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执意如此, 大家也能叮嘱一番注意身体, 便纷纷离去。


    现在驻扎玉蝉山,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白日还有很多事也忙, 况且师父休息需要安静, 他们也不好逗留太久。


    在午夜子时,楼压星终于睁眼坐起身。


    闻知闭目趴在床边, 根本没睡去,此刻听闻声响, 立即起身, 惊喜道:“师父!”


    然而下一瞬,楼压星肩膀一颤, 猛地低头咳出一大滩血,接着,便是第二滩,第三滩,似乎要将全身的血咳出来一般。


    “师父!”闻知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这几日他察看楼压星脉象,明明已经平息,为何醒来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他伸手想按住楼压星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度给对方,就算杯水车薪,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咳下去。


    可他却是按也按不住,楼压星咳得极其剧烈,仿佛搁浅之鱼,最后的濒死之状。


    闻知站在一片血泊中,怔了怔,倏然魔怔似的,抽出破霄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


    他将手腕凑到楼压星唇边,双眼发红,“师父,快喝下我的血!”


    只要喝下他的血就不会死了。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会保护好师父的。


    手腕的伤口却被一把握住,楼压星随手蹭了下唇边的血迹,有些肝疼地皱起眉,“我咳出的是淤血,留在体内也有毒,你没发现这些血都发黑么。”


    闻知一怔,低头再次看向床下一地的血,确实殷红发黑,与正常的血有区别。


    可他刚才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只知道师父咳血,而且很多很多,师父可能要死了……


    完全冷静不下来。


    楼压星一只手压住闻知手腕的伤口,咬牙从另一边的袖口上扯下一条布,将渗血的伤口使劲勒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你的血给我喝?”楼压星本来还想再调侃几句,一抬头,却发现闻知的眼泪正跟断线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无声无息,止也止不住。


    他死死盯着自己,双眼红丝遍布,像是劫后余惊,终于可以松口气,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泄洪似的发泄出来。


    楼压星想教训他的话在嘴边打个圈,又咽下去。


    养小孩真难。


    做错事,还要哭。


    “别哭了,为师没那么容易死。”


    楼压星将布条一圈圈紧紧缠好,闻知身体恢复得很快,应该用不上半天,这伤口就能愈合。


    楼压星苏醒过来,弟子们都高兴不已,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楼压星只能又躺一日,第二天一早,他就召开了一次师门会议。


    如今他们脱离玉芜宗,在玉蝉山另起炉灶,那名字也该重新换一下。


    只是如今只有他一位长老,自然不能自称为“宗”,只能往下降低一个等级,自称为“门”。


    楼压星给每一位弟子都发了一张纸,打算集思广益,让大家给门派起个新名。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给门派起名这种大事,一般那轮得谁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置喙。


    但在楼压星的鼓动下,大家都渐渐摩拳擦掌起来。


    林甘棠率先表态:“我觉得呢,新门派应该起一个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名字就是门面,以后我们门派可是登顶仙道第一的!名字不好听,说出去多没面子!”


    其他弟子起哄:“多霸气啊师姐?”


    “就是,说出来大家听听!”


    林甘棠就在等这句话,她干咳两声,郑重道:“我觉得,咱们门派建在山巅之上,举目即是星空万里,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不如就叫摘星门,正好师父名字也有一个星字,多相得益彰!”


    “嘁”熊勤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那你这个摘星,岂不也暗指把咱们师父摘了,不吉利!不好!”


    被林甘棠咣咣怼了两手肘。


    熊勤道:“依我之见,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强大的生命力,能在顽石之中亦能生存!我小时候村里大人都说,名字越随意,命越硬!咱们门派建在玉蝉山上,我看不如就叫……山上门!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


    以为很随意。


    但没料到这么随意!


    林甘棠:“嘁,俗不可耐!”


    她看向一旁的闻知,好奇道:“闻师兄,你起的是什么名字?”


    熊勤也好奇:“对,闻知起的肯定好!”


    闻知面前的纸上空无一字,他仿佛一直在思索。


    “千人千思。我起的也算不得好,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闻知看向门外重重叠叠的岩壁,“昨日我在玉蝉山巡视,见此处山岩环抱,将中间地带围成一个深不见光的谷底,可在谷底生长的草植却郁郁葱葱,抓住仅存的光明,不断向上生长,甚至比那些地上的草还有茁壮茂盛。我忽然有些感触,也想像那些谷底草木一般坚持不懈地追求光明,所以我起的名字叫崇光门,为崇尚光明之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感觉,这格局一下就飙升起来。


    “我们大家都起了,师父也起一个吧!”


    大家争论一会,最终,众人的期待还是落在楼压星身上。


    楼压星指尖轻叩桌面,似乎此刻才开始想:“若我想,就叫成羽门。有古语,我自成羽翼,何必仰云梯。虽然谁能飞升,天道早有命数,但有时候天命不是绝对,我希望在座的所有弟子,都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命数,纵使没有天命加身,亦能自成羽翼,扶摇九天。”


    他说的相当随意,其实这个名字也完全是楼压星随口说的,可出口后,所有弟子都怔怔地望向他。


    仿佛刚才听不到的不是一番普通的话,而是神谕!


    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要顺应天命,逆天而行只会遭至祸事,降下天谴。


    但凭什么就要任由天明摆布呢,倘若每个人生来就是被注定好的,那麻木的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若天命不垂怜,他们就凭借自身努力改变命数!


    我的命,我做主。


    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甘棠最先站起身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们成羽门的匾额做出来吧,在外面那块最大的岩壁上也要刻上!免得外人有人不知道咱们成羽门的存在!”


    看着弟子们都立即行动起来,楼压星略感诧异,“你们不再想想?”


    “无需再想了师父,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啦!”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楼压星不理解地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罢了。


    *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在玉蝉山上修行,终日与世隔绝,加上一边修行,还要一边建设成羽门,人一充实,时间就过得奇快无比。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楼压星覆手立在山巅,谷中的梨花白已经漫到山外,清风浮动,雪浪腾腾。


    不远处,好几个弟子拎着大包小包,正从山下往上来。


    “今天是下山采买的日子?”


    楼压星平日很少管理门内琐事,但他似乎记得,每月采买都是月末,今日却是月初。


    在一旁加固结界的林甘棠闻言一笑,“师父,一月初一,闻师兄带期满一年的弟子下山历练,如今三月已满,他们正好今日回来,大家下山买东西回来给师兄他们接风呀。”


    虽然成羽门处在偏僻的山巅之上,但每隔一段时间,楼压星就会派弟子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时间一久,就有不少被救助的少年想入门修行,偶尔还真几个身负灵根,有修道之缘。


    所以,成羽门每年都会有新弟子加入,也算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了。


    “他要回来了。”楼压星收回视线,在山巅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回到寝殿,楼压星抬手,殿门重重合上。


    不知为何,听到闻知要回来,楼压星第一反应就是想躲。


    或许是他的培养方式有问题?


    四年过去,闻知修为精进飞速,还未及冠就结成金丹,平日斩妖除魔,救扶黎民,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有些太黏他。


    楼压星正欲转身,倏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紧紧遮住眼睛,他顿了一瞬,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式来见我。”


    “弟子若正常来,师父又要闭门躲我。”


    身后之人的声音有些委屈,“师父就这么不待见弟子吗?”


    ==========作者有话说:==========


    闻知:师父~


    楼压星:


    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33章 偷水贼


    闻知松开手, 楼压星转身朝他看去。


    闻知一身玄色劲装,三月不见,感觉模样又有了些变化。


    他身量超出楼压星半头, 脸上已经完全褪去当初青涩稚嫩,桃花眼变得修长潋滟,一颦一蹙, 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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