虽说是个哥儿,也不见得多丰满,但他身姿高挑,重量摆在那,石巧凤又是个妇人,若是平地还好,背着乖仔走上二里地也没事,可这是山里,何况还是下山...


    但金玉的脚拖不得,刚刚她拆了布条看了眼,已经开始肿了,因此石巧凤也只能咬牙,她转身蹲下,要背金玉。


    金玉不答应,下山的路不好走,可能连累他娘也受伤,但他的脚确实拖不得...又愁的掉眼泪之际,一根削尖了头的木棍送到了他跟前。


    “杵着,踮起脚,慢慢下山。”


    金玉回头,是陈时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他愣愣接过,陈时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更里处去。


    后日就要交差,但他的柴火还差好些,再不抓紧时间就要完不成了。


    挺直高大的背影一直走向林深处,直至再看不见,那一瞬金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他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未向陈时道谢。


    事情有了解决之法,石巧凤松了口气,她扶着金玉:“乖仔,你靠着娘,咱慢慢走。”又对张兰花说,“我得先带乖仔回去看郎中,你是一道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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